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丁堯這樣的頭腦,考慮事情是這樣一個順序:生存>安全≥利益>其他一切

  他在完全無法獨立生存的情況下,意識到這女孩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他盡力的控制自己不要成為她的「累贅」、「麻煩」,以防被嫌以至於被遺棄。

  特別是女孩此時忙碌的顯然是為了維持生活的採掘,對丁堯來說,比起女孩正在做的事,除了飢餓,其他一些事都應該在「可忍耐」的範疇內。比如,新生兒因為飲食不適而造成的大便乾燥。

  在女孩叮叮咣咣鑿壁掘土的時候,他以一個男人的意志力默默的努力,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後,終於使自己通暢了。

  

  他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在叮咣聲中,不過是嬰兒的小嘴微微張了一下。

  男寶寶的排泄有一個特點,他們常常先尿再拉,拉完後過個三四秒,還會再滋出一小股尿來。丁堯也不例外。他這一小股尿液在被尿片吸收之前,也順著小屁屁潤濕了剛拉出來的粑粑。

  當然是不舒服的,但丁堯覺得可以忍,不願意因為這種事干擾正在辛苦幹活的女孩。

  直到幾個小時後,兩個人再次回到生活的洞穴,韓煙煙終於想起來給丁堯換尿片清潔臀部的時候,順嘴說了一句:「這麼紅……」她一隻手抓著他兩隻小腳丫拎起來,露出紅紅的小屁股,還用手指戳了兩下。這次倒是放過了中間那串小紫葡萄。

  丁堯內心十分麻木。

  這兩個完全沒有育兒經驗的人,都還沒意識到,他們已經遇到了讓新手爸媽們十分頭禿的嬰兒紅屁股問題。

  回到了「家」里丁堯倒是敢於提要求了。他用哭的方式吸引韓煙煙的注意力,但在她給他餵米湯的時候卻用舌頭和嘴唇把奶嘴往外頂——當然是頂不出去的,韓煙煙直接把奶嘴塞進他嘴裡去了。

  但是丁堯意志堅定硬扛著不喝。當韓煙煙把奶瓶拔出去的時候,他又開始大哭。反覆幾次,韓煙煙終於醒悟,給他餵了水。

  丁堯大口的喝著水,吞咽的時候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排便問題,開始自我調理。唯一的方法,就是多喝水。

  「對不起寶寶,媽媽好傻,媽媽以為喝了米湯就不用喝水了。」女孩歉疚的說。

  你是誰媽媽!

  丁堯莫名郁躁。

  在末世,即便是被屍皇一路追殺,被喪屍群圍攻,丁堯也不曾這樣失去冷靜過。因為那時他身負雙系異能,自身足夠的強大。

  但現在,連一個奶瓶也解決不了的他,可以說弱小到了極致。

  這種弱小令他煩躁。

  快點長大,他默默的對自己說,快點!

  換到了足夠的生活必需品,韓煙煙這兩天沒有再外出,起床後就帶著丁堯下礦,一下就是十幾個小時。十幾個小時,只在中午給他換一次尿片。

  物資有限,什麼都要省著用。

  丁堯又是個拉了也不吭聲的,小屁屁就一直漚在粑粑里。又才過了兩天,到了第四天的時候,他的屁股就爛了。

  勞碌一天回到洞穴里,女孩給他清潔屁股的時候驚訝的說:「怎麼這樣了?」

  她手下一重,丁堯小屁屁疼得一顫,他那一直睜不開的眼睛忽然就睜開了。

  丁堯是迫不及待想立刻了解此時身處的環境的。沒有異能、沒有體力,就只有掌握更多的信息能讓他抓住點安全感了。

  可惜新生兒視力只有成年人的三十分之一,視野的角度也只有四十五度而已,還不能上下左右的看,只能追視水平方向上距離自己二三十公分左右的人和物體。

  換言之,丁堯雖然睜開了眼,卻看啥都一片模糊。

  他聽見女孩忽然「咦」了一聲,放下了他兩隻小腳。然後一個巨大的頭顱出現在他面前。那頭顱上長著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不僅模糊,視界邊沿還因為視角寬度的原因變形,看起來就像一個巨型怪物。

  丁堯在末世見慣喪屍,心裡都突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是韓煙煙湊到了他面前。

  太正常,有些新生兒的腦袋,還不及成年男人的拳頭大。對比之下,丁堯強烈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小」。

  模糊且變形的頭顱又遠離他而去。韓煙煙說:「哇,寶寶睜開眼睛了!」你是被眼屎糊了眼嗎?養了你四天,可算睜開了。

  韓煙煙解開衣服,把光溜溜的丁堯揣進了自己懷裡。

  「冰涼涼的,真可憐。」她說。

  還不是因為她解開包布他給清理,半天沒再裹上的原因!

  丁堯無力吐槽。反正也什麼都看不清,他連眼睛都懶得睜,閉著眼睛把臉蛋貼在她月匈口。皮膚貼著皮膚,體溫傳遞。丁堯意外的感覺到說不出來的舒服。

  他還這么小,也根本看不清對方是美是丑,這種舒服無關於男人和女人,無關於兩性。

  他就是純粹的覺得……很舒服,很放鬆。

  女孩一手扶著他軟軟的脖子,一手圈著他輕輕的拍,輕聲說:「從前爸爸告訴我,我小的時候,媽媽就是這麼抱著我的……」

  她的聲音弱下去,許久都沒有聲息。洞穴里能聽見隧道里隱隱的氣流聲。

  「可是我不記得她了。」女孩忽然幽幽的說,「我才出生沒多久,她就死了,和你媽媽一樣。」

  那很好,丁堯想。大概她那「爸爸」也死了,所以她現在孑然一人,所以遇到他,她便產生同情和憐憫,又或許是因為太孤獨需要人作伴。不管是哪一種心理,都是他現在賴以生存的基礎。

  他還想思考更多,更深,更遠。可是她溫暖的體溫讓他眼皮發沉,頭腦發昏,困意洶湧。

  迷迷糊糊的,聽她說:「你媽媽是和垃圾一起扔下來的,她應該是來自很遠的地方,那……你就叫小遙吧。」

  「小遙,」她拍著他說,「你有名字了,高興吧?」

  「是媽媽給你起的名字喲!」她揉了揉他的小屁屁。

  高興才有鬼。還有……你是誰媽媽!丁堯鼻子裡發出了「嗯嗯」的兩聲抗議,就睡著了。

  因為屁股爛了,韓煙煙和丁堯都是第一次認識到嬰兒原來柔弱至此。

  韓煙煙心裡估量著,覺得這個階段還是得稍微小心一點,別玩脫了。一個不小心,讓克林公爵夭折於嬰兒時期,這個世界就瞎米了。到時候還得重啟,那樣的話大概也會令侍從官對她失去信心。

  翌日她便沒有下隧道去採礦。她對丁堯說:「小遙已經兩天沒曬過太陽了,爸爸說小孩子都應該多曬太陽。今天媽媽不幹活了,帶小遙去曬太陽。」

  丁堯心想,外面那麼冷,曬什麼曬。他這身體,要不好好伺候,真是冷了熱了都難受。何況屁屁現在還爛著,疼。

  但韓煙煙這次沒給他用尿片。

  「給小遙包尿布哦,這樣小遙一尿,媽媽就知道了。」她溫柔的說,「別怕,很快就會好的,媽媽從前臉都凍爛過,後來也好了。」

  說是「曬太陽」,她卻拿了一堆東西,帶著丁堯坐上了礦車,往深處去了。

  礦車的軌道隨著隧道交錯,韓煙煙帶著他折了幾次方向。她顯然對這裡極其熟悉,不會迷路。

  最後,她帶著丁堯來到一處天然的洞穴,那裡不僅開闊平坦,還有陽光——陽光是從頭頂的天洞中垂落的。

  韓煙煙把一個東西放在了陽光里,鼓搗了幾下,那東西膨脹起來,原來是野營露宿用的充氣床墊。她在床墊旁安置了一個取暖器,等溫度上來了,把丁堯放在床墊上,脫得光溜溜的曬太陽。

  「小屁屁得多曬曬。」她咕噥著,把丁堯翻過來,讓他趴著,還把他月退推折在身體下,讓他像小青蛙似的把小屁屁撅起來曬太陽。

  弄完,她欣賞了兩眼,畫面真美。

  「小遙寶寶真是太可愛啦!媽媽要把你的樣子都錄下來,等你長大了放給你看!」韓煙煙笑吟吟的,把她的惡趣味告訴了丁堯。

  給我住手!

  丁堯很想煩躁。可他現在別說翻身,連脖子都還抬不起來。他只能緊緊的握住他的小拳頭。

  利奧和侍從官拉了一下快進,直接就從韓煙煙脫衣服洗澡跳到了這裡。

  光流從瞳孔灌入,經視覺神經傳遞給大腦,由大腦解析並重新構建起來。在兩個人的大腦中,此時他們就「站在」丁堯的旁邊,目睹了克林公爵撅著皮膚潰爛的小屁屁,韓煙煙在一旁笑吟吟的錄像……

  明明丁堯只是閉著眼睛握著拳頭,侍從官不知怎地竟從嬰兒臉上讀懂了「生無可戀」、「心如死灰」。他無語的轉頭去看韓煙煙,這一位正錄像錄得歡實。

  幾個小時前,她才和利奧·派克玩了一場諜中諜、戲中戲,真真假假,驚心動魄。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啊……

  侍從官心中微嘆,又糾結的揉了揉額角,最終對利奧說:「退出監控。」

  利奧非常不高興的退了出來,問:「又怎麼了?」

  通訊器里侍從官沒回答他,過了幾秒,他的操作艙被「篤篤篤」敲了幾下。打開艙蓋一看,原來侍從官已經從操作艙里出來了。

  「先不監控了。」侍從官說,「公爵這會才是嬰兒,沒什麼監控的意義。你確定她在『世界』里是無法傷害公爵的,是嗎?」

  「是是是!」利奧不耐煩的說,「這個問題你問過幾次了。傷害不了,不觸發他『本我』的情況下,就是在世界裡殺了他也沒關係。失去了精神力源的連結,世界直接就切斷了。」

  他頓了頓,說:「她想傷害對方的精神力源,除非自己爆發精神力。呵呵……」

  他的冷笑裡帶著惡意。醒來後,要不是侍從官阻止,他還打算把韓煙煙休眠艙里的抑制劑調到她能承受的最高濃度。不會讓她死,但肯定會讓她難受。

  打了這麼久的交道,侍從官已經習慣了這個人的陰暗。他問:「公爵醒來不會有記憶,你確定?」

  「你怎麼這麼煩!」不讓他看著韓煙煙在裡面幹什麼,利奧比丁堯還暴躁,「說了幾次了!在世界裡的只有精神力源的殘意識!他要是個逝者,醒了能記住,因為他只有殘意識了!但你主子是個死人,他還有身體!他要是活過來,殘意識歸入潛意識裡,對世界裡發生的任何事,他的表層意識屁都不知道!」

  「那就行。」侍從官點點頭,然後命令,「讓他回去休息。」

  「喂!喂喂!」利奧被鐵塔似的大兵薅著脖領子往外拖,抓狂,「休息個屁!我才剛醒!喂!餵……」

  侍從官沒理他。他點了顆煙,靠著操作艙抽起煙來。

  記不住就好。這樣他就不會因為觀摩了公爵閣下撅著屁屁被人拍菊花而被滅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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