第二百六十四章 逃亡之所


  爆炸聲還在靠近,人群的慘叫聲依舊在這密閉的空間中環繞,宛如人間地獄,柳無雙邁著老邁的步伐走到了屋外準備進行這次戰鬥的指揮工作,這個時候的棄民之地,最需要的無疑就是長老柳無雙的登高而呼。

  柳嗣義不放心柳無雙,將還在不斷抹著眼淚喊著爺爺的思柳遞給了碧魃,不顧碧魃的阻攔走到了木屋外。

  

  柳嗣義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還是那個滿是破舊帳篷的棄民之地麼?到處都是哭喊慘叫的人群,一些人雖然在指揮著這些人群的撤離,但大家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性,都在爭先恐後的逃離前面的戰場,遠遠地可以看到一群武裝到牙齒的士兵身著戰鬥服,正在朝人群中掃射,並將推進的前線位置的帳篷點燃,到處都是濃煙,到處都是火光。

  一些棄民之地的人被子彈掃射,並癱軟在地上,不斷發出呻吟,並痛哭流涕地請身邊的人救助,一些人停下了腳步,救助那些人,他們很快便被新的子彈掃中,癱倒在血泊中。有的人則從原本的同伴身邊跑過,根本就不敢停留,他們的眼中滿是恐懼,巨大的人流將將一些戰鬥人員衝散,甚至一些戰鬥人員想要阻止人流的衝擊,維護秩序,卻被人流帶跑甚至被撞到踐踏。

  到處都是慘叫,到處都是鮮血,燃燒的火舌吞噬著帳篷,滾滾的濃煙在山洞中瀰漫。呂帆和鳳舞兩位守護者在組織著戰鬥人員跟對方對抗,然而,效果並不是那麼好,對方是軍隊中的正規軍,擁有著最為先進的武器,柳嗣義甚至看到了一些雷射武器的存在。他很悲哀,雷射武器是生命研究院進行研製的,但在南宮博的強力主導下,只是研製出了實驗機型,並將其封存,要求所有職員不准將該武器交由星盟議會進行裝配。

  很明顯,在葉潤澤代替自己成為新的生命研究院的院長之後,將這件武器交由了軍隊並進行了武裝。在絢爛的光線下,隱藏著的卻是死神的微笑,消失的是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在雷射槍灼熱的射擊之下,受傷的人會因為內臟的瞬間焚毀而痛苦死去。

  柳嗣義不知道世界上究竟有沒有申明,此刻他卻無比希望神明的力量能夠出現,並將這些毀滅者帶走。然而,這個世界上終究沒有神明。

  柳無雙在艱難地朝前線進發,洶湧的逃離人流在遇到長老的時候,忽然分成了兩線,沒有任何衝撞,就像是巨大的遊輪破開了海浪一般,那些海浪在遇到柳無雙之後,也變得風平浪靜起來,周圍的戰鬥人員也趁機將平靜下來的人群有序地帶領導長老柳無雙的房屋後走去。

  守護者們所帶領的戰鬥人員邊打邊退,看起來還遊刃有餘,但是柳嗣義卻知道,他們在不斷地減員,而對手在密切而有序的配合下,傷亡可以說是幾乎沒有。忽然一個身影吸引了柳嗣義的注意,那個身影的身邊圍繞著八名戰鬥人員,那人僅僅是穿著普通的軍裝,臉上露出淡然的微笑,他從口袋中掏出一根雪茄,在旁邊還在劇烈燃燒的帳篷上點燃,他似乎並未將這裡當做戰場,只當做熱鬧的遊樂園。他臉上的傷疤在烈火的映襯下格外猙獰。

  他就是午凱文,一個與自己有著無盡仇恨的人,就是他導致自己失去了所有的一切,柳嗣義有著一股衝動,想要衝過去與午凱文決一死戰,然而他卻知道,在那樣嚴密的保護下,相信自己還沒有衝過去,就已經變成了篩子。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無能,痛恨自己上次為什麼沒讓碧魃殺掉他,這樣,就不會有這次的殺戮了。

  柳嗣義忽然感到胸口一疼,一種恐懼湧上他的心頭,沒錯,就是因為自己的婦人之仁,才會讓午凱文活了下來,才會讓這裡成為了地獄,一切都是自己的錯,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踉蹌著差點摔倒,一個人卻扶住了他。

  柳嗣義面色蒼白的扭過頭去,看到了一臉凝重的碧魃,她的目光也盯著午凱文的方向,顯然她也清楚,那個就是之前她差點殺死的那個人,但是她並沒有埋怨柳嗣義。

  柳嗣義面露苦澀,他低聲道:「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若是上次就殺死他,就不會有現在的事情了。」

  碧魃搖搖頭道:「這種事情誰都說不清楚的,你不要自責,你快跟著我逃離這裡吧。」

  柳嗣義搖搖頭,面色蒼白的看著碧魃道:「我想要留在這裡。」

  碧魃堅決地搖頭道:「你覺得你留在這裡可以幫上什麼忙麼?」

  柳嗣義的臉色更加蒼白,他怒聲道:「我只不過是想要對我之前犯下的錯誤進行補救,難道這樣也不行麼?」

  碧魃依舊堅定:「你如果覺得你的個人力量在這場戰鬥中能夠有什麼幫助的話,那麼你就留下,如果你只是枉死,我勸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長老的話。」

  柳嗣義雙目赤紅,盯著遠處淡定地看著這場屠殺的午凱文,他幾次都想要衝上前去,但是想到了柳無雙在離開房屋前的囑託,他沉默了。碧魃將思柳塞進柳嗣義的懷中,冷聲道:「思柳交給你了,我覺得你更需要思柳的陪伴。」

  柳嗣義將思柳緊緊地抱在懷中,淚水點滴落下,思柳的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衫,他的內心像是被一根刺刺中,緩緩地流淌出猩紅的血液。他咬破了下嘴唇,抬頭看著碧魃,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點頭道:「碧魃,我跟你離開。」

  碧魃搖搖頭道:「不,是我們跟著你離開。」

  ......

  或許是之前長老的命運的言論起到了作用,所有的人在看到柳嗣義的時候,都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帶著期許的目光看著他,碧魃為了防止午凱文的軍隊發現這邊的情況,將柳嗣義從長老的房屋前的木質台階上拉了下來,擠進了人群。

  碧魃在柳嗣義耳邊輕聲道:「我覺得你現在最好說些什麼,這些人似乎對你充滿著期待。」

  柳嗣義看著周圍人群,那些瘦弱的身軀和想要活下去的眼睛,他又看到了那些戰鬥人員身上的傷口和堅定地眼神,他感到自己的肩膀似乎一下子變得沉甸甸的,他的聲音在顫抖,但他想要給他們帶去希望:「走!跟著我,我們要活下去。」這句話沒有華麗的辭藻,沒用鼓動人心的鼓勵,有的只是活下去的希望。

  周圍的人有人重複起柳嗣義的話:「活下去,我們要活下去!」越來越多的人重複,越來越多的聲音匯聚,他們要活下去,要從這場災難中活下去。

  柳嗣義轉頭看向碧魃,對她說道:「碧魃,帶著大家前往密道。」

  碧魃一愣,看著他,他搖搖頭道:「你放心,我是不會去送死的,我在後面殿後,這樣大家才能夠相信我與他們同在。」

  碧魃目光變得柔和,她主動從柳嗣義的懷中接過了思柳,沖他點點頭,思柳苦聲道:「叔叔,你一定要來跟思柳一起。」

  柳嗣義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他點點頭道:「思柳,我一定會追上你們的步伐的。」

  眾人隨著碧魃朝房屋後面走去,井然有序,沒有騷亂,是活下去的希望讓他們如此。

  ......

  井然有序的人流在柳嗣義的面前通過,他們看著他的眼神中,總是帶著一種叫做希望的情緒。遠處還在爆響,因為柳無雙的房間遠離戰場,已經逃離到這裡的人們並沒有受到槍彈的波及。

  遠遠望向戰場,在柳無雙加入守護者的隊伍之後,顯然守護者帶領的戰鬥人員得到了極大的鼓勵,他們紛紛奮不顧身朝前衝去,與對手纏鬥在一起,然而武器裝備上的差距卻無法用勇氣來彌補,他們還是被打退了。

  對方的正規軍一邊掃射人群,一面點火,他們總體呈弧形將這個山洞的出口圍個水泄不通。柳嗣義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為什麼午凱文會知道這個入口的位置,為什麼劉無雙放在外面的情報員沒有將這件事情透露回來,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付康明。

  這個想法像是一雙有力的大手緊緊地攥住了他的心臟,他想要吼出來,卻發現聲音像是一塊糖緊緊地卡在他的喉嚨處,什麼都說不出來。都是因為自己,一切都是因為自己。他被這種想法所支配,漸漸脫離了人群走向了戰鬥進行的方向。

  「叔叔,」一個冰涼的小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他猛然驚醒,只見一個滿身污糟的小男孩兒正看著他,「叔叔,他們說您是天命之人,您可以帶我離開麼?」

  柳嗣義彎下腰問道:「小朋友,你的父母呢?」

  那小男孩細小的手指指向了遠處,那裡滿是鮮血和屍體,小男孩兒道:「爸爸媽媽說他們想要休息一下,於是便睡著了,他們說讓我來找叔叔您,說您會帶著我到幸福的地方。」

  柳嗣義望向那片屍體,他能夠清楚的看到小男孩兒的父母的屍體,他們僅僅摟抱在一起,顯得格外醒目,他們已然死去,但是嘴角掛著的安心的微笑,卻無論如何也不會逝去。

  柳嗣義的心一痛,他抱起了那個小男孩兒,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戰場,他便隨著人流的尾部,前往柳無雙房屋的後面。

  柳無雙的房屋緊靠著岩壁,這裡有個巨大的洞口,旁邊放著一塊兒岩石,應該是才推開沒多久,周圍還散落著細小的砂礫。柳嗣義知道,這裡應該就是前往地表世界的通路了,在戰鬥人員的帶領下,棄民之地的倖存者有序地彎腰進入洞口通路,他們臉上有著悲傷,卻沒有一個人哭泣,他們要活下去。

  大多數的人群已經進入了通道,還遺留著少量受傷的人員,他們都是身負重傷被親友攙扶到了這裡,然而他們卻沒有辦法走下接下來的道路,親友們抱著他們的頭,或是抱著他們的手臂,在哭泣。受傷的人,嘴角流著鮮血,卻帶著安慰的笑意。

  柳嗣義走了過去,人們紛紛沖他行注目禮,他蹲下身子,看了看那些人的傷情,無奈地搖了搖頭,親人們害怕被敵人聽到他們的聲音,便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但晶瑩的淚水還是不斷灑落。

  戰鬥人員們低著頭,似乎在為沒有保護好棄民之地的人民而自責,佚名似乎是小隊隊長的人走了過來,他對柳嗣義道:「長老,請您進入通道吧。」柳嗣義一愣,不清楚這個稱呼的含義,那名隊長似乎是看出了柳嗣義的疑惑,接著道,「這是長老交代的,從現在開始,您將成為棄民之地的新的首領。」

  柳嗣義並沒有反駁,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他低聲對還在原地哭泣的那些人道:「你們儘快離開吧,我會守護他們到最後一刻。」

  隊長張口想要制止,柳嗣義卻擺擺手道:「我既然是長老,我的話就是命令,我意已決,你們趕快帶領這些民眾進入通道吧,快點,事不宜遲。戰鬥很快就會波及到這裡了。」

  隊長點點頭,他的眼中透露出敬重的光芒,他指揮著沒有受傷的人進入了山洞,柳嗣義將那個小男孩教給了他。隊長再次返回的時候,柳嗣義合上了最後一個重傷者的眼睛,他們的臉上沒有痛苦,只有微笑。

  隊長看了看拐角處的戰鬥情況,焦急地對柳嗣義道:「長老,您現在必須離開,這裡已經不安全了。我看到呂帆和鳳舞守護者正在撤退。」

  柳嗣義忙問道:「柳無雙長老呢?你看到他了沒有。」

  隊長的眼中透露出一股背上的情緒,他搖了搖頭道:「沒有,完全沒有,長老他應該......」他的話語沒有說下去,但是柳嗣義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柳無雙很有可能已經......

  他中再次迴轉身子,點點頭道:「那麼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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