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迦樓


  皓月千里,樹影婆娑,薛遙和沈照璧一前一後在院牆間極速穿行。

  薛遙雙目直視前方一團飄忽的藍影,冷聲說道:「往東邊去了。」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已經閃出了十丈開外。

  沈照璧的速度慢了下來,她遠遠地落在薛遙身後,明顯已經氣力不濟。她聞言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擔心一開口就泄了真氣。

  薛遙忽然停下腳步,負手立在屋脊之上凝望著前方。夜風吹起他的衣袖,薛遙在月光下靜默地站著,仿佛下一刻就遙乘風而去。

  前方那團古怪的藍影不知究竟是什麼,但直覺告訴他此物危險。

  沈照璧提著一口氣趕到薛遙面前,薛遙錯開視線,回過身來對她說道:「照璧,你先回清心堂。順道去三昧草堂通知延清。」

  「不妥,不如我與你一同…」

  沈照璧話還未說完,她的眼前突然有一道黑影閃過。待她回過神時,薛遙早已不見了蹤跡。

  沈照璧望著薛遙離去的方向懊惱地跺了跺腳,轉身往三昧草堂趕去。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事情要從這日黃昏說起。晚膳過後沈照璧照例前來拜訪薛遙,自從二人在迦樓山重逢之後沈照璧每天都按時出現在清心堂,簡直比應付霍清泉點卯還要準時。

  她甫一進前廳,就見重雪拎著一柄小木劍在廳中比劃。薛遙盤著腿閒適地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閒書看得入神,偶爾不忘抬起眼來指點重雪兩句。

  「來了。」薛遙見沈照璧進門,隨口招呼道:「過來坐。」

  沈照璧在薛遙下首隨便撿了個位置坐下,饒有興致地看著重雪笨拙地比劃著名招式。她突然想起自己屋裡還有一柄不錯的袖劍,改日可以帶來贈予她。

  「聽說了嗎?」沈照璧轉身對薛遙說道:「今日又死了一人,算起來已經是第十二個人了。」

  豎瞳一事一出,一夜之間就在迦樓山上傳得沸沸揚揚。各種各樣的傳聞愈演愈烈,門人終日提心弔膽惶惶不安。連遠在清心堂的薛遙都略有耳聞。

  「哦?」薛遙聞言放下書,好奇地問道:「這回遇害的是什麼人?」

  「是祁英長老門下的弟子邊傑。」沈照璧說道。

  祁英長老門下的邊傑薛遙曾經見過,他為人雖有些跋扈,但修為不錯,沒想到竟遭此毒手。

  就在這時門外一道藍影快速掠過,像一團燃燒的巨大鬼火。沈照璧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薛遙已經像一陣風一樣提身追了上去。

  獵獵的風聲打斷了沈照璧的思緒。這道藍影來得古怪,不知薛遙一個人能否應付得來。沈照璧心裡焦躁地想著,腳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迅速往三昧草堂趕去。

  路過一行禪院的時候沈照璧見一道紅影從門內閃了出來,她定睛一看來人竟是霍清泉,二人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打了個照面。

  一行禪院的名字像是一座佛寺,實際上是九天門中弟子們居住的地方,不知霍清泉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霍清泉見沈照璧迎面趕來,訝然道:「照璧,你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沈照璧想到眼下求助霍清泉也許可止燃眉之急,於是說道:「霍長老,方才在清心堂發現一可疑藍影,懷疑與豎瞳有關…」

  沒想到霍清泉也是為了此事而來,她打斷沈照璧的話,一改往日懶散的模樣乾脆利落地說道:「你來得正好,速去尋祁英過來,我剛看見有東西往東邊去了。」

  說著她便拋下沈照璧獨自往沈照璧來的方向追去。

  薛遙見那抹藍影落入了刑堂,便縱身跟了上去。

  這藍影雖沒有實體,行蹤飄乎不定,但移動速度卻是極快。薛遙眼看著它消失在了刑堂里。

  薛遙見狀隨即一同從窗戶翻了進去。

  刑堂是九天門平日裡主管刑罰之地,大殿裡供奉著九天門的祖宗靈位。平日裡鬼氣森森人跡罕至,倒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薛遙甫一落地,大殿中長明的燭火一下子全部熄滅了。此時窗外皓月當空,銀暉滿地,這大殿卻忽然之間陷入了一片濃稠的黑暗之中,連他方才躍進來的窗口此刻也已平白消失不見。

  薛遙修為深厚目力極佳,眼下卻全然無法視物。眼前這黑暗明顯不是幾排燭火熄滅可以造成的,待他的雙眼適應了突如其來的黑暗之後,仍然看不到周遭的一絲輪廓。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薛遙心裡冷笑了一聲,在這一片漆黑之中他索性拋棄了視覺,憑藉著聽力與先前的記憶往前走去。

  薛遙走了一會兒,卻仍然沒有走出大殿,此時的刑堂可比他印象中大了不少。薛遙意識到自己此刻或許早已不在刑堂,而是隨著藍影進到了某個異界之中。

  人有五感,在失去目力的情況下其餘的四感就變得格外靈敏,薛遙察覺到不遠處似有氣流流動,他立刻停下了腳步,迅速隱藏起自己的氣息。

  然而還是遲了一步,一聲急促的破空之聲從黑暗深處傳來,一柄短刀衝破無邊的黑暗準確地襲向他的咽喉。

  冰冷的刀刃已經抵上了他的喉嚨,薛遙眼前卻看不見半點人影。

  千鈞一髮之際薛遙順著刀鋒襲來的方向順勢往後一仰,堪堪躲過這致命一擊。薛遙以手撐地向後躍去,在落地的瞬間他抽出了少修劍,格開了對方接踵而至的殺招。

  來者的內力極其霸道,薛遙也不甘示弱,短兵相接的瞬間二人就明白對方的實力不容小覷。

  高手過招勝負總在一瞬,黑暗中二人都沒有打算給對方喘息的機會。雙雙落地之後二人幾乎同時再度欺身而上,在空中手法如電你來我往地過了百來十招。四周罡風拔地而起,刀劍相搏發出了刺耳的撞擊聲,卻仍舊破不開這暗夜。

  雖然眼下雙方打得難捨難分,但薛遙心裡明白此人修為極高,內力無比強悍。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不出五十招必露敗跡。

  此戰需得速戰速決,再打下去對自己無益。遙腦海里這麼想著,身體已經早一步比大腦做出反應,他腳下步伐一頓,旋身迅速朝對方貼近。

  就在這時,對方原本凌厲的殺招突然慢了下來,薛遙抓住機會一劍刺向對方的胸口。來人一個回身,與薛遙面對面地錯身而過,溫熱的呼吸落在薛遙的臉上。

  薛遙一愣,對方是個活人。下一瞬息薛遙就無聲地笑了起來。既然是活人就沒有打不敗的道理。薛遙乘勝追擊,手裡的劍鋒一轉,直追對方而去。

  黑暗中響起一聲悶哼,淡淡的血腥氣隨之彌散開來。

  這個聲音使薛遙的身形頓住了,渾身的氣焰瞬間弱了下來,他有些不確定剛才那個聲音是來自對方還是源自自己的內心。這個鬼地方詭譎得很,出什麼讓人陷入幻覺的損招也說不一定。

  心裡雖這麼想著,但薛遙還是往前邁了一步。他有些猶豫地問道:「林晉桓?」

  半晌之後黑暗中的那個人才開了口,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是我。」

  這確實是林晉桓的聲音,只是聲線有些不穩。

  真的出現幻覺了嗎。薛遙停住了腳步沒有再上前,他盯著黑暗中虛空的一點有些茫然地想。

  一時間二人誰都沒有說話,氣氛陡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中去。林晉桓率先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他在黑暗中若無其事地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顯然林晉桓也認出了薛遙。

  這時薛遙才從滿腦子的怪力亂神中回過神來,他想起那落在臉上的溫熱鼻息。雖理智告訴他此事可疑,但他的心已經提前確定眼前不是幻覺,真的是活生生的林晉桓。

  一時間有很多話爭先恐後地湧上他的喉嚨,堵得他說不出話來,到最後他還是問出一句:「你回來了?」

  「回來一段時日了。」林晉桓收起了他的匕首,他環顧了一圈四周,說道:「想辦法先出去再說,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有人正往此處趕來。眼前的黑暗像是成了精,隨著遠處大隊人馬的到來逃散而去。月光撕開了濃稠的夜重新從窗外灑了進來,薛遙的視線逐漸恢復了清明。

  他也總算看清了眼前的人。

  林晉桓垂手立在薛遙的面前,一言不發,渾身散發著古井無波的平靜。月光輕柔地照在他的臉上,林晉桓對周遭的動靜置若罔聞,他只是安靜地望著薛遙。那雙玉石般的眼裡還沒來得及亮起笑意,依舊帶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寒光。

  林晉桓下山不過數月,薛遙卻覺得與他分別了很長一段時間。薛遙看著林晉桓的臉,腦海里漫無邊際地冒出各種念頭。

  薛遙強迫自己的目光從林晉桓的臉上移開,落在他帶血的袖子上,血水正順著林晉桓的指尖,淅淅瀝瀝地往下淌。

  「你的手…」薛遙下意識地伸手拉過林晉桓的手臂,卻被林晉桓不動聲色地躲開了。

  林晉桓往後退了一步,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傷口,抬手點上幾處大穴,說道:「皮肉傷,不礙事。」

  薛遙抬起的手頓在半空中,又緩緩放了下去。

  就在這時大殿的門被人推開,延清帶著人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一同前來的還有祁英和霍清泉。原來二人方才在黑暗中行走了那麼久,其實仍舊置身於刑堂之中。

  來人見林晉桓站在屋中滿手是血,心下一慌,殿中頓時跪了一地的人。

  「屬下來遲,小門主恕罪。」

  「都起來吧。」林晉桓沒所謂地擺了擺手,接著說道:「那東西還未走遠,祁英霍清泉繼續帶人往東追。延清帶人隨我往東北方向包抄。」

  「你先回清心堂吧。」林晉桓側過身,低聲對薛遙說道。

  祁英和霍清泉領命帶人四散而去,延清見林晉桓滿手是血,說什麼都不肯他繼續親自帶人追蹤那藍影。林晉桓招架不住延清那絮絮叨叨的嘴,只得在眾人的簇擁下回朝山堂。

  「等等。」薛遙眼看林晉桓就此離去,不怎麼細想就伸手攔住了他。薛遙說:「我雖不通醫理,但尋常劍傷還能應付,不如你隨我去清心堂吧。」

  話剛說完,薛遙就意識到自己這個理由著實蹩腳,想必晉儀此刻已經接到消息早早候在朝山堂了。但林晉桓聞言卻停下了腳步,他站在人群中注視著薛遙,好了好一會兒才從嘴裡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好。」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