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打開生路
「星曆......該死的，我為什麼還要知道究竟是什麼時間，我只知道我快要死了，我的船員們快要死了，我的浩海號即將成為死海星系中的一顆巨大隕石，永久的飄蕩。」明翼滿是胡茬的疲憊臉龐出現在了記錄儀前，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榮光，長期缺乏水分和營養令他的頭髮變成了枯黃色，他的眼窩深陷，目光中有著一絲茫然。
「都死了，差不多都死了，現在也就剩下我與趙學永還有就是不多的兩三個船員了，這是我們唯一剩下的生命。」他顫抖的雙手端著那球狀的記錄儀，將周圍拍攝下來。
趙學永依舊站在實驗台前，不過原本筆直的脊樑卻變得傴僂，他大口大口的喘息著，似乎想要將肺中的濁氣完全吐出，卻又無力這麼做。
「就在不久之前，我們唯一的生物學博士得了莫名的疾病，他每天都會這樣喘息不停，就像是一個破舊的風箱，卻不能停止。這是他解剖的第四十隻變異的怪物了，這四十隻怪物幾乎沒有完全相同的，它們還在不斷進化，並隱隱地開始再次朝巨大化進化，不過外面的人類屍體已經快被他們吃光了，他們的進化進程似乎也在慢慢的減緩，並開始了互相殘殺、吞噬。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我們在他們的眼中，要比他們自己更加美味，他們就是想要將我們面前這道最後的門戶給敲開，並將我們敲骨吸髓。」明翼舔了舔乾涸的嘴唇，拿起了旁邊的杯子，貪婪地將最後一滴水倒進了口中。
一名船員踉蹌著走到了明翼的面前，聲音低微，幾不可聞：「艦長，我們的飲用水儲量告急，甚至連淨化的尿液都已經消耗乾淨，剩下的存水，估計支撐不了兩天了。」
明翼木然地點點頭，身旁的趙學永忽然劇烈的喘息起來，他的臉色鐵青，雙手緊緊地攥著自己胸口的衣服，他栽倒在地上，張大了嘴巴，想要將大量的空氣吸入肺中，然而卻只能發出雞鳴樣的聲響，明翼連忙和兩名船員跑到了趙學永的身邊，將趙學永扶起，看著他逐漸變成青紫色的臉龐，和赤紅不斷流下淚水的眼睛。明翼的內心沒有悲痛，沒有彷徨，只有對於未來的茫然。
他知道，趙學永這個年輕人能夠支撐到這個時候已經很是不易了，他不想要他再這樣痛苦的活下去。
「你安心的去吧，學永，你盡力了。」明翼的表情一片黯然。
趙學永不斷地抽出，嘴唇也慢慢變成了紫色，他伸出手，緊緊地拽住明翼的已然有些瘦削的臂膀，用盡全力道：「不止......巨大化，還有......細菌......」他的手緩緩鬆開，眼睛依舊圓睜，怒視這天花板，仿佛在控訴這上天的不公。
明翼伸出手，替他緩緩地合上了雙眼，身旁的船員焦急地問道：「艦長，趙博士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明翼搖了搖頭，將趙學永的屍體交給了他的手下，他站起了身子，背對著他們道：「送出去吧，希望他的靈魂得以安生。」
兩名船員木然而麻利地將趙學永的屍體塞進了停屍袋當中，他們沒有辦法不熟練，這已經是他們地二十次將屍體投放進了太空。雖說有的屍體在進入太空之後沒再出現變化，但是大多數的屍體卻都會在死寂之後，駭人地掙扎，他們已經司空見慣。
趙學永的屍體投進了太空，他的屍體沒有再掙扎，而是安安靜靜的隨著小行星們運行的軌跡慢慢旋轉，明翼緩緩地登上了自己的艦長作為，將監控回放，調整到了大門的位置。
一個女性的無頭屍體正在門外慢慢腐化，明翼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帶在無名指上的戒指上攀爬者令人作嘔的蛆蟲。白色的泡沫再沿著她屍體上的傷口不斷翻滾，即使是如此模樣，明翼卻依舊仿佛能夠看到她甜美的笑容，一如既往。那是他的愛人，那是菲娜。
......
十天前......
「菲娜，在這最後的時刻，你是否願意嫁給我？」明翼單膝跪地，看著眼前淚眼婆娑地菲娜，抬起了手中的盒子，盒子裡面擺放著一個茲拉坦寶石製成的戒指，這戒指價值不菲，幾乎花光了明翼所有的積蓄，然而明翼卻不後悔，只要能跟最愛的人廝守，不論如何，他都願意，更何況，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任何人都能看出金錢已經沒有了意義。
菲娜看著眼前的人，雖說眼前人令她失望過，痛恨過，但是她卻無法將他忘懷。她雙臂伸開，緊緊地擁抱住了明翼，大聲道：「我願意。」
周圍人開心地鼓起了掌，他們的眼中也閃爍著淚光，在這個時候，他們只能苦中作樂，等待死亡了。
「我要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菲娜，就在這艘戰艦上，我們的戰艦上，我們將隨著這個戰艦而一同走向命運的終點。」明翼大笑著，雖說笑容很是勉強，但是並不妨礙他此刻的喜悅。即便是菲娜給他了一個圓滿的人生是為了對他生命最後的憐憫，那又如何，他擁有了，擁有了菲娜，就像是擁有了一切。
他將菲娜抱起，在原地旋轉，直到他們兩人都因為眩暈而栽倒在地。
明翼拿出了儲存櫃裡所有的酒，有紅酒，有劣質的白酒，還有不知名的糧食發酵品，將所有的就擺放在了桌子上，並大聲宣布道：「我的朋友們，我親愛的船員們，來為我的婚禮而慶祝吧，現在沒有什麼戰時條例，更沒有什麼嚴刑律法，有的只有快樂，有的只有幸福，因為我和菲娜終於要結婚了，祝福我們吧。我祈禱著，祈禱著你們能夠在醉生夢死中沉睡不醒，這將是你們此刻最大的幸福。」他高舉著手中的高腳酒杯，大聲道，「來吧，乾杯，乾杯。」
「乾杯！」所有的人高聲叫著，他們不管自己能不能喝酒，或是究竟會不會引發他們體內的隱疾，他們都不在乎，他們高舉著酒杯，進行著最後的瘋狂。他們將酒杯揚起，大口大口的吞咽著這死亡前的甘霖，就像是明翼所說的那樣，若是能在醉酒中死去，也是一種解脫。
明翼拉著菲娜的細嫩小手，在艦橋中穿梭，他們不斷地給所有人敬酒，還不斷地朝自己的口中灌酒，他們想要醉死，這是現在最好的死法。
「我很快樂，菲娜，我真的很快樂。」臉色通紅的明翼吐著大舌頭，看著眼前似乎並沒有喝醉的菲娜，擁抱著她在艦橋中，在人群中翩翩起舞，「親愛的，你為什麼沒有喝醉？我看你似乎還很清醒。」
菲娜的眼神溫柔，而令人著迷，她靜靜地看著明翼，就像是永遠都沒有看夠一般：「明翼，我永遠都看不夠你，真希望我們能夠互相倚著臂彎，在彼此的懷抱中慢慢老死。」
明翼露出了一絲醉笑：「哈哈，我們將要死去，一起死去，至少，親愛的，你的願望實現了一半。在我們死去之前，我們要互相依著臂膀，這樣，你將實現另一半的夢想。」
菲娜微笑著搖了搖頭，在明翼的嘴唇上輕啄：「明翼，你該睡了。」
明翼忽然覺得一陣眩暈，睡意在不斷地衝擊著他的頭腦，他迷惑地點點頭道：「是呀，我該睡了。」
他被菲娜慢慢的放倒在地上，菲娜再次在他的嘴唇上輕輕一啄，低聲道：「親愛的，我愛你。」
菲娜看著明翼的眼神中滿是留戀，她站直了身子，眼神恢復了堅定，他看著周圍並沒有喝醉保持著清醒的十幾名士兵道：「兄弟們，讓我們為他們打開一條生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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