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痛苦
老唐就躲在英靈殿的下面，他看到了一切。
時零似乎對他毫無意義，他能感受到一切都在變慢，雖然他無力改變，那麼多人對準樓頂的那個怪物射擊，人類的恐怖殺傷性在這個時候表現的淋漓盡致。
看到昂熱發起衝鋒，從教堂到這裡不過短短一瞬，展開折刀破開弱點好似刀鋒之尖舞蹈。
看到那發子彈，貫穿天空留下玫紅色的漂亮尾跡，然後擊中那個怪物的顱頂。
真好啊，怪物被正義的人類消滅，所有人開始歡呼。
但為什麼，心中這麼難受呢？
老唐不知道，淚水從他頗有喜相的臉上滑落，眼神充滿茫然。
多少年了，他好像小丑一樣在人類社會中生存下來，靠著這張臉嬉皮笑臉的混飯吃，辱罵和蔑視不過是雨後清風，不過不用怕，只要幹了這一票一切就算結束了，500萬美金，他不僅能請路明非坐灰狗環遊美國，甚至可以讓他找一個漂亮的老婆，生下十幾個孩子，開開心心的過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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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為什麼，這麼難受呢？
他看著那個怪物，他被無數的子彈射穿，身體破損的好像一句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朽屍，骨骼和關節都好像被什麼東西燃燒過度，只留下灰燼。
原來失去了權力的東西這麼不堪，身上的火焰和光輝熄滅了，那張臉也露出來了，真可憐，這麼瘦，像個小孩子一樣。
但是他居然還沒死。
他終於看到了就在他身下宮殿隱蔽處躲藏著的老唐，然後疲倦的笑了……
「哥哥……」
「不，不，不！」
老唐驚恐的大吼，渾身顫抖，他站起身來，狂奔著跑出學院，在盤山公路上狂奔。
在他身後，那具十字轟然倒塌。
「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你！」
他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麼，好像有什麼封印解除了，巨量的回憶在腦海中奔騰，無窮無盡的痛苦簡直要將他淹沒。
他明明已經在逃跑了，為什麼還是有東西在追著他……
「哥哥！我們要去哪？」
「去一個永遠光明的地方，康斯坦丁，我們將在哪裡定居，我們受到所有人的尊重，就像皇帝一樣。」
「可我們馬上就要死了，哥哥。」
「死不是結束，弟弟，我們手握權力，我們永遠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我們復甦。」
老唐在路上奔跑，淚水從他的眼眶中落下，無數的話語在他的腦海中回檔，好像那是一個盛大的劇院，表演的是一對兄弟在這個世界的逃亡之旅。
他似乎到了某個自己從未去過的地方，山清水秀，巨大的金屬城市盤踞在山和江之間，無數穿著奇怪衣服的人在勞動，他們看見自己，發出歡呼，有老人遞上來瓜果，眼中閃爍的是感激和愛戴。
這是那？
他不知道。
「哥哥，我們要死了，你如果把我當成食物，你就可以活下去了。」
不，不，不……
「哥哥，吃了我，然後君臨天下吧。」
走開啊，你是誰，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哥哥，我們永遠在一起，我們會穿過荒原，重新豎起戰旗，咆哮著讓一切顫慄。」
「我答應你，弟弟，我們不會死，那只不過是一個短暫的離去，我們永遠不會失去生命，只是，走出了時間……」
「哥哥，吃了我吧，然後君臨世界。」
「我會的，我會的，康斯坦丁，在陪陪我吧。」
「我好想你。」
原來一直追逐著他的，是過去啊。
他慢慢的停住了，眼淚落下，對著夜空發出無聲的痛苦嘶吼。
那是他的弟弟，那是，康斯坦丁。
這麼多年了，數千年來，無論沉睡或是清醒，終究只有他還在尋找，一路跌跌撞撞兜兜轉轉，瘦的皮包骨頭的，這麼多年都沒有長高……
可我忘記你了。
為什麼？
為什麼在我記起你的時候，你卻已經死了？
炙熱的火焰開始燃燒，爆裂的湧入他的身體，他開始升空，巨大的雙翼從背後展開，遮空蔽日，高空中火焰爆開，在卡塞爾學院的後山，升起一座代表著至尊，至上，至高的龍骨十字。
「龍王諾頓，終究還是展露出你的憤怒之相了嗎？」
教堂鐘樓之上，昂熱吁了口氣，一口將手中的馬天尼喝乾淨。
「這樣的痛苦才能把你喚醒，你究竟在圖謀什麼呢？」
在他的背後，守夜人，高逡，路明非三人沉默無言。
「校長，我們應該怎麼辦？」耳麥里傳來曼斯教授的聲音，逃過了上次的一劫，這次他又成為了行動的負責人之一。
「等待，等待就足夠了，剛復甦的龍王諾頓不算什麼，相信我們的學生就好了。」
昂熱的態度出奇冷靜，也許這一切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走吧，明非，高逡，你們先下去，我準備準備，馬上就到我們表演的時間了。」
他要帶領著自己的學生和S級直面這個龍王。
等到路明非和高逡都下去了，副校長才慢慢的開口。
「你早就發現那個混進來的小子不對勁了吧，為什麼要等到現在才出手呢？他的卵在我們手裡，你根本不用擔心他還能再度復活。」
「因為，」昂熱難得的沉默了，「我的仇恨。」
「我親眼看著我的朋友被殺死，那個女人，我的一生都無法忘記那個雨夜，我的痛苦和憤怒一直在灼燒著我的心臟，就像薪柴，野火，秋風。」
「如果我不折磨他們，我不痛快，我的仇恨也不允許。」
他的瞳孔爆射出熾烈的金光，憤怒開始燃燒。
「在北歐神話里，命運發於兀爾德，被丈量於貝露丹迪之手，最終必然被裁割於詩蔻迪的剪刀下。」
副校長熟練的接話，「人類歷史的終結，黑王尼德霍格必將歸來，他是絕望，也是地獄，必將以他掛滿人類骨骸的雙翼遮蔽天空。」
「這就是命運。」
昂熱深深呼吸，將雪茄截斷丟進垃圾桶，發出自己的誓言。
「但真正的極速，就是要把命運也一同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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