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泉


  霍清泉一聲令下,滿場的蝴蝶齊齊發出熒藍色的光。此刻這藍光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旖麗意味,反而讓人覺得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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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蝴蝶的頭部伸出了兩顆獠牙。這尖牙無聲無息地穿破了皮膚,留下了兩個微不可查的小洞。平日裡看似無害的蝴蝶此刻正貪婪地啃食著人的血肉,一些靈力低微的弟子的臉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白下去,一頭栽在地上。

  林晉桓見狀立即趕到林朝秦楚綺身邊察看,好在這蝴蝶對修為深厚之人傷害有限,林朝夫婦眼下性命無虞,只是像是被施了離魂的術法一般,對外界的刺激沒有任何反應。

  林晉桓又依次檢查了殿內眾人,除了早一步反應過來沒讓蝴蝶近身的林晉桓與薛遙,其餘人都在瞬間化為了人偶,絲毫無法動彈。

  「清泉姑娘真是多才多藝。」薛遙先一步落在大殿中央,一劍架在霍清泉的脖頸上。

  霍清泉望著薛遙不躲不閃,任憑薛遙拿捏著自己的要害。她抬起兩根手指搭上薛遙的劍身,笑道:「薛四公子好大的火氣呀,先把劍放下,咱們有話好好說…」

  薛遙的劍穩穩抵住了霍清泉的脖子,毫不憐香惜玉。

  就在這時,殿內變故橫生。一道寒光刺向的薛遙的眼,緊接著數道銀鉤直追著他的面門而來!

  薛遙暫時撤下了格在霍清泉脖子上的劍,縱身往後一躍,憑藉耳邊的風聲提劍擋下了這奪魂勾。

  短暫的刺痛過去,視線重新恢復清明。薛遙抬眼打量了一番眼前人,發現來人是霍清泉身邊那幾名看似柳弱花嬌的舞姬。要說這幾位女子端的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各個明眸皓齒矯若驚鴻,其中不少還是薛遙熟悉的面孔。

  不得不說朝朝樓艷冠金陵多年確實有它的獨到之處,這朝朝樓內的美人們不但舞姿超絕,出手也狠辣非常。衣袖翻飛間她們手中的團扇霎時化為了尖銳的銀鉤,這銀鉤看似平常,通體泛著冷光,一看就是淬了毒。

  薛遙笑吟吟地招呼道:「各位美人,真是好久不見。」

  美人們可絲毫不顧念往日情誼,她們腳下蓮步輕移,迅速將薛遙圍在中央。美人的身姿雖宛若舞蹈,手中的銀鉤卻步步殺機,泛著寒光的鉤子再次從四面八方朝薛遙襲來,像是一朵層層綻放的毒蓮花。

  薛遙縱身躍起,少修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劍氣將眼前的銀鉤一層一層地打落。薛遙的眼裡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之意,揮劍將兩名女子握著銀鉤的手齊齊斬斷。

  斷手落在霍清泉腳邊。霍清泉瞄了一眼腳邊血淋淋的斷掌,像受了驚嚇般心有餘悸地說道:「薛郎好狠的心啊,靜如姑娘平日裡可沒少給您彈琴唱曲兒。」

  薛遙冷笑了一聲,說道:「靜如姑娘的曲兒我可消受不起。」

  朝朝樓眾美人的陣法不可說不精絕,薄紗輕舞間甚至還有些賞心悅目。只可惜遇到了薛遙這麼個郎心似鐵的人。

  霍清泉眼見她樓里的姑娘們在薛遙手下已顯頹勢,不得不操起她的琵琶,似嗔非怪地說道:「哎呀,真是白瞎了這張風流多情的臉,竟這般辣手摧花。」

  說著她攜著琴縱身一個起落來到薛遙近前,巧纖細的手指在弦上疾疾撥弄,錚錚琴音夾雜著強勁陰寒的內力直衝被舞姬纏住的薛遙而去。

  這琴音不大對。薛遙一劍刺入眼前女子的胸口,分神想到:一個魔修的琴音中怎會夾雜著森森鬼氣?

  然而不容薛遙多想,琴音已經來到近前。這時兩個姑娘猛地從一左一右纏繞上來,牢牢牽制住了薛遙。

  眼看這琴音就要穿頭而過,千鈞一髮之際林晉桓及時趕到。他閃身落在薛遙身前,揮袖擋掉了魔音。

  魔音散盡之後,林晉桓放下抬至眼前的手臂,露出了那雙殺意暗藏的眼睛。

  霍清泉一手撫上自己的胸口,做出弱柳扶風的姿態說道:「小門主這樣做是不是太欺負我這個弱女子了。」

  「霍長老倒不必妄自菲薄。」林晉桓絲毫不為所動,他提起一掌,掌心有魔氣在匯集。

  這潮鳴電掣的一掌直衝霍清泉的琵琶,那霍清泉反應極快,在林晉桓出手的瞬間她就懷抱琵琶身手矯健地向後躍去,落地、轉身、撥弦,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琴音不留情面地朝林晉桓劈去,林晉桓閃身輕巧地避過,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瞬間留下幾道深刻的裂痕。

  「我倒是不知霍長老的修為竟精進至此。」林晉桓看了一眼地上的裂痕,又望向霍清泉,問道:「不知霍長老此番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有何目的?」

  「也沒什麼大事。」霍清泉面上雲淡風輕,手上卻指法如電,將琴弦撥弄得又快又急。

  霍清泉說道:「只是我尋思著這迦樓山早該易主了。」

  無論霍清泉的修為如何突飛猛進,終究不會是林晉桓的對手。林晉桓的身法看似不慌不忙,手中的招式卻步步緊逼。霍清泉邊打邊退,很快就被逼到了牆邊。

  圍攻薛遙的美人陣也被無情地斬落大半。

  林晉桓說:「霍長老,束手就擒吧。」

  霍清泉不答,她的嘴角挑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霍清泉臉上笑意未落,盤旋在大殿之上的巨大的藍蝶就突然停在半空中。眼看它改變了方向朝林朝俯衝而去。

  藍色的鱗片從頭上簌簌掉落。

  林晉桓意識情況不妙,無意再與霍清泉糾纏。他一腳踢向霍清泉的肩,借力反身一躍趕向林朝。霍清泉豈能讓林晉桓如意,她從不依不撓地身後纏了上來,用盡全力只為拖住林晉桓。

  林晉桓不再同霍長老客氣,集魔氣於指尖一連打中霍清泉五處大穴,此時藍蝶距林朝只有咫尺之遙。

  霍清泉半跪在地上,手中琵琶弦盡斷。她風情萬種地攏了一把鬢邊的碎發,露出妖冶的笑意:「死心吧我的小門主,一切都晚了。」

  林晉桓凌空朝那巨蝶揮出一掌,可那藍蝶竟不是凡物,林晉桓的掌風直接穿過了藍蝶將大殿上的一根石柱斷成兩斷。

  橫飛的碎石中林晉桓猛地飛身向前,一把將林朝秦楚綺二人撲倒在地,牢牢護在身下。

  藍蝶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它的速度不減,揮動著巨大的翅膀,徑直朝林晉桓飛去。

  殿內藍光驟起,光線強得令人睜不開眼睛,那藍蝶最終沒有傷到林晉桓分毫。

  待林晉桓的眼睛重新適應了這個光亮之後,他看見薛遙正擋在自己身前,揮劍劈向那藍蝶。

  少修劍揮了空,那隻巨大的藍色蝴蝶沒入了薛遙的身體。

  殿內的強光隨之黯淡了下來。

  「薛遙!」林晉桓臉色巨變,他眼睜睜地看著薛遙的身體瑟縮了一下,接著凝滯在半空中。他有些倉皇失措地張開手臂,一把接住了從高處落下的薛遙。

  「我沒事。」

  薛遙的嘴角淌下了鮮血,他以劍拄地勉強站起身來,弓著身子擺了擺手,掙脫林晉桓攙扶。

  薛遙雙眼冷冷地注視著前方說道:「先解決霍清泉。」

  「呀,這一擊不中,確實是有些可惜。」

  霍清泉拖著曳地的裙擺緩緩朝二人走來,腳步有些虛浮,她望著薛遙不無遺憾地說道:「但取了薛四公子的命,也不算辱沒了這噬魂螟…」

  林晉桓此時已經沒有耐心同霍清泉說話,他雙眼緊盯著薛遙,反手朝霍清泉飛出一柄通體漆黑的短刀。霍清泉的話音未落,那短刀已經沒入霍清泉的肩膀,連人帶刀將她釘在了牆上。

  刀尖插入石壁發出了瘮人的聲響,薛遙認出這刀是他先前送給林晉桓的不知吾。

  霍清泉側頭吐出一口血,不以為意地說道:「小門主莫著急,待噬魂螟吸乾了薛四公子的靈力化出更強大的力量,這迦樓山上下,可就一個也跑不了。」

  林晉桓的視線這才從薛遙身上轉開落到霍清泉身上,霍清泉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只消一眼,就令人遍體生寒。

  儘管眼下她已勝券在握,但霍清泉的牙關還是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終於,林晉桓轉過身,邁步朝霍清泉走去。行進間又有一把刀從他的袖口*出,「倏」地一聲釘住霍清泉的另一邊肩膀。

  霍清泉強壓下心中莫名的恐懼,冷笑了一聲,佯裝從容地閉上了眼睛。

  此時薛遙彎腰猛地吐出一大口血,他體內的噬魂螟似是被催動,五臟六腑像被攪在了一起,內府里氣息翻騰,一股強大的力量正試圖衝破他的經脈。

  霍清泉的眼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她咧嘴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難以自持地發出了令人不寒而慄的笑聲。

  她的心愿即將達成。

  然而霍清泉期待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痛苦過去之後,薛遙穩如泰山地站著,他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嘴角,一雙肅殺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霍清泉。

  「怎麼會這樣?」

  霍清泉的笑容還掛在臉上,臉色卻一下子陰沉了下來。她瘋了一般試圖掙脫林晉桓的釘在她身上的短刀,卻被林晉桓一掌打回牆上。

  「將噬魂螟召喚出來。」

  林晉桓聲音是那麼平靜,無波無瀾,卻帶著讓人通體生寒的殺意。

  霍清泉的情緒很快就平復了下來,她伸出殷紅的舌頭舔掉唇邊的血,冷笑道:「噬魂螟一旦入體,除卻吸乾宿主的靈力破繭重生,再無他法可解。」

  「哦?是嗎?」林晉桓欺身靠近霍清泉,抬手掐住她的脖子,幽黑的瞳仁如堅硬的琉璃。

  他盯著霍清泉的眼睛,吐出三個字:「召出來。」

  霍清泉仰頭回望著林晉桓,眼中秋水盈盈,看似無限深情。

  霍清泉道:「這隻噬魂螟自小被我煉化,早已不是山野凡物,普天之下無人可解。」

  「好,好得很。」林晉桓鬆開手,往後退開一步:「我不介意多問你幾遍。」

  林晉桓話音剛落,又一隻短刀沒入了霍清泉的掌心。

  霍清泉似察覺不到疼痛一般笑了,她低頭咳嗽幾聲,一臉痛心疾首地說道:「我的小門主啊,您連人家是什麼身份都不清楚,就如此掏心掏肺,我真是替您不值…」

  林晉桓的雙眼驀地騰起一道紫光,臉上平靜不再。他手中的第四把短刀已經抵上霍清泉的咽喉,眼看著一刀就要將她的喉嚨割破。

  「晉桓!住手。」

  林朝的聲音突然從上首傳來,由於噬魂螟不知為何無法催動,大殿中的眾人已經恢復了正常。

  「本座有話問他。」林朝道。

  林晉桓收起了短暫的失控,毫無感情地看了霍清泉一眼,有如在看一件死物。釘在霍清泉身上的刀也如有靈性一般回到林晉桓的袖中。

  霍清泉應聲跌落在地上。

  林晉桓回到薛遙身邊,他看見薛遙的腳邊落著他先前送給薛遙的那枚東珠,原本通透無暇的珠子此刻已碎成兩半。

  「你怎麼樣?」林晉桓問。

  薛遙望了林晉桓一眼,還沒有說話,就一頭栽倒了下去。

  薛遙直直倒向林晉桓,被林晉桓一把攬住。將人摟進懷裡的時候林晉桓才發現薛遙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熱氣。

  「阿遙!」座上的秦楚綺猛地站了起來。

  這時殿中眾人才回過神來,紛紛朝林晉桓身邊聚攏。

  「都散開。」林晉桓的手攬緊的薛遙的腰,將他原地抱起。林晉桓回過頭冷靜地吩咐道:「晉儀隨我帶薛遙去朝山堂,其他人原地待命。」

  圍攏人群紛紛往兩邊散去,給林晉桓讓出了一條道。霍清泉叛變一事之後,九天門上下人人稱讚小門主從容自若,臨危不亂,卻沒有人看到他當時泛白的骨節,顫抖的指尖。

  霍清泉被祁英押著跪倒在林朝的石階之下,她帶來的數十舞姬早就在薛遙的手上沒了氣息。

  「好你個霍清泉!門主待你不薄你為何做出這種事!」司徒坤本就與霍清泉不睦,此時更是借題發揮。

  林朝抬手制止了司徒坤,他低頭打量著跪在地上的霍清泉,不慌不忙地問道:「說說吧,怎麼回事。」

  霍清泉跪在地上,此時已滿身血污。她抬頭望著高高在上的林朝,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說道:「您在這個位置上坐得夠長時間了。」

  霍清泉此言一出,全場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朝不怒反笑,他像是聽見了什麼有意思的事一樣,饒有興致地問道:「如此看來,霍長老想取而代之?」

  霍清泉挺直了腰,試圖掙開了祁英的壓在她肩上的手,卻換來祁英更大力的鎮壓。霍清泉不再掙扎,不以為意地挑眉笑道:「這又有何不可?您當得我卻當不得?」

  如此大逆不道的狂言震驚了殿中眾人,殿中頓時無人敢言語。這時延清不緊不慢地說道:「霍長老,慎言。」

  「這位置可不是誰都坐得住的。」林朝走下台階,來到霍清泉面前,說道:「不如請霍長老來說說看,憑你一個小小的長老,如何以鬼道之法異化噬魂螟,如何得到釋迦琴譜,你的手下又是如何習得九幽蓮花陣…」林朝頓了頓,垂眼望向霍清泉的眼睛,繼續說道:「或者這麼說吧,你背後之人是誰。」

  方才還氣焰囂張的霍清泉此刻卻垂下了頭,久久沒有作答。

  林朝也不催促,他負手站在一旁耐心地等著霍清泉開口。

  霎時間六相宮中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哈哈哈哈…」

  霍清泉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起來,越抖越厲害,緊接著一連串笑聲響起,霍清泉抬起頭來看向林朝,脆生生地喊了一聲:「林朝哥哥。」

  林朝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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