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前進
船艙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沒有人手忙腳亂，也沒有人說話。
曼斯雙手插在自己的頭髮裡面，手指有些微微顫抖。
擴音器里傳來電流紊亂的嘶嘶聲，這代表著信號中斷，存亡不明。
那根信號線同時也是救生索，是聯通摩尼亞赫號和葉勝、亞紀的唯一通道。
在水底，四面的壓力是均等的，而水下地震導致葉勝他們頭頂的壓力忽然增大，從而腳下出現巨大的空腔。數以百萬噸計的水正在灌入那個空腔，產生了類似空爆一樣的恐怖情況，當水和岩塊一起捲入空腔的時候，就算是納米材料的救生索也無法抵抗這種自然威力。
水底情況不明，而船上根本就沒有足夠強力的人能夠下水援救，犧牲少數人挽救大多人，還是憑藉一線希望去奮力營救？
這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教練。」高逡站了出來，「我願意主動下潛，我學習過潛水。。」
「你？普通的潛水和專業訓練根本沒有可比性，你下去和送死有什麼區別？」曼斯搖搖頭，嘆著氣拒絕了。「我們不能讓不相關的人犧牲。」
「難道讓葉勝他們死嗎？」高逡反問道，「我的言靈是剎那，我的速度可以讓我脫離困境，只要能找到他們，我就能把他們救上來。」
「行了，我才是船長，這不是你能管的問題。」
曼斯走向後艙，直接拒絕了高逡的請戰，這樣毫無意義的犧牲他是決不允許在自己手下發生的。
「我會親自下潛。」
曼斯教授下定決心。
這時，一個非常淡定的聲音在船艙中想起。
「如果你看見一面牆，往上往下往左往右都看不見盡頭，永遠抵達不了邊界，那是什麼？」
所有人都驚訝的抬起頭。
「那是死亡，我以前看一本書上說的，現在，我懂了。」
「這裡是葉勝，我和亞紀都存活著，現在我正通過『蛇』的電流在和你們對話。我們已經抵達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的宮殿，請回復。」
葉勝的聲音在船艙中響起。
「還好，還好你們沒事。」曼斯教授鬆了口氣。「你能確認嗎？」
「如果您在這裡，我覺得您也會這麼認為的。」葉勝道，「除了諾頓，我認為沒有人有資格造就這樣的偉大建築。」
水底深處，葉勝和亞紀緊拉住彼此的手，懸浮在幽綠色的水中。
抬頭看上方，射燈的光迷失在幽綠色里，往四面八方看去都是一樣的，看不到頭。除了正前方，那裡矗立著一面青銅巨牆，向著上下左右延伸，看起來沒有邊界，無限廣大。
地震已經進入間期，隨時可能有餘震，是繼續行動還是抓住機會向前進，這是他們此刻面臨的選擇。
在水下，地震帶來的餘波開始平息，塵埃漸漸下落，視野清晰起來。
葉勝打開射燈，從青銅壁的銅鏽中辨認出了一個斑駁的印記，和剛才發現的陶片上的印記完全一樣，是一張在火焰中灼燒的臉，只是大了很多。
「這是一座青銅之城。」亞紀輕聲說，她和葉勝之間還有一根單獨的通訊線。「馮·施耐德教授有過一種猜測，龍王諾頓是把整座山鑿空作為模子，把銅漿從山頂灌入，青銅之城成型的同時，高熱導致山岩崩裂，從而鑄造出哪怕是現在的技術都無法實現的龐然大物，一座完完全全由青銅製造的城市，他的棲息地。」
酒德亞紀慢慢游到牆壁之前，慢慢的撫摸著斑駁的牆壁。
「最開始，所有人都認為那將是一座不存在於現實的城市，尼伯龍根，因為它的難度超乎世人想像，但沒想到，諾頓居然真的在現實中構造出這座幻想之城。」
「無法想像那個場面，」葉勝感嘆，「幾千年前的古人也許在建造方面更具我們無法理解的天賦。」
「我們要進去嗎？」
「聽教授的指揮吧，我們氧氣不是很充足了。」
「葉勝、亞紀，準備回撤，」曼斯的聲音傳來，他終於還是決定要保護自己的學生。「我擔心會有餘震，而且，你們的氧氣儲備不足了。」
「教授，你知道我現在看到的是什麼麼？是龍和人兩個世界的邊緣，你會在觸摸到世界邊緣的時候停下來喘口氣麼？如果餘震把這條縫掩埋了，你會遺憾死的。」葉勝緩緩在水中遊動，「裡面有什麼東西，我能感覺到，進去的那條『蛇』圍繞著什麼在遊動。它很恐懼。」
曼斯沉默了足有一分鐘，學生的想法他可以理解，但是……
「恐懼……能讓蛇恐懼的，是諾頓本人的墳墓麼？」
他深深吸了口氣。
「好的，我明白了。我會帶著高逡下來為你們更換新的設備，但是記住，你們的時間只有兩個小時，無論是氧氣還是電力都只能撐兩小時，兩小時後，長江航道海事局的直升機大概也到了，那時候水下作業將被迫停止。」
「明白，」葉勝說，「可我現在到底要怎麼從這個巨大的牆壁中進去，這東西連條縫都沒有。」
「知道了，既然目前還算安全，我會和高逡一起帶著鑰匙下來的。」曼斯說。「你們不要到處遊動。」
船上，曼斯教授帶著高逡走到了後艙。
進門，先入眼的居然是一個相當嫵媚的女人，她大約三四十歲，左手無名指上閃耀的鑽戒說明她有一個相當富有的丈夫。
在她的旁邊，是一個搖籃，一個大眼睛的嬰兒在其中左顧右盼，相當安靜。
「寶貝，你是感覺到那個東西了麼？」
曼斯捏了捏嬰兒的鼻子。
「使用他可要當心，它是我們目前唯一的『鑰匙』，這麼高的龍血純度，再難找到第二個，楚子航也沒法和他相比。」女人說。
「我很清楚，我保護他會比保護自己更小心。」
曼斯和高逡返回前艙，站在窗前伸展雙臂，等待塞爾瑪為兩人穿好潛水服。
「本來不該帶你下去，這太危險了。」曼斯望著遠處，風雨交加，「但你主動請纓，我也應該給年輕人一個機會。」
「我會注意安全。」高逡點點頭。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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