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神刀


  延清盯著不遠處定格了的一人一「鬼影」,瞬間屏住了呼吸。他的心底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死裡逃生後的慶幸。

  「就這麼結束了?」晉儀感到身上的威壓明顯弱了下來。她起身呼出了一口濁氣,嘶啞著嗓音問道:「林晉桓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

  那是一柄窄而修長的刀,刀鋒筆直,僅在刀尖處有一個斜角。

  這時,從方才開始就沉默寡言的秦柳霜突然說道:「是弒神刀。」

  晉儀聞言一驚,扭頭看向秦柳霜。弒神刀乃上古神器,九州上下誰都沒有見過,她原先以為此刀僅存在於仙神志怪中。

  弒神刀上可殺神,下可屠魔,所以七方邪神就這麼被林晉桓殺了?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55.co🍭m

  晉儀還沒來得及理清這細枝末節,耳邊就傳來了延清的驚呼。晉儀連忙回頭望去,只見七方邪神突然在半空中散開,而林晉桓也直挺挺地仰面倒在了地上。

  儘管眼下封印未除,但七方邪神又豈是那麼容易被打倒的?片刻之後,四散的魔氣便再度在半空中凝結起來,恢復成了林晉桓的模樣。

  它看似毫髮無傷,甚至饒有興致地端詳起了林晉桓手中的刀:「弒神刀?有趣有趣。」

  林晉桓緊閉著眼,臉上的血色正極速退去。他身著一身黑袍,遠遠地看不出端倪,直到地面上緩緩有鮮血淌出,延清等人才意識到他的情況不容樂觀。

  許是林晉桓的血撩撥著七方邪神的心緒,它在原地沒頭沒腦地轉了兩圈,突然又暴怒了起來:「別忘了你我同根同源,你我喜怒相融,你我苦痛相通,你殺不了我!你砍向我的每一刀,同樣都會落在你自己身上!」

  「而你居然想殺我?!」它像一陣風似的俯衝到林晉桓面前,咬牙切齒地說道:「本尊原想留你一條命,誰知你竟如此不識抬舉!」

  「那真是承蒙錯愛了。」

  直到這時,林晉桓才睜開眼睛。他到底是肉體凡胎,這一刀著實傷得不輕。

  林晉桓用刀支撐著自己站起身,抬眼朝七邪望去,七方邪神的手中不知何時也幻化出了一把一模一樣的刀。

  林晉桓盯著七邪手上的刀,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只要在這蓮息堂中,七邪封咒未除,自己與它就尚有一戰之力。

  兩刀相接的瞬間,一團巨大的紫光在二人之間炸裂,平地而起的罡風席捲了一切,整個蓮息堂不堪重負般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

  風暴眼中傳來了林晉桓的聲音:「晉儀秦柳霜,守好蓮息堂。」

  蓮息堂一但被毀,七方邪神便可施展它全部的神力,屆時九州之上將再無人可奈他何。

  晉儀一手抓住正往深淵中跌去的秦柳霜,另一手按住延清,三人連滾帶爬地來到了門邊。延清強忍著氣海中即將爆體而出的一口真氣,手忙腳亂地幫二人布陣。

  一片慌亂中,延清不忘問秦柳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要做什麼?」

  秦柳霜埋頭幹活沒有回答,這在延清看來算是默認。

  延清氣得顧不上讀書人的體統,當場怒罵道:「瘋子!都是瘋子!」

  七方邪神手中的刀畢竟不是真的弒神刀,看上去架勢十足,但能力有限。面對林晉桓的攻勢,它輕盈地往後一仰,避開與林晉桓的正面交鋒。

  「倘若你真想殺了本尊,也不是沒有辦法。」七方邪神手中的刀凌空騰起,刀刃在它的掌心轉了一圈後,直朝林晉桓衝去:「你自行了斷,我便隨之灰飛煙滅。多划算的買賣呀,但是你捨得嗎?」說完,它笑嘻嘻地補充道:「好好考慮考慮,待本尊出了這鬼地方,可就由不得你了。」

  「當然捨不得。」林晉桓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絕,橫刀將迎面而來的刀鋒擊得粉碎,反守為攻縱身逼至七方邪神近前:「所以只能委屈您老人家捐軀了。」

  方才被林晉桓擊碎的刀在下一瞬息就重新回到了七方邪神的手上,目光相接的瞬間,二人如有感應般同時躍起,在半空中接連對了數百招。

  強風颳得延清晉儀等人幾乎睜不開眼,無形的煞氣割破了他們的皮膚。牆上逐漸開始出現了裂紋,不斷有火苗從地底噴涌而出。

  雪上加霜的是,堂內剩下的那六尊石像突然動了起來!它們目的明確,視延清等人如螻蟻,對他們沒有絲毫興趣,只顧著不斷變幻著身體,企圖將蓮息堂的屋頂撐破。

  「這樣下去不行。」不斷有碎石從頭頂上掉落,延清仰頭看著裂紋外泄露進的一抹天光,扯著嗓子喊道:「快頂不住了。」

  周圍時不時爆發出巨響,晉儀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移了位,一尊石像的腳險些踩爆了她的腦袋。

  晉儀咬著牙,逼出一句:「再堅持一下!」

  就在這時,緊閉的大門突然被破開,一道人影從門外躍了進來。來人看見堂內的慘狀腳下一頓,立即點燃一把符紙甩向六尊石像。

  符紙燃著幽幽的火光沒入石像的頭頂,六尊石像像被施了定身術一般,瞬間停了下來。

  來人一不做二不休,逆著光縱身躍起,手中漆黑的長劍當空一揮,六尊石像頓時依次四散爆裂。

  大門重新在他的身後閉合,蓮息堂的震顫也在這一刻停息了下來。

  橫飛的石塊中薛遙輕巧落地,他垂眼望著滿地的廢墟,面無表情地說道:「裝神弄鬼的東西,想收拾你們很久了。」

  七方邪神注意到了門邊的動靜,它見石像被毀,頓時氣得火冒三丈。但當它看清來者是何人之後,那雙空洞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七方邪神的閃身躲過林晉桓的刀鋒,旋身飄然落地,擠眉弄眼地對林晉桓說道:「快看看是誰來了。」

  這時薛遙已經提劍來到七方邪神近前,林晉桓毫無血色的臉撞進薛遙眼裡,激得他的心口突突直跳。

  出乎七邪意料之外的是,林晉桓對周圍發生的一切置若罔聞。在七方邪神說話的間隙,林晉桓驟然出擊,心無旁騖地揮刀劈向它的空門。

  七邪臉上笑意未消,刀已穿過了它的下肋。林晉桓的身體也隨之一顫,嘴角跟著淌下了一行血。

  他的膝蓋一彎,再也不受控制地半跪在地上。

  林晉桓知道薛遙來了,他背對著薛遙,沒有看他一眼。在這緊要關頭,林晉桓突然漫無邊際地想起了從沈照璧嘴裡聽來的歪理邪說。沈長老說人其實可以獨自面對很多絕境,若是在這個時候看見最留戀的人,反而會因為不舍而變得軟弱。

  七方邪神見林晉桓對此無動於衷,由衷地讚賞道:「若不是我對你了如指掌,當真以為你生了副鐵石心腸。」

  它低頭注視著奄奄一息的林晉桓,溫聲道:「但人神到底是有別。」

  說著它揚起手,朝林晉桓地頭頂揮出一掌。

  就在這一掌即將擊碎林晉桓的頭蓋骨的時候,一柄通體漆黑的劍橫插了進來,硬生生抗下了這掌。

  掌風與劍氣相撞爆發出的白光,瞬間將整座大殿照亮。

  強光照亮了那柄長劍,也照亮了薛遙的臉。薛遙直視著那張與林晉桓分毫不差面孔,眼神中看不出喜怒。

  強烈的鬼氣逼得七邪往後躍了幾步。他翩然落在一塊巨石上,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薛遙。

  片刻之後,他學著林晉桓的語氣,蹩腳地喊了一聲:「阿遙。」

  「你是什麼東西。」薛遙強壓下已經涌到嗓子眼的血氣,手中的劍凌空變換了個角度,飛身而上,劍鋒直取七方邪神的咽喉:「也配頂著他的臉?」

  七邪閃躲不及,脖頸被薛遙劍氣劃開,但很快又恢復如初。眼看著第二劍已經逼近它的胸口,七邪從容不迫地伸出兩根指頭,輕輕地壓上薛遙的劍鋒,佯裝驚訝地說道:「呀,不愧是薛少使,當真無情。」

  面對七邪的挑釁,薛遙無動於衷。他一劍劈開七邪的手指,殺招接踵而至。

  「本尊勸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你殺不了我。」七邪的語氣中略微有些遺憾。它一手抓住薛遙的劍身,毫不猶豫地刺進自己的心口,另一隻手藉機朝林晉桓揮出一掌:「不對,應該問,你敢殺我嗎?」

  薛遙沒有回答七方邪神的問題,他一把抽出長劍,轉身朝掌風追去。

  然而這一掌並沒有落在林晉桓的身上,在最後關頭它憑空調轉了方向,徑直拍向薛遙!

  眨眼間,掌風逼至近前,這個時候的薛遙已避無可避。他快速點燃一張符紙護住不知是生是死的林晉桓,反身提劍硬是接下了這掌。

  這一掌霸道極了,掌風過境之處寸草不留,一股腐朽腥臭的氣味開始在四周彌散。待塵埃散盡之後,原地已不見薛遙的身影,只餘下一個焦黑的深坑。

  整座迦樓山都隨之震顫了起來,爆裂之聲接連響起,蓮息堂內的九根石柱終於應聲斷裂。屋頂上塌出了一個巨洞,暗紅的日光灑了進來,整座大殿開始搖搖欲墜。

  七方邪神仰頭迎接天光,嘴角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意。終於,這世間再沒有什麼可以困得住它了。

  然而就在這時,眼看著早已無還手之力的林晉桓突然發難。他握緊手中的刀柄,驟然縱身躍起,以雷霆萬鈞之勢推著七方邪神一同跌入深淵。

  蓮息堂在這一刻轟然倒塌,四周一片塵土飛揚,血紅的日光很快就蠶食了一切。

  薛遙被壓在一塊巨石之下,眼睜睜地看著林晉桓帶著七邪跌入深淵。他朝著林晉桓的方向張了張嘴,嗓子裡發不出一點聲音。

  薛遙閉了閉眼,強行平息下內府里險些暴走的內力,用盡全身力氣拍碎了身上的巨石。漫天落石中,他不管不顧地縱身往前一撲,終於在千鈞一髮之際拖住了林晉桓的手。

  「林晉桓!」卡在嗓子裡的聲音在這一刻終於破口而出,薛遙抓住林晉桓的手,怒道:「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林晉桓看上去倒是十分鎮定,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薛遙的手,另一隻握刀的手順勢往前一推,弒神刀穿透的了七方邪神的身體,將它釘在石壁之上。

  弒神刀穩穩地插/入石縫中,這才止住了兩人下落的態勢。與此同時,一根縛靈鎖從林晉桓的袖中飛出,將他與七方邪神牢牢地束縛在一起。饒是七方邪神本領通天,此時被弒神刀捅了個對穿,亦無法動彈。

  「你…」做完著一切,林晉桓才咽下已經衝到舌尖的血氣。他頓了頓,儘量用比較平穩的氣息問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晚點回來等著給你收屍嗎?」薛遙被林晉桓氣得發笑,他用盡全身力氣抓住林晉桓的手,咬著後槽牙問道:「你是我什麼人呀?沒名沒份的老子憑什麼給你處理後事。」

  林晉桓聞言,微不可查地笑了一聲。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抬頭看向薛遙,認真地說道:「聽著,我現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交給你。」

  「閉嘴。」薛遙此刻無心聽林晉桓廢話,只想儘快把他帶上來。林晉桓的手心都是血,又濕又滑,幾乎讓人無處施力。

  「阿遙。」林晉桓又喊了他一聲。

  薛遙終於忍無可忍地剜了他一眼,惡狠狠地說道:「閉嘴,不要喊我。」說著他抓緊林晉桓的手,試圖將他往上拉:「林晉桓,你現在馬上給我滾上來。」

  林晉桓無視薛遙的怒火,自顧自地往下說道:「縛靈鎖只是凡物,我只能再壓制住它一會兒。蓮息堂封咒已破,往後再沒有什麼可以困得住它了。」

  林晉桓嘴上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臉上的表情卻是說不出的溫柔。他似乎想摸摸薛遙的臉,但奈何眼下實在騰不出手。

  林晉桓問:「還記得在冰原中對付陣靈的那招嗎?」

  薛遙早就猜到林晉桓想要做什麼,但他不想明白,也不願明白。此刻他只顧用盡全力將林晉桓往上拉。

  林晉桓接著對薛遙說道:「對準它的天靈,機會只有一瞬。」

  「小子豈敢!」七方邪神也意識到林晉桓的意圖,沒想到這倆小子竟敢當面商量著怎麼殺自己,頓時驚怒交加道:「你敢!殺了本尊你就能心愿得償?哈哈哈,笑話,你的下場不過是給我陪葬。」

  林晉桓對邪神的話嗤之以鼻,他不理會邪神的叫囂,仰頭看著薛遙。這一眼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鄭重。

  「相信我,秦柳霜不會讓我出事。」

  薛遙定定地看著林晉桓眼中自己的影子,探下/身體粗魯地在他乾裂的嘴唇上咬了一口:「你在我這兒已經沒有什麼信用可言了,林晉桓。」說著他抬手抹掉林晉桓唇上的血跡,指尖壓上那道被他咬出來的破口:「我姑且再信你一次,若是再敢騙我,絕不饒你。」

  「好。」林晉桓彎起眉眼,溫柔地笑了。

  下一個瞬間,弒神刀便散發著瑩瑩的白光出現在薛遙的手中。

  機會只有一瞬。

  這時,林晉桓突然風馬牛不相及地說道:「你上次說錯了,不是在小山村的時候,也不是初上迦樓山,是第一眼。」

  我比你知道的,愛了你更久。

  薛遙深深凝望著林晉桓的眼睛,手起刀落,一刀刺進了七方邪神的天靈。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