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禁盜）
孟習喝了口水,漸漸地冷靜了下來。
剛才又是吐又是哭的，大衣被他徹底弄髒了。好在宋淮沒有在意,把衣服疊了疊,露出乾淨的一面,墊在椅子上讓他坐著。
二月底的天氣還沒回暖,孟習轉頭一看,宋淮穿著一件低領毛衣,微微敞開的圓領勾勒出他好看的肩線以及若隱若現的鎖骨。
看著就冷。
「冷嗎？」他把溫熱的奶茶遞過去,「捂一捂吧。」
宋淮本想說不用,可是看他臉上寫滿了愧疚，想說的話吞進了肚子裡。
他伸出微涼的掌心,隔著孟習的手指包住了奶茶。
兩雙手淺淺地交握著,指腹的溫度傳到孟習的指尖,有些冰冰的,他下意識地微微蜷縮,那隻不屬於他的手卻像是一件有彈性的毛衣,貼著他一起縮小了活動範圍。
孟習小小地掙扎了兩下,發現宋淮並沒有用力，只是像樹枝上的葉子一樣,樹枝抽出一節,葉子也跟著長出一片。
你追我趕,卻又不會讓人討厭。
他握著奶茶，宋淮握著他。
「晚上吃些什麼？」
宋淮沒有追問他剛才發生的事情和原由，只是像是往常一樣和他聊天,只是語氣比往日還要更輕柔，「想吃辣嗎？要不要點些燒烤？或者我們翻牆出去吃火鍋？你肯定喜歡這個，是不是？」
說著，他忽然抬手，輕輕地擦過孟習的額頭，指腹溫柔地插.入他的劉海之間，指尖撥弄，幫他理了理凌亂的髮型。
孟習的腦袋跟隨著他的動作，左右晃了晃，唔了一聲，「可以點燒烤嗎？」
「為什麼不可以？」
宋淮收回動作，手指夾著一片白色的小棉絮，也不知道是從哪裡飄來的，不小心落在了他的發間。
他輕輕笑了笑，指腹粘著那片小棉絮、點了點孟習的鼻頭。
風一吹，孟習下意識地半眯起眼睛，絨球在他臉上打了滾，舒適地飛走了。
就這樣簡簡單單甚至是有些幼稚的動作，孟習沉浸其中，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了下來。
「剛才的事情，對不起。」孟習緩緩地開口，音量比往日小了許多，「接到一個很討厭的人的電話，想到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
「有些事情不想面對，那就逃避好了。」
宋淮說，「不用覺得羞恥或者是抱歉，逃避本來就是人類的天性，求生是人類的本能。」
孟習本來還在琢磨該如何講述這件並不算美好的事情，聞言無奈地笑了，「我總不能逃避一輩子。」
他逃了好久，希望在黑夜照不到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可是他好像忘記了一件事實，有光的地方就有影。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他輕聲道，「我已經試驗過了。」
「那你可以再試一次。」
孟習抬起頭，在十八歲這年的冬日末尾，有個人握著他的手，眼睛裡倒映出一片模糊的光。
「你只管逃避，我來為你遮風擋雨。」
那一天開始，他得到了這輩子最為珍貴的承諾。
·
開學第一天，四中白天沒安排課，晚上照常上晚自習。
孟習被宋淮一路牽著手回教室，大冬天的連個外套都不穿，兩個男生拉手走路，路過的人時常會忍不住偷偷看他們，然而宋淮神色自然地像是要逮著孟習進老師辦公室，反而搞得他們像在揣測一般，大家偷偷看了幾眼，也就沒了什麼下文。
下課時間老師不在，班級里格外熱鬧。他們剛走到四班外的走廊，就聽到一陣七嘴八舌的說話聲。
王龍聒噪的聲音在這群人里顯得格外突出，「我的天吶，你把電腦帶到學校里來了？那樓下停的那輛改過的摩托不會也是……」
宋淮擰開門把手，剛才還有些許模糊的聲音洶湧流出，瞬間變得更加開闊清晰。
第一排前加了個單人的位置，一堆人擠在門口處、東張西望著。
看到宋淮他們回來，正在和王龍一起看熱鬧的田小娟連忙朝他們招了招手，「學神、孟哥！你們怎麼現在才回來啊，剛才新同學給我們分零食呢，一人一盒見者有份，你們等下吃我的吧。」
「得了吧，就你那胃，能剩個餅乾渣滓就不錯了。」王龍一臉嫌棄，「孟哥不是喜歡吃甜的嗎？等會兒吃我的吧。」
說著，宋淮拉著孟習走進來，順手推了下門。
門鎖咔噠一聲，撞在門框上，沒合上。
王龍這才看見他們倆牽著的手，這倆人的緋聞在學校里也不是什麼機密了。
再說直男不怕人調侃，他又心大，就心直口快地說：「我說你們倆出去那麼久怎麼不回來，班長發現少發了一本書，一直在對呢，就是找不到你們倆的人……原來是小情侶出去壓馬路了？」
「……」
田小娟恨不得搓根麻繩給他把腦袋裡斷掉的神經接上，她哈哈地尬笑了兩聲，牙齒里擠出低聲，「你特麼的瞎說什麼？」
宋淮淡淡地掃視他們一眼，嗯了一聲。
大家：「？」
嗯？這個嗯什麼意思？出去壓馬路還是小情侶？
冰雹今天要實名認證了？？
宋淮半垂著眼瞼，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那個被層層身影裹住的隱隱身影上。
他緩緩地開了口。
「這位是？」
「哦對了學神，這個是新來的轉校生，你們倆剛才出去時他過來報名的。」
田小娟說著，拉開王龍往旁邊讓了讓，桌椅中心的少年順勢站了起來，日光從頂空垂直投下，立刻在黃色的桌面上留下了一道灰色的陰影。
孟習臉色猛地一變，下意識地握緊了宋淮的手。
轉校生頭髮微短，似乎是剛修理過，眉毛也精心設計成斷眉的形狀，尾處戴了根眉釘，很有些倨傲張揚的氣質。
他身材瘦高，目測180左右，大冬天的穿著一件黑色的飛行夾克，袖管處劃拉出幾道裂口，拉鏈、口袋都有冷色金屬的元素，看著有些黑泡的風格。
人群堵在他的桌椅出口前，一時間難以讓出一條道路。
轉學生挑了挑斷眉，運動鞋踩住椅子、三步直接從桌子上踏過，穩穩噹噹地落在了地上。
「你們好啊，我是剛轉到四班的喬磊。」
喬磊抬起手隨意地打了個招呼，目光緊緊盯站在宋淮身邊、微微撇過臉去的孟習。
「快兩年沒見面，你一點兒沒變啊，小孟。」
喬磊咧開嘴笑了笑，尾音落在『小孟』兩個字上，帶著一股又痞又曖昧的語氣。
他張開雙手做出擁抱的姿勢，一邊說著一邊走了過去。
孟習心中一緊，下意識地躲開了那道令他厭惡的目光，然而前門的空間就這麼狹窄，背後就是牆，根本沒地方躲——
宋淮鬆開手、抬起手臂攬住孟習的脖子，輕巧地往懷裡一拐，就在喬磊即將在他面前停住的前一秒，他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宋淮的胸口。
所有人下意識地抽了口氣。
前門處一片寂靜，就算是傻子也能察覺到這三人之間暗流涌動的氛圍。
喬磊收起了手臂，以及臉上的笑容。
「期末試卷拿了嗎？」
他的語境對象明明是孟習，可是那冰冷聲線響起的瞬間，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了站在他們面前的轉校生。
孟習懵了一瞬，「什、什麼？」
宋淮抬起半闔的眼，指尖輕輕擦過孟習的臉頰，掌心按在他的腦袋上，指腹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
動作是說不清的曖昧與親昵。
喬磊臉色微微一變。
「沒拿還不快去？」宋淮推了推他的手臂，語氣輕淡，「數學卷在陳晉那兒，別呆呆地多跑一趟。」
事實上，他們的期末考試卷是不用講解的。畢竟考完又放了一個寒假，誰還記得上學期做完的題目？
宋淮這麼說，無非是給他一個躲避的台階。
孟習心底的石頭猛然落下，他鬆了口氣，下意識地要從宋淮身後繞著走開。
喬磊卻忽然向前兩步，堵住了前門的出口，「等一下。」
「拿個卷子而已，離上課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也不用這麼著急吧？」他懶懶一笑，目光毫不掩飾、直勾勾地盯著孟習，「好歹兩年同學一場，打個招呼都不行？」
田小娟咳了一聲，用力地踩了王龍一腳。
王龍如夢初醒，趕緊上前說了幾句場面話，「這個拿卷子是比較急，有些老師可能要提前下班的，不如先把卷子拿回來，大家都是同學，有什麼話以後還有時間說……」
「不行。」
宋淮打斷了他的話，「打招呼不行。但如果你要來點別的，可以。」
門外響起兩道輕輕的腳步，隱隱傳來唐德和校長交流的說話聲。
田小娟忽然有種熟悉又不太美好的預感，「學神、學神！你冷——」
靜字還沒落下，宋淮忽然大步上前，一拳直接砸了過去！！
「哐當——」
喬磊毫無防備，被這一拳砸得踉蹌幾步，背部猛烈撞擊在教室大門上，在毫無借力的情況下，身體重力下滑半蹲在門下，鎖舌被撞擊合上、發出一道驚天動地的響聲。
「……草。」
喬磊捂住胸口，布滿陰霾的雙眼緩緩抬起，死死地盯住面前的高大少年。
孟習倒抽一口氣，他很想喊宋淮的名字，可是現在的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唐德手都放在門把手上，正要推門而入，忽然被猛地震了一下，頓時手臂都麻了小半條。
這場景似曾相識，一想到今天轉校生要來報導，一瞬間他不寒而慄，重重地敲了兩下大門，「誰在裡面！！開門！！！」
喬磊聞聲偏過頭，索性坐在了門後面，咧嘴一笑，「你們老師？哇哦，看起來你好像沒選對一個好時機。」
宋淮冷淡地問：「什麼好時機。」
「當然是教訓我的時機咯。」
喬磊不太明白他在這種情況下怎麼還能這麼冷靜，或者是假裝冷靜。
他聳了聳肩，「你該不會想當什麼都發生過吧？」
「是嗎？」
宋淮反問，「誰看到了？」
喬磊噗嗤一笑，轉過臉去，「當然是——」
站在前排、剛才剛收過他昂貴禮物的男生女生們不知什麼時候全部轉過了身，背對著他、假裝若無其事地聊天；剩下還坐在座位上的學生基本都埋下了頭，看起來一副認真學習的模樣。
陳晉倒是想大喇喇地舉一下手，手臂還沒抬起來，就被他的重體味同桌給按住了，還留了一個警示的眼神。
同桌比他胖足足30斤。
陳晉心裡毛了一下，沒敢再看熱鬧，趕緊埋下了頭。
「……」
喬磊啞然掃視一圈，忽然舔了舔發麻的唇角，輕笑一聲，「能買通全班學生為你做偽證……怪不得你這麼囂張啊。」
門外的班主任乓乓敲了好幾下門，沒人理，乾脆擰開把手試圖用力推門。
剛推了個縫，宋淮一拳砸在門上，砰地一聲巨響，鎖舌重新合上。
「你錯了。」
宋淮淡淡地回答。
孟習按住了發抖的指尖，他屏住呼吸，看到宋淮腳下穿著一雙限量版球鞋。
紅黑的配色，醒目的標誌，穩穩地踩在了喬磊的肩膀上。
力氣之大，讓他曾經的夢魘動彈不得。
宋淮居高臨下俯視著新來的轉校生，低聲笑了笑，「你很快就會知道……」
「我會一直這麼囂張。」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更新，放心（拍肩
先更一章是因為我覺得卡在這裡比較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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