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池派
小樹林中的對峙還在繼續。
林晉桓上前一步,對為首的男子說道:「姑娘,在下無意打擾,與這位…」林晉桓想了一下,仿佛剛剛想起來他叫什麼似的說道:「魏公子也無甚交集,要殺要剮,還請自便。」
地上的魏子耀見林晉桓當真見死不救,叫喚地更厲害了。
男子,不,應該說是身著男裝女子聞言面上一凜,手上的鞭子掄得渾圓,一個飛身就向林晉桓襲來。
她有些惱羞成怒地說道:「你如何看出我是女子?」
袖手旁觀的薛遙想,我們不但看得出你是女子,還看出你的手下全部都是女子,真當所有人都和那紈絝一樣眼盲心瞎嗎。
林晉桓不欲同這名女子動手,面對直逼而來的軟鞭,他向上躍起翻了個身,落在女子身後。
那女子也不是省油的燈,一擊不中,手上的鞭子當即往後一甩,那根鞭子就像長了眼睛似的纏在了林晉桓的身上。女子趁勝追擊,她將真氣灌注到鞭子上,用力一絞,打算一鞭子將林晉桓絞殺。
但林晉桓並沒有像她想像中的一樣血肉橫飛,他只是向後輕輕一躍,接著便靈巧落地,連一片衣角都沒有劃破。
女子頓時怒不可遏,她行走江湖多年還沒人這樣下過她的臉面。她一時內心激憤,手裡猙獰的長鞭「噗」得一聲,通體騰起了艷紅的火光。
林晉桓原本也不是很確定女子的身份,這下徹底確認了,她對自己的身份毫不掩飾,看來是真的不想讓他們活著離開這裡。
「書琰姑娘,得罪了。」林晉桓說道,揚手接下了燃著火光的長鞭。
趙書琰沒有想到路邊隨便冒出來的男子不但是個硬茬子,還一眼道破了她的身份,頓時火氣更盛,當場就想要了林晉桓的命。
「你是誰!」趙書琰一根鞭子在半空中甩出了花,鞭法快得令人眼花繚亂,鞭鞭直衝要害,裹挾著凌厲的風,氣勢洶湧地向林晉桓襲來。
林晉桓不躲不閃,看準趙書琰逆勢的破障,伸出一指,不慌不忙地朝她的肩部點去。
在趙書琰和林晉桓纏鬥的間隙,薛遙乾脆利落地解決了禁錮著魏子耀的女子,他面帶嫌棄地拔掉塞在魏子耀嘴裡的破帕子,輕輕踢了他一腳,問道:「她們為何要捉你?」
重獲自由的魏子耀往地上「呸」了兩口,又乾嘔了兩聲,這才緩過氣來似的沒好氣地說道:「哪有為什麼,你們仙門中人殘害良民還要理由嗎?」
薛遙笑了笑,看著場上和林晉桓鬥成一團的趙書琰不再言語。修仙門派中兇殘如竹林境、九天門等窮凶極惡之徒平日裡行兇作惡確實沒什麼理由,但趙書琰的師門昆池派可不是,作為一個和長生宮、碧水山莊、不淨山並列為四大仙門的名門正派,斷然不會無緣無故對人下手。
這敗家子從一開始就有問題。
這輩子沒做過好事的薛左使準備管一回閒事。
而這一邊,只需寥寥幾招,林晉桓和趙書琰勝負已分。趙書琰被林林晉桓一掌打飛,重重的撞在身後的樹幹上,嘔出好大一口血。
她此次奉命秘密帶魏子耀回昆池派,被林晉桓叫破身份時本欲殺人滅口。她自小在師門中被嬌慣著長大,修道之路又順風順水,年紀輕輕在各大仙門中已是排得上名號的新秀,沒想到在這名男子面前竟毫無招架之力。
趙書琰勉強站起身來,心裡已經明白今日誅殺眼前這個來路不明的男子已是絕無可能,眼下完成師父交代的任務要緊。於是她不再糾纏林晉桓,縱身躍起,揮鞭就要朝魏子耀襲去。
誰知方才還對魏子耀見死不救的林晉桓鬼魅般飛身擋在她面前,笑道:「趙姑娘,在下平白無故打了一場架,總該有些彩頭。」
趙書琰的攻勢被林晉桓硬生生逼停,她踉蹌落地,抹了抹嘴邊的血,問道:「你到底是誰。」
「你不該問。」林晉桓氣定神閒地站著,但他身上釋放的威壓讓趙書琰無法再進前一步。
趙書琰心知自己今天帶不走魏子耀,她雖心有不甘,但技不如人眼下也沒有其他好的辦法了。她惡狠狠地瞪了林晉桓一眼,抬手做了個撤退的手勢,帶著手下消失在林中。
林晉桓並不趕盡殺絕,他站在原地轉身望向薛遙,視魏子耀如無物般說道:「薛兄,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同魏公子告辭了。」
「可不是嗎。」薛遙聞言點點頭,拋下魏子耀朝林晉桓走去:「天亮之前可得趕到廣陵。」
魏子耀一聽急了,他連忙從地上起來迅猛地拉住薛遙的衣角,失聲喊道:「不行!你們誰都不准走!」
「怎麼?魏公子還有何吩咐?」林晉桓回過身,明知故問道。
「愛華的事我們還沒了呢!除非你們把我送到臨安城,我才能勉為其難寬恕你們!」魏子耀見薛遙停下腳步,趕緊往前一步緊緊攥住他的手臂。
薛遙似乎被這個紈絝的說法逗笑了,一臉不解道:「你怎麼想的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一旁的林晉桓也裝出為難的樣子說道:「臨安此行兇險,我們只是兩個江湖散修,能力有限得很,實在不敢冒這個險。倘若我們舍了性命把你送回臨安,你能允給我們什麼好處?」
說到給好處,這可是魏子耀的拿手好戲,他聞言立刻自信滿滿地說:「待我安全到達臨安,無論是黃金萬兩,還是香車美女田地豪宅,我爹都能滿足你們。」
林晉桓不說話了,仿佛被魏子耀打動在認真考慮這個條件。薛遙知道林晉桓心裡早已做好決斷,此刻不過是在裝模作樣,於是他說:「我們救了你,也算你的再生父母了,不如叫兩聲爹來聽聽?」
魏子耀一聽,當場氣得七竅生煙,幾乎欲與二人同歸於盡。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大丈夫能屈能伸,眼前還是保命要緊,於是心下一橫決定忍辱負重,張口欲喊——
薛遙見他當真如此不要臉,連忙打斷道:「快閉嘴吧你,我們可沒你這麼個倒霉兒子。」
於是魏子耀就這麼跟著二人一同上路了。
可是魏子耀這草包不會騎馬,薛遙與林晉桓又不願與他同乘。最後只好將馬套在他的馬車上,讓魏子耀老實呆在車廂里,薛遙自己屈尊降貴駕一回車。
「你剛在從哪裡過來的?」林晉桓坐在馬上問。
魏子耀從馬車裡探出頭來,委委屈屈地指了一個方向。
林晉桓想他與薛遙二人方才在另一條道上繞了幾圈都在原地,不如去魏子耀來的方向試試運氣。於是林晉桓就打馬走在前面開路,薛遙駕車緊跟其後。
他們此刻依舊陷在陣中,還帶了魏子耀這個拖油瓶,情況比來時還糟糕些。更糟的是這個紈絝一點沒有仰人鼻息的自覺,坐在馬車裡一會兒說車太快了頭暈,一會兒要喝水,還沒走多久就吵著要撒尿,薛遙恨不得找回那塊破帕子重新堵上他的嘴。
無奈魏子耀太能鬧騰,二人為了圖個耳根清淨無奈只好把馬車停了下來。
「你們這樣看著我我怎麼方便。」魏子耀站在一顆大樹前,轉過頭來可憐巴巴地望著林晉桓和薛遙。
林晉桓和薛遙耐心地背過身去。
這時身後的魏子耀又說:「不行,幕天席地地尿不出來,我去林子裡才能解手。」
說著身後傳來沙沙聲,魏子耀往灌叢中走去。走了兩步他又停了下來,回頭朝林晉桓走來,說道:「姓林的,我一個人不敢去,你過來陪我去。」
林晉桓挑了挑眉,還沒開口,薛遙已經耐心耗盡。他一腳把魏子耀踢飛,不耐煩道:「要去就去,不去回車上憋著。」
魏子耀「哎喲」怪叫了一聲,飛出了兩丈遠,一頭撞進了路邊的一個石堆里。魏子耀無緣無故又被踢了一腳,頓時怒急攻心,掙扎著就要起來找薛遙幹仗。然而就在此時,周圍平白無故拔起而起一股妖風,霎那間風起雲湧飛沙走石,風大得讓人睜不開眼。魏子耀趕緊俯下身來,抱緊最近的一棵樹。
一炷香過去,大風才得以平息。魏子耀重新睜開眼,發現四周的景物都發生了變化。
他們三人此刻正置身在一條寬敞的官道上,遠處一座城池亮著燈光,正是廣陵城。
陣法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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