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後悔


  葉雨希望這只是一場夢。

  他一直聽那些人貶低秦傾,從來沒有開口維護過秦傾,也沒有同他們斷絕過來往。

  流言風語什麼的,他以前在村里聽得不少,嘴上說說罷了,說了也就說了。

  曾經他也是流言的中心,有人說他是災星,克父克母,就該離人遠遠的,死在外頭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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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雨離開了村子,遇到了送秦傾去北玄靈院的車隊。

  那時他奄奄一息,身上都是難聞的味道,衣著破爛,頭髮像枯草一縷一縷遮住了面容,也遮住了眼睛。

  他倒在了路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張嘴說話都極其費力。

  車隊的護衛目光輕飄飄的掃過,跟看到了路標一塊石頭一堆荒草一樣,沒有片刻的停留。。

  是屍體,還是活人,並不重要。

  人命本就不值錢。

  多看一眼耽誤的時間或許要值錢得多。

  「停下!」

  記憶中那道聲音似乎和耳朵里聽到的聲音重合了。

  葉雨張張嘴,無力的咳出血沫來。

  肺腑悶悶的疼,最疼的還是腹部。

  經脈中的靈力在消散,如同他這條命一樣。

  人臨死前會想些什麼?葉雨不知道其他人在臨死前想了些什麼。

  他睜著眼,視線開始模糊,固執的想著:他很想跟秦傾道歉。

  要跟秦傾道歉。

  再晚一點,就來不及了。

  可是,他還有機會嗎。

  上一次,秦傾讓車隊帶上了他,靈丹加清水,救回了他一條命。

  原本他是要辭行自謀生路的,車上不曾露過面的秦傾推開車窗,目光投向他,那不是憐憫的目光。

  秦傾告訴他,北玄靈院要招生,沒有地方去的話, 可以先去北玄靈院。

  車隊的目的地就是北玄靈院, 可以捎帶上他。

  當時的葉雨不知道應該怎麼對待這樣的好意。

  現在想想他的好運好像都是秦傾帶來的。

  天賦再好、資質再佳, 如果他在這之前就死在了路邊,還不知道會成為什麼野獸的腹中餐成為誰的腳下塵泥。

  是他忘了。

  他自以為在學院裡混得如魚得水,也不知道收斂鋒芒, 還總是要秦傾給他收拾爛攤子。

  他單方面的當秦傾是朋友,卻什麼都沒為秦傾做過。

  這算哪門子朋友?不是跟田地里只知道扒著人吸血的水蛭一樣嗎?

  秦傾又來了。

  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樣。

  他現在的樣子應該很狼狽吧, 麻煩是他招惹的, 他卻躺在地上, 看著秦傾又一次的持劍相護。

  護的是他,從無所求。

  葉雨睜著眼, 眼角有淚水滑下。

  「小師妹,這人還——」

  「知春師姐,救人要專心。」宋京墨打斷盛知春的話, 提醒她專注手頭的事情。

  旁邊的大塊比試台是秦傾的主場, 漂亮的劍光籠罩著同樣使長劍的那人, 秦傾臉若寒霜, 劍尖一挑,割斷了那人的手筋腳筋, 劍光吞吐,摧毀了那人的靈核。

  她動手極快,沒有半點猶豫。

  那人的哀嚎聲都被迫壓進了嗓子, 滿目的驚恐都不能讓這個仿佛化身殺神的少女停下手上動作。

  忙著給葉雨嘴裡塞丹藥的宋京墨若有所感,偏頭看過去, 發現秦傾髮絲一點點染上霜雪顏色,漸漸長至腰間。

  「這是血脈覺醒?」

  「還是天賦異變?」

  「小師妹!他又吐血了!快!丹藥!」盛知春竭力用靈力促進葉雨身上的傷口癒合, 幾處嚴重的劍傷已經止了血,內傷卻不是這麼簡單就能治的。

  宋京墨感受到秦傾投來了冰冷目光, 趕緊又給葉雨灌了一瓶丹藥。

  這樣的事情她好像做得有些熟練,宋京墨心裡想著,倒出一些丹藥用靈力化開,直接將藥力打入葉雨身體,加速修複葉雨受損的臟器。

  靈力上覆著靈魂力,不可避免的感知到了葉雨狀態糟糕。

  被生生挖去靈核,看著靈核被毀去有多痛苦?

  應該比被暗算喝下絕靈藥劑更加痛苦吧。

  暗自嘆了口氣, 再次倒出丹藥。

  秦傾和葉雨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聯繫,這頭葉雨一出事,還在同他們一起吃鍋子的秦傾立馬就感知到了。

  宋京墨之前是隱隱感覺葉雨的氣息不同尋常,也沒往其他事情上想, 聽聞葉雨出事,也就跟了上來,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死不了。」周知契打架不行,治療傷患更幫不上忙,蹲在一邊看著宋京墨和盛知春二人忙活,半晌後冷不丁開口,只換來了兩位師妹的瞪視。

  「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我說死不了,是真死不了。」

  「別看他現在這幅慘樣,快要斷氣似的。」

  「我閉著眼睛都能看到他的命連在另一個人身上,同生共死知道吧?」

  周知契拋出一個問題,也沒等回應,自顧自的往下說道:「葉雨身上就有一個類似的契約,不過不是一般的同生共死契約,那契約得是結了同心契過了問心劫的兩情相悅的人才能定下的。」

  「他身上這契約,有點不尋常。」

  「怎麼不尋常?」

  「著什麼急,等我仔細看看。」周知契說著就將靈力覆上了自己的雙眼,手指也開始掐算,另一隻手從葉雨身上拽過了一縷氣息。

  「這契約有意思。」

  「真有意思。」

  宋京墨看著這位師兄突然神神叨叨起來,怎麼看都感覺對方像極了神棍。

  但她自己都在這兒了,神神鬼鬼的東西,她也不能說不信。

  「一榮俱榮,一損卻不會累及另一方。」

  「哪個傢伙想出的這樣的好辦法?」

  周知契自言自語了一會兒,扭頭看向一旁,秦傾剛好站在那兒。

  「不是吧?這契約連在你身上?」

  秦傾無聲的站在那兒,看著唇色蒼白面如金紙的葉雨,沒有理會咋咋呼呼的周知契,也沒有開口說話。

  她能看出他此時氣息微弱命若遊絲。

  她知道他不會死。

  秦傾數不清楚,自己見過多少次這個人受傷昏迷的樣子。

  每一次,他休養一段時間就又能活蹦亂跳去惹事。

  這一次,好像是他受傷最重的一次。

  秦傾的目光投向了比試台中間那具屍體,神色沒有絲毫的波動。

  「今天是怎麼回事,說清楚,換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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