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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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浩一回頭,就看到一輛車停在路邊,秦川從車窗里探出臉來。

  

  秦川是向浩在江城租房時的鄰居,比向浩大兩歲,向浩剛搬去時他剛剛大學畢業。秦川聰明上進,他和向浩那些酒肉朋友都不一樣,有自己的人生規劃,一門心思要創業。

  當時江城的城建事業方興未艾,秦川看中了裡面的商機,拉向浩一起打拼。向浩毛頭小子一個,一窮二白,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拉他入伙。不過也算他沒看走眼,向浩年輕是年輕了點,但是頭腦靈活又肯干,兩個人走南闖北了大半年小有所成。

  只可惜後來向浩出事,秦川難免跟著走霉運,然而他剛進看守所那會兒秦川來看他卻對此隻字未提,反而勸他想開一點。出了這種事情向浩怎麼想得開,他好面子講義氣,覺得自己連累了秦川,沒有臉見他,後來秦川再來看他他也不見,出來以後也沒有再聯繫,沒想到在這裡碰上了。

  秦川成熟了不少,人比以前發福了些,開著幾十萬的車,應該是過得不錯。沒想到他從車上下來第一句話就是:「哎,哎,你這,你小子怎麼還這麼帥啊!」

  向浩笑了笑,說:「小川哥,好久不見。」

  秦川看著他點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是真的好久不見啊。」

  向涵怕生,從向浩背後露出一雙眼睛偷偷打量,被秦川看到了,猶豫著問向浩:「這是……小涵?」

  「嗯,」向浩把向涵從背後扯出來,讓他後頸上安撫地揉了揉,「叫哥哥。」

  向涵偷看了一眼秦川,又跑回向浩背後,不給他面子。

  秦川笑著表示不介意,眼神有些複雜。

  三人都還沒有吃晚飯,秦川就提出請他們吃飯,向浩說秦川在昌州是客人怎麼也該他請,秦川說你懂什麼我又不是請你我是請小涵,說著就拿出手機訂了一家西餐廳的座位。

  向浩說不過他,只好帶著向涵跟他上了車。向涵沒拿到鑰匙扣有些悶悶不樂,秦川注意到了,投其所好給他點了一份兒童套餐。花花綠綠的布丁果汁淇淋擺上桌,向涵眼睛都瞪圓了,甜甜地對他說:「謝謝哥哥。」

  向浩立刻說他馬屁精。

  向涵反正聽不懂,挖了一勺冰淇淋塞到向浩嘴裡,堵住了向浩的話。

  秦川看得哈哈大笑,向浩無奈地搖搖頭,說:「看不出來你還挺在行。」

  「沒辦法啊,」秦川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手指上的婚戒,「我女兒三歲。」

  話說出口兩人都愣了,還是向浩先出了口氣,溫柔地在埋頭吃布丁的向涵頭上撫摸著,感慨道:「沒事,他這個樣子也就是個小孩……」

  秦川跟著他看了一眼向涵,終於問了怎麼回事。

  「車禍。」向浩淡淡地說。

  秦川以前見過向涵幾面,知道向浩有多看重這個弟弟,他沒有多問,轉而問他現在在做什麼。向浩把自己的情況簡單交代了,秦川沉默了片刻,說:「我這次來昌州就是來考察,昌州現在老城新建,發展前景不錯,回去以後公司就打算準備往這邊發展。怎麼樣,老本行,有沒有興趣加入?」

  向浩手指在褲縫上摸了一下,這是他想抽菸時的動作,摸到癟癟的口袋才想起來自己早就戒了,苦笑著搖搖頭,說:「小川哥,我知道你想幫我……但是你看我現在的情況,我只能給你添亂。」

  「怎麼這樣說,」秦川皺起眉頭,「當初如果沒有你,我自己能辦成什麼事?」

  向浩沒有說話。

  跟秦川再遇到是他沒有想到的。再次見到之前的老友,未免又會想到之前的事情,曾經只差一點他就能向向涵證明,他不是個沒用的人,他用不著瞧不起他。

  但是他說的是實話,現在他帶著向涵,向涵離不開人,他不能離開昌州,甚至晚點回家都不行,能做的實在有限。

  秦川見他神色黯淡也不勉強,跟他聊起了從前的一些趣事。說著說著向浩也來了勁兒,兩人聊得意猶未盡,那邊向涵已經哈欠連天,秦川見了提議道:「不如你先把小涵送回家,咱們找地方喝一杯?」

  向涵抱著向浩一隻手臂就快要睡著了,向浩扯了扯他的臉,笑道:「真是個大麻煩。」

  把大麻煩送回家,伺候著他在床上抱著小薄被睡熟了,向浩和秦川又換了大排檔續桌,叫了燒烤和滿滿一紮啤酒。

  暑天大排檔生意很好,燈泡下三三兩兩的人圍坐在一桌,大聲說著笑話。向浩和秦川對著坐一桌,沒了舒緩的音樂、私密的卡座,空氣里飄蕩著的都是煙火氣,反倒是真正放鬆了下來。

  幾杯酒下肚話也多了,向浩碰了一下對方的酒杯,大大咧咧地說:「你怎麼回事啊小川哥,幾年不見怎麼吃起了西餐,原來不還說這他媽都是資本主義的小點心,不夠你塞牙縫嗎?」

  「嗨,」秦川樂了,「這不是照顧你弟弟嗎!上次去還是追我老婆的時候,真是享受不來。」

  互相一問才知道原來兩人在西餐店都是勉強吃了個半飽,彼此笑話了對方一番,一直喝到深夜大排檔打烊,秦川的助理來接他,順便把向浩送回了家。

  他已經下車了秦川還扒著車窗喊:「浩子,跟著哥干,嗝,哥給你錢,帶小涵治病!」

  向浩已經醉得差不多了,逞強不要人扶,晃晃悠悠拿出鑰匙在門上劃了半天才對準開了鎖,門都是秦川的助理幫他關的。

  院子裡靜悄悄的,幾個房間全都滅了燈,向浩在院子裡站了好一會才向其中一間走去。

  向涵是被悶醒的,睡夢中好像一塊大石頭壓在他胸口,他喘不過氣來,嗚咽了兩下睜開了眼睛,好不容易喘了口氣癟嘴想哭,看到向浩正壓著他,身上一股濃烈的他沒有聞過的味道。向涵有點害怕,小聲叫哥哥,向浩抬起一點眼皮,直勾勾盯著他看,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緩緩地念:「涵涵嗎?」

  他的手很燙,向涵動了一下,莫名更害怕了,輕輕推著他,小聲說:「你好重……」

  向浩慢慢「哦」了一聲,眼神茫然地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手肘撐著床支起了身體。向涵身上一輕,剛鬆了一口氣,一雙手忽然摟住了他的肩頭,抱著他一起摔在了床上。

  他被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喊出聲,那股濃烈的味道更近了——向浩咬住了他的唇瓣。

  平時向涵很喜歡這樣,很好玩也很舒服,沒人教過他,他面對向浩就能無師自通,可是當向浩這樣對他,他卻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向浩太粗暴了,兩人的牙齒都撞在一起,口腔里儘是鐵鏽的味道,他還不夠似的,拼命勾著向涵的舌尖,吮吸著他的舌頭。

  向涵喘不過氣來,口水從嘴角流下來,眼神都迷了,被他抱著親了一會兒才慢慢有了感覺,雙手纏上了他的脖子,從鼻子裡發出小狗般的哼哼聲,學著他的動作伸出小舌頭沒有章法地舔他。

  向浩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來,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腦,讓他多年求而不得的欲望破土而出,他一把撩開向涵的睡衣,揉搓上他的胸口,拇指玩弄著他羞澀的乳*。向涵立刻「啊」地叫了一聲,臉上一片通紅,閉著眼急急地喘氣,他不明白抵在自己大腿上的東西是什麼,下意識就摸了過去。

  向浩的動作忽然就停住了,停了能有五六秒,猛地放開他坐了起來。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向涵的喘氣聲,他跟著向浩坐了起來,湊過來還想要親他,向浩躲了一下,翻身下了床。

  向涵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害怕他生氣了不要自己,跪著往前急急蹭了兩步,抓住了他的手臂。

  「沒事,」向浩啞著嗓子說,讓他在床上躺好,給他蓋上毛巾被,「睡吧,哥去洗澡。」

  向涵不想讓他去,但是不敢說,只能咽了下口水,乖巧地小幅度點點頭,拉起毛巾被蓋住半邊臉,露出一雙無措的眼睛。

  向浩去浴室洗了澡,再回到臥室向涵側躺在床上臉完全埋進被子裡,胸膛隨著呼吸緩緩起伏著,已經睡熟了。向浩怕他悶壞,輕輕拉開一點毛巾被,露出他寧靜的睡臉,發現他長長的睫毛濡濕著,臉頰上淚漬也還沒幹。

  向涵雖然頭腦不清楚,但是最是膽小敏感,好像總是生怕向浩生氣了把他丟出去。向浩本來打算換個房間睡,這下又打消了念頭,萬一向涵醒來沒看到他,肯定又要哭。

  不能再喝酒了,他在心裡發誓,平日裡他還能控制自己,喝了酒再見向涵,他身體裡那頭洪水猛獸完全沒了拘束,總要闖出一些禍端。

  他在床上躺下,向涵在睡夢中翻過身貼到他身邊,咂咂嘴又睡熟了。

  第二天早上他帶向涵去洗臉,向涵低下頭,寬鬆的衣領露出一片潔白的肩膀,上面還有他啃出來的紅印子。只看了一眼向浩就受不了了,像犯了什麼滔天大錯,給向涵弄了早飯自己也沒吃就跑了。

  一上午跑了幾家車行,大部分都不缺人,只有一家留下了他的電話說再跟他聯繫。昌州的夏天悶熱,他又熱又躁,在肯德基里吹了會兒空調,買了份兒童套餐給向涵帶了回去。

  向涵高興壞了,擺弄鑰匙扣擺弄了一中午,吃了兩口漢堡喝了半杯可樂,剩下全進了向浩的肚子裡。向浩吃完進臥室一看,發現向涵手裡還攥著鑰匙扣,已經睡得流起了口水,想是昨晚那麼晚了又被弄醒,沒有休息好。

  向浩把鑰匙扣從他手中輕輕拿走,在他枕頭邊放好。向涵額頭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嘴唇濕潤殷紅,向浩不知不覺就在床邊坐定了,著迷似的看他,要不是手機響了,不一定要坐到什麼時候。

  他趕緊拿著手機出了臥室,看到是秦川打來的,走到院子裡接了起來,兩人寒暄了幾句,秦川在電話里說:「哥昨天說的不是醉話,小涵的病得治,錢你不用擔心,哥不白給你,你慢慢還,你跟著哥干,干幾年就有了。」

  向浩從窗戶里看著床上隆起的身影,沉默地說:「謝謝你了小川哥,讓我想想。」

  向涵出事以來他沒有一天不在想著治病的事情,白天想晚上想,想到心裡就堵得難受。全天下恐怕沒有第二個人比他還希望向涵過得更好,但是治療費是筆大數字,秦川衝動之下說了,可能自己也不了解到底需要多少。向浩心裡有數,秦川的經濟狀態肯定也沒有寬裕到不把這筆錢放在眼裡,他不欠他們的,不該受他們拖累。

  他在院子裡發了會兒呆,手機又響了起來,向浩看到是陌生號碼以為是上午的車行,接起來是一個本地口音很重的男人,問他認不認識向涵。

  「啊,認識,」向浩皺了皺眉頭,「找他有事?」

  「房子他還租不租了啊,」對方說,「到期都半個多月了,人也聯繫不上,要租就趕快交錢,不租就把東西搬走。」

  「房子?」向浩眉頭皺得更深了,「哪兒的?」

  對方報了一個地址,就在昌州本市,離向浩以前住的地方不遠。

  掛了電話向浩還有點蒙。向涵租了房子?在昌州?

  如果他沒有記錯,自己進看守所那年向涵已經確定被保送進港大。

  他不留在港島,不去大城市,不回江城,為什麼要在昌州租房子?

  向浩握緊了手中記著地址的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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