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EVA

  「所以，力量對你來說是什麼呢？」

  

  「只是孤獨罷了。」

  夜晚，圖書館地下一層，這裡是Asgard，阿斯加德，北歐神話里的仙宮，與此同時也是整座卡塞爾學院中最穩固的地點，即便是核彈落下也不能掀開它。在其中，一座高達六層樓的超巨型中央機庫，遠超人類數十年科技水平的超級人工智慧「諾瑪」，就住在這座仙宮之中。

  這裡本該是絕對安全的，無論是風還是灰塵，一切都被隔絕在外。

  但現在，一個影子抄著雙手縮在轉椅里，低著頭。這裡只有屏幕的微光照亮，他的臉藏在陰影里。

  在他的對面，一束光從頭頂正上方打下來，無數螢光的碎片在那束光里悠悠然飄落，仿佛飄雪。一個女孩的影子站在光束中央，半透明，閃爍瑩瑩的微光，黑色的長髮漫漫地垂下，直到腳下，發梢卻漂浮在空中，穿著仿佛睡衣的絲綢長裙，赤足，微笑。

  她是EVA，不同於諾瑪的另一個隱藏角色。

  沉默了很久，EVA問。

  「你來是要說什麼的嗎？」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男人坐在輪椅上，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剛掛過的下巴，「我希望今年新招的『S』級學生路明非通過3E考試，無論他的潛力到底如何。」

  「如果他真的不是龍族血裔，讓他通過3E考試進入學院，可能會導致泄密哦。」

  「就當幫朋友一個忙吧，對你這並不難。」

  「應該說對於諾瑪不難。」

  EVA輕輕地嘆了口氣。

  「你是諾瑪嗎？」男人伸出手去，握住EVA的手，他看著自己手中半透明的、嬌小的手掌。「我感覺不到你手的觸感，常常會想其實你已經不在這裡。」

  「我確實已經不在這裡了，」EVA輕聲說，「你看到的，只不過是你自己的記憶。」

  沉默，又是許久的沉默。

  幾束自上而下的光同時出現在男人的前後左右，每束光中都站著一個半透明的人影，有梳著利索紅短髮的皮裝女孩，也有戴著墨鏡的冷漠男孩，也有面容僧侶般肅穆的黑衣人，也有歪著頭長髮漫捲的嫵媚姑娘，加上EVA，一共六個人，他們都把手放在男人的肩膀上。他們不約而同地笑，像是老照片上的笑，過了許多年，依然燦爛如初。

  「我知道他們已經不在了，EVA。」男人沒有抬頭，「不要玩這種遊戲好麼？他們不在這裡，他們都沉睡在幾千公里之外的冰海下，鎖在那些金屬潛水服里……不會死去，卻也永遠不能回來。」

  「只是想要讓你開心一點。」EVA漂浮在空氣中，螢光點點落下，好似精靈，但男人知道這些都只是光與影的幻覺，3D成像技術保留下的那些已經消逝的回憶。

  「高逡，你知道高逡的事情嗎？」

  男人突然問了一句，頓了頓，他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我的記憶里沒有出現過這個人。」

  「昂熱的那個學生？很普通的一個A級混血種，和凱撒還有楚子航同一屆，系統中的數據顯示他沒什麼特殊的。」

  EVA投影出一份資料，高逡在這個世界出生到現在的所有情況都一目了然，男人仔細的看了許多遍，完全沒有發現問題。

  「一點問題都沒有嗎？」

  他有些懷疑。

  「他很有天賦，進步的很快，但這似乎不是什麼問題，混血種在學習方面有很多優勢，他是高血統混血種，你也是，你應該明白那種感覺，更何況，昂熱是他的老師，他是全世界最懂得剎那的人，夏洛特子爵是他的師父，他一輩子都在和剎那打交道。」

  「……」

  男人保持沉默。

  「可是我為什麼從來沒有聽說過他？他的父母，他的一生，平平無奇，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麼強的混血種？」

  他用手揉自己的眉毛。

  「楚子航的父親是S級的楚天驕，擁有和昂熱一樣的言靈，凱撒，加圖索家族的完美造物，他們的出現都有跡可循——高逡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可是他的履歷沒有問題，出生到現在都非常清晰，需要我發一份給你嗎？」

  「……算了。」

  男人搖了搖頭。

  「我只是很難相信會出現這樣的人。」

  他用手輕輕敲擊著椅子的扶手，仔細思考。

  「他明明前半生毫無特點，卻在覺醒之後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行動力和耐心，他的目的是什麼？是什麼目的讓他能夠忍受枯燥至極的重複訓練？根據資料，昂熱給他制定的培訓計劃幾乎非人，從整個歷史上來看，即便是最頂級的混血種也很難擁有這樣的毅力。我們，對他的了解還不夠。」

  「遠遠不夠。」

  他嘆了一口氣，轉身看向一旁仔細傾聽他說話的EVA。

  「我希望你能對他保持更嚴密的監視，每一次行動，每一次訓練，每一次任務，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必須想辦法在他身體裡植入定位器，隨時保持注視，絕不能讓他脫離我們的控制範圍。」

  「其實，數據不會說謊，他遠比大多數混血種都更安全，畢竟能夠讓昂熱信任的混血種絕對值得信賴。」

  「……」男人嘆了口氣。「大多數時候，我們可以相信昂熱，但他不是神，他也會犯錯。」

  「戰爭的號角已經吹響了，EVA，我能感受到帶有血氣的風吹拂在我的臉上，血潮無時無刻都在蔓延，人類和龍族的終極命運之戰近在咫尺。」男人的聲音極其低沉，「昂熱是卓越的殺手，復仇家和教育家，但他的心被復仇掩蓋，為了徹底的毀滅龍族他可以使用一切手段，無論這種手段帶來什麼結果——在這種決定命運的時刻，你願意將自己的生命當做籌碼交在他的手上嗎？」

  「十年前，我們的命運已經當做籌碼送給他了一次，現在，我們也需要為自己All In一次了。」

  「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那老傢伙最近出手不斷，我不相信他只是出去玩，夏威夷？那地方每個人都可以去，但是他絕不會去。」

  EVA沉默了一會兒，「執行部向世界各地派出了四個小組，分別是XZ、三峽、格陵蘭和墨西哥，前往墨西哥的小組已經抵達阿茲台克人的『鷺之地』遺蹟，前往XJ的已經到達羅布泊，格陵蘭和XZ的小組仍舊在搜尋『龍墓』的位置。目前看來最接近龍墓的是三峽的小組，龍王諾頓的沉睡之地就在那裡。」

  「那麼派去的都是執行部的精銳?」

  「是以龍德施泰特家族為首的精銳小組。」

  「他們能解決問題麼？就憑几個低階的混血種？龍王諾頓在初代種中也是佼佼者。」

  「也許還有其他辦法吧，校長繼承了獅心會的遺產，擁有的底牌遠超我們想像，但從他那年代過來的人，總是不夠信任我這樣的高科技產品。」

  EVA非常人性化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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