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原是故人來
藏在袖間的靈獸袋有些動靜，宋京墨給自己用上了輕身術，趕回了開源客棧。
今夜的開源客棧很是熱鬧，一樓大堂擺滿了桌子。
隨手攔了個不太忙的店小二問道：「今天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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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廚老在，很多客人專程過來。」
「客官還有什麼事嗎？沒事的話我就先去忙了。」
宋京墨擺擺手，放人離開。
空氣里的火鍋氣息確實聞起來要比之前她吃的更好一些，讓她肚子裡的饞蟲也有些蠢蠢欲動。
不過這會兒還有事情要做，大堂也是人滿為患，桌子邊站著等桌上在吃的吃完走人的客人之多，多得只勉強給傳菜的店小二留出一條窄窄的過道，就這樣，外頭還有不少人在等。
宋京墨正要上樓去，抬腳之前還是沒忍住，自己找了眼熟的店小二。
「今天的火——紅紅火火鍋給我送一份到房裡。」她那房間確實不錯，即便是在裡頭吃氣味很重的食物也能很快散味，不用擔心睡夢裡都是食物的味道。
「現在等待的客人很多，可能暫時——」
「那你替我把這塊木牌交給廚老。」
「好。」
店小二接過木牌，看出這塊木牌的不同尋常，加快腳步往後廚去了。
宋京墨回了房間，布下禁制陣盤，從靈獸袋裡放出虎崽。
先前昏睡的虎崽已經醒了過來，看上去有些虛弱，掙扎的底氣倒不小，被還沒長利的爪尖撓紅了手背，宋京墨也不惱。
星辰之力鍛體之後她也算是皮糙肉厚，這樣小抓小撓也只能留下紅印子，皮都沒撓破，疼只有輕微一點。
一隻毛毛細密柔軟好摸的虎族幼崽，她哪裡會跟她計較這個。
虎族是正兒八經的獸族，能修煉成大妖，只要天賦不差，修煉資源到位，化人是板上釘釘的事。
宋京墨拍下了虎崽，羅管事也跟她細細交代了虎崽的信息，讓這個養虎崽的新手心裡也有了底氣。
前期當貓崽養，後期當夥伴養。
飼養思路明確。
「不虞，我買下了你，你就是我家的了。」宋京墨對小橘貓崽棄她而去這件事耿耿於懷，握著虎崽的爪爪，捏了捏粉色的肉墊，盯著虎崽的爪子鄭重道。
虎崽有名字，叫不虞，修靈天賦很不錯，天賦屬性暫時不明，按照人族的修為等級劃分不虞現在的修為就是靈師等級。
不得不說在這方面人族靈修根本沒法比。
大道給了人類極強的繁衍能力，削減了人族修者雷劫的威力，把天賦更多的分給了其他種族，有些種族天生肉體強悍、有些種族天生擁有天賦技能。
人族修者也想過辦法，比如給懷孕的女修更多的靈氣，讓女修以靈力滋養腹中的胎兒、比如通過母體將靈草靈丹的藥力輸送給胎兒，甚至有不顧女修死活只管胎兒天賦的修者，宋京墨只在宋錚講故事的時候聽過。
「我有很多的靈石，今天拍賣會上剛賺回來的，可以給你修煉用。」
「你要其他的修煉資源，可以買到的我就給你買，買不到的我就去給你找。」
「你想要靈石做的窩、想吃靈草養的魚、想把靈丹當糖豆吃都可以。」
「只要我有，只要我能做得到。」宋京墨一邊想自己能給出什麼能做到什麼一邊承諾。
「但是，吃了我的用了我的住了我的，就不能跑了。」
「知道嗎？」
「只要你同意，我就會對你好。」宋京墨鬆開了不虞的爪子，手心朝上攤開手掌，放在虎崽面前。
她知道虎崽聽得懂。
「不同意的話……」
「現在你還有反悔的機會，過一會兒我改變主意了可就不會放你走了。」宋京墨想到什麼，垂下眸子，神色有些失落。
虎崽揮了揮爪，一爪子按在宋京墨攤開的手心上，掌心相觸，像是立了契約蓋了章。
一陣奇異的規則波動過後，宋京墨的靈魂力分了一縷進入了不虞體內，而她自己的識海里也多出了一縷靈魂力。
靈力等級突破至大靈師，宋京墨的靈魂力順利開闢出識海，識海也叫精神海，是一個玄而又玄的空間，用靈魂力締結且被規則認可的契約就會出現在識海之中，萬獸珠這樣的綁定靈魂的神器現在也是漂浮在識海里。
宋京墨知道自己的邀請得到了回應，高高興興的抱起小虎崽rua了rua毛毛，虎崽比貓崽要更大隻，rua起來更是翻倍滿足。
激動了心情勉強平復下來，宋京墨取出自己存好的小魚乾，裝了滿滿一大盤，堆得高高的，小心推到虎崽跟前，然後趴在桌上手托腦袋，看著虎崽嗅了嗅氣味，啊嗚一口就吃掉了尖尖。
虎崽吃得很香，原本就有點餓的宋京墨伸出了罪惡之手，從盤子底下抽了一根小魚乾，小魚乾堆成的小山因為這根基石被抽出而倒塌，落了虎崽滿腦袋。
宋京墨一手把魚乾塞嘴裡咬著，一手把虎崽頭上的魚乾往下掃順便呼嚕毛。
心裡反正是一點心虛都沒有。
這是門被敲響，宋京墨把虎崽藏好，過去開門。
火鍋香氣先從門縫裡飄了進來，門完全打開的時候，宋京墨看到了來人——她眼熟的話很多的店小二、不眼熟的端著已經煮開的火鍋和器具的幾個店小二、以及站在他們後面目光沉靜穿著白色長袍的頭髮花白但面色紅潤的老人。
想來這位就是廚老了……宋京墨心想，讓開了位置。
店小二們把東西布置好後就離開了，順便帶上了門。
宋京墨邀請廚老入座，自己坐好，目光掃過桌面，發現食材都是她上次點過的，其中專門為宋清琰點的那幾樣都用特殊的盤子放著。
放了耐煮的食材進鍋子裡，宋京墨耐心的等著食材被煮熟，也等著對方開口。
「她還好嗎？」廚老的聲音有些顫，可能他自己都沒有發覺。
裡頭藏著的情緒太深了，宋京墨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她還好嗎？宋清琰現在的狀態是好還是不好，旁人又怎麼能代替她回答。
宋清琰此時的情緒也不太穩定，她在萬獸珠里借著宋京墨的眼睛看著當年的小廚子現在的廚老，想要長長的嘆一口氣，又不知道這口氣要從哪裡嘆起。
「木牌你是從哪裡得到的。」廚老見宋京墨不應聲也沒什麼表情變化，原本外露的情緒都被收起，屬於靈帝的威壓放出一絲，詢問的話語說出來也帶了一些威逼的意思。
靈力護住身體，勉強抗住了這一絲靈帝威壓，宋京墨臉色變了變，不懂為什麼廚老變臉這麼快。
「我只知道要把木牌給你，其他的一概不知。」宋清琰沒有現身和故人見面的意思，宋京墨便咬牙硬撐。
「那木牌是誰交到你手裡的？」廚老加重威壓，護體的靈力有些不夠用，宋京墨臉色一白。
「木牌是我交給她的。」周身的壓力頓時消弭，宋清琰護住了扛不住威壓的宋京墨，卻沒有以虛影出現。
「大人不肯見我嗎？」廚老無力的收起威壓，眼眶漸漸泛紅。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在他還只是一個在客棧跑腿的小夥計的時候，他就認識聲音的主人了。
後來客棧掌柜見他手腳麻利踏實肯干，點了他去跟後廚的廚子學藝。
學了三年只學了案板上的切配功夫，其他半點沒學著，廚子跑了。
他迷迷糊糊的頂上了掌勺的位置，原本就沒幾個的客人對他的手藝不滿意，掌柜也從來沒有斥責過他。
那個時候靈源城有名的解石師住在客棧里，他每天都能見到。
掌柜離開的前一天跟他說：「客棧就交給你了，好好干。」
沒有客人來客棧吃飯了，客棧的夥計也走了個乾淨，他又做起了小夥計的活計。
因為客棧里還有一位客人，這位客人他很早就認識了。
沒有客人來、不用做活的時候，他就在後廚忙活。
擇菜、洗菜、切配、炒菜、調味……
他學著先前那位廚子的方法，卻怎麼都掌握不好調味的度。
三年裡，他只學了切配，切配的台子在角落，廚子不肯把手藝教給他。
先前那位廚子手藝很好，但是只是個凡廚，為了能獲得靈廚的指點，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廚子是帶著自己用慣的幾個徒弟一起走的，但要走的事情，說都沒有跟他說一聲。
那位解石師發現了他在鑽研做菜的事情，給了他一個方子。
「你選食材的眼光很好、食材也處理得很好，只要有這個鍋底配合，不愁沒有客人來。」
方子不是做菜的方子，上頭的材料也不太好湊齊，而且有一部分材料很貴。
但是他沒有絲毫的懷疑，湊了錢買齊了材料，照著方子上寫的步驟炒制出了解石師所說的「鍋底」。
鍋底可以現炒現用，也可以做好了分成合適的大小儲存起來，要用的時候再取用。
鍋底加水，煮至沸騰，就可以放入處理好的食材。
燙熟了就能吃，還能按照各人的口味調配料碟，一個鍋底可能不合大眾口味，但是自然會有喜愛的人多次前來。
他請解石師嘗味道，解石師當時的表情很奇怪，後來他才知道，他的鍋底炒得很糟糕，辛果炒糊了一部分，浪費了那些好食材。
解石師沒有說，解石師全部吃下了，然後夜裡吐得昏天暗地，自己處理了痕跡，
那個時候他才知道，製作得很失敗的食物吃下肚子，靈力修為出色的解石師也是受不住的。
解石師以為他不知道，第二天跟往常一樣的下來。
他只端出了小米粥和口味清爽的小菜。
重口味的食物不能在早上吃，解石師沒有告訴他，是他問了客棧旁的住戶。
他無父無母，在靈源城跌跌撞撞長到十來歲，客棧的掌柜瞧他可憐，讓他做了跑腿的小夥計，工錢很少，但是飯管飽，有衣穿有飯吃有屋子睡，他已經很滿足。
之前的日子過得太苦，能吃的東西他都吃過，別人吃剩的半個饅頭、人家扔掉不要的菜葉子……他很怕餓肚子，因為餓肚子很難受。
有個總是穿白衣戴帷帽的女靈修每次見到他，都會給他買兩個饅頭，還會找攤子老闆要一碗水，叮囑他慢慢吃別餓著。
他前十年沒吃過什么正常的食物，那些溫熱鬆軟的饅頭，讓他記了一輩子。
以至於做了小夥計，別人問他要吃什麼，也只知道說要吃饅頭。
別人笑他傻，有肉有菜不吃，要吃饅頭、還只要吃饅頭。
他從來不知道正常的一日三餐應該吃什麼、有什麼講究。
也不知道從知道的時候開始學起算不算晚。
他只知道該學了該知道了，要不然解石師也會因為吃壞肚子難受。
好在解石師很喜歡吃紅紅火火鍋，他估摸著日期拿出自己炒得最好的底料請解石師嘗、請解石師給些意見，一次又一次，算是有了共同的話題。
「經營前期要開源節流，才能發展起來。」
解石師說一個人經營起一家客棧太難了，所以要他免了一個月的住宿的費用，用包吃包住來換她給客棧宣傳。
解石師很有名氣，每天在客棧吃住，拉來了不少客人。
那段時間客棧的生意很好，他也變得忙碌起來。
生意很好代表著能有更多的進項，但是他沒有以前那樣開心了。
因為解石師也忙，有些時候忙到只深夜回來休息，第二天草草吃些東西就離開。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只能更早的起來，準備更多花樣的早點。
看到解石師吃得舒心，他也覺得高興。
他把客棧取名為開源客棧，不是因為「開源節流」、是因為知道解石師的願望是親手開出一塊靈源來。
他把祝願藏在心底，又想偷偷的宣示。
他測試出了修靈天賦，他很高興，他想著能離解石師更近一點了。
解石師誇他天賦不錯，誇他鍋底炒得越來越好了。
可是後頭解石師也走了，一走就沒了消息。
再後來，他聽說那位喜歡穿白衣的解石師來自天玄域，是天玄域沈家的人，大陸裂開縫隙，她和其他被選出來的人一起，用生命修補了他腳下踩著的土地。
他原本是要往天玄域去的，最後留在了靈源城。
他始終相信解石師終有一天會回到靈源城。
所以一天天的，數著日子，就到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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