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燈光迷亂,人聲喧嚷,音樂震耳欲聾,會所內場氛圍頹靡,人群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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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歲知面對此景司空見慣,她獨身從這魚龍混雜的地方前行,光束燈與帕燈兩相交織,滿目淨是男男女女盡興搖擺著的身軀。

  紙醉金迷地,醉生夢死鄉。

  沈歲知繞過內場,途經卡座,有人喚了聲:「沈姐?」

  她側目,見是自己那幫酒肉朋友中的某位,他摟著身邊女孩,吹了聲口哨:「怎麼沒個伴兒?」

  語氣十分炫耀。

  沈歲知想了想,抬聲:「你老婆給我打電話讓你回家!」

  話音剛落,女孩氣沖沖推開男人,轉身就走。

  「唉我單身啊!不信你看我戶口本!」男人匆忙挽留,然而為時已晚,他扭頭怒罵:「靠,沈歲知,老子再跟你搭腔就是狗!」

  「那你可好好珍惜這幾天做人的日子。」

  沈歲知撂下話,壞完事心情明朗,她擺擺手,繼續朝前走。

  深夜時分的YSClub實在喧鬧,場地角落處設著小型吧檯,調酒師正跟客人談笑風生,餘光掃到不遠處的女人,不由眯了眯眼。

  女人著復古港妝,捲髮披肩,本該是位風情美人,眉眼卻帶出幾分冷淡散漫的味道。

  她衣著風格幹練,白色短T配牛仔褂,下身搭銀灰機能束腳褲,踩著雙鋥亮深黑馬丁靴,朝這邊走來。

  ——雖然知道沈歲知好看,但好像每次看見她,都要被驚艷一下。

  調酒師收回視線,對跟前客人示意,「阿妤,看誰來了。」

  溫知妤聞言回頭,看見來人,登時眼底一亮:「欸,寶貝兒!」

  沈歲知坐到高腳凳上,伸手叩兩叩空蕩桌面,揚眉:「半夜喊我過來,也不意思意思?」

  「得嘞。」溫知妤笑吟吟地湊過去,「今晚不搖頭,一起來養生,我給你來杯飲料?」

  「行。」沈歲知點頭,隨後又補充道:「啤的。」

  一旁調酒師被她嗆住,失笑:「你這也太看不起啤酒了。」

  「啤酒我從來當碳酸飲料喝。」

  調酒師撇嘴搖頭,轉身去忙,沈歲知這才轉頭朝向溫知妤,進入正題:「這麼晚,什麼事這麼急?」

  「十萬火急。」溫知妤正色道:「我不是在JS分公司實習嗎,昨天上頭通知我被轉正,可以去C市總公司報導了。」

  「那不是整挺好。」

  「所以問題來了,我在平城這有個家教兼職,離課程結束還有一個月,但我馬上就要飛C市,沒時間。」

  沈歲知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你別是想讓我去教課。」

  「科目是語文,你是A大中文系畢業的高材生嘛,那小姑娘上高二,我帶了她挺久,交給你我放心。」

  沈歲知沉默半秒,一把擼起右臂袖子,挪到溫知妤跟前,努努嘴:「你確定?我尋思著那小姑娘和她家人看到我這花臂,不得嚇得報警?」

  溫知妤垂眼,入目的便是紋刻在那截白皙藕臂上,栩栩如生的弦月烏鴉,乍看的確哄人。

  她收回視線,拍拍她肩膀,「大冷天的都穿長袖,誰會研究你胳膊。」

  「只需要用個假名就行。」溫知妤撐著下巴,實誠道:「原因你也知道,畢竟你在平城是教科書級的不思進取。」

  沈歲知輕嗤,「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多鍋往我頭上扣。」

  「你不是不在乎這些?」

  「不,我睚眥必報小肚雞腸。」沈歲知說:「他們背地裡罵,那是我聽不見看不著,你看要誰敢當著我的面罵,我不把他頭擰掉。」

  溫知妤不自覺摸了摸脖子:「……他們那評價說得還真到位。」

  「什麼?」沈歲知問。

  「沉魚落雁鳥驚喧,閉嘴驚艷沈歲知。」

  沈歲知:「?」

  「行了,說正事。」她揉揉額頭,開口:「我最近倒是沒什麼事,那邊如果同意換家教,我就幫你接這個活。」

  溫知妤眨眨眼,道:「我有先見之明,早談妥了,給你地址和電話,明早十點直接去就成。」

  「你這不是先斬後奏?」

  溫知妤權當聽不見聽不懂,徑直把剛呈上的酒塞到她手裡,強行碰杯:「來來來,喝酒喝酒!」

  霓虹燈光撞在玻璃杯壁,碎得七零八落,融在酒液中搖搖晃晃,暈人眼。

  後半夜的YS喧囂不減,人們自我放逐,不知今夕何夕。

  翌日醒來時,沈歲知差點沒磕到床底下。

  她倒抽了口冷氣,扶著床沿,抬手揉兩下太陽穴,隨後從床頭胡亂摸過手機,發現才不過是清晨。

  昨晚喝得微醺,回家後她卸妝洗澡換衣服,收拾完就直接鑽進被窩,一覺睡到現在。

  沈歲知挪下床,赤腳走到落地窗前,拂開窗簾,打開窗戶。

  晨風又冷又冰,陽光都是涼的,她深呼吸一口,才覺得自己腳底不再那麼飄渺,好像太陽就融化在胃裡。

  沈歲知隨手撈過皮筋,將頭髮紮起,去把自己昨晚丟在筐里的衣服挨個拾起,統統扔進洗衣機。

  做戲得做全套,既然接下來要裝正經人,她就打算買幾身合適的衣服,畢竟自己衣櫃裡,連條褲子都沒法跟「知性穩重」掛鉤。

  想著,沈歲知拿過手機解鎖屏幕,還沒動作,緊接著一條微博推送消息蹦出來,標題晃人眼:【金曲獎名單出爐,SZ再入圍】

  眾所周知,四年前,SZ憑藉自己原創詞曲的處女作,成功入圍並摘得金曲獎桂冠,從此成為詞壇炙手可熱的新星,後來更是三度加冕,名噪一時。

  SZ的詞,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以標新立異的風格而聞名,最擅長輕描淡寫戳人心口,是圈中獨一份的特殊存在。

  最特立獨行的是,SZ從不在頒獎典禮露面,只由經紀人上台代領,因此至今沒人知道其是男是女,無比神秘。

  沈歲知挑眉,一目十行地略過那些介紹文字,正要退出推送頁面,手機就振動起來。

  她見來電備註是【姜老闆】,劃屏接起:「怎麼了?」

  對方開門見山:「你入圍金曲獎了。」

  「噢。」沈歲知神色不驚,「挺好,年終獎金可算來了。」

  「比起年終獎金。」姜燦乾巴巴地笑兩聲:「我更關心環球旅行身體不適體驗生活賴床睡過頭這些理由都用過了,你今年又要以什麼藉口不到場?」

  ——說出去十成沒人信,沈歲知這齣了名的廢物二世祖,卻是個會編曲作詞的。

  會編曲作詞也就罷了,竟然還是SZ本尊。

  這些年來,沈歲知披著馬甲悶聲發財,網民認為她神秘十足,殊不知當事人只是覺得自己扒掉馬甲後實在驚世震俗,索性乾脆年年躺平裝死。

  「老規矩搪塞,問就說我去採風了。」沈歲知說道,走到窗前,「對了,待會幫我買幾套衣服,照著大家閨秀的標準買。」

  姜燦:「……你這要求怪嚇人啊。」

  「多披個馬甲的事兒而已。」

  「那什麼時候給你送過去?」

  「儘快吧,我待會九點多出門要穿,多買幾件沒事。」沈歲知說。

  「行,那我現在就去買,先掛了啊。」姜燦道。

  沈歲知隔空遞過去一個響亮的飛吻作為回應。

  姜大經紀人的效率果然高,一個多鐘頭後,門鈴被按響。

  沈歲知拉開門,姜燦大包小包地進來,把那些服裝袋統統堆到沙發上,還順帶給她買了早飯,放在餐桌上。

  沈歲知湊過去看,清粥三明治,倒是合口。

  姜燦幫把塑膠袋扔掉,再回來時沈歲知已經自覺坐在餐桌前開吃了,抬眼看見她,示意她也坐。

  「我得回去準備頒獎典禮的事。」姜燦擺擺手,「不過你突然要這麼多衣服幹嘛?」

  「溫知妤跑路前,給我留了個攤子,接下來一個月我得去當家庭教師。」

  姜燦聞言瞠目,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只乾巴巴吐出來幾個字:「那你可捂好馬甲。」

  說罷她起身,又突然想起什麼,補充道:「還有,衣服有不合適的挑出來,我順道去換。」

  「沒必要,放那就行。」沈歲知說,「買就買了,這是女人的特權。」

  送走姜燦,沈歲知吃過早餐,已經快要八點半。

  她去把衣服挨個從袋子裡拎出來,然後拿了套順眼的換上,米色針織衫搭英倫背帶褲,她挑出Akimbo羊毛大衣,掛上衣架打算作為外套。

  為了樹立自己知書達禮小白花的形象,她特意換成溫柔系妝容,把自己給收拾得人模人樣,站在全身鏡前打眼一看,倒還真有點溫婉嫻靜的感覺。

  確定把風格轉換得媽都不認識,沈歲知才滿意地戴上口罩,臨出門想起自個兒那輛McLaren太騷包,開不出去,於是只好改成打車出行。

  她按照溫知妤發給自己的地址,提前半小時抵達那戶人家的住處,止步在門口。

  沈歲知抬起臉,一眼看過去心底哦豁一聲,跟前這幢雙層歐式復古別墅,住在裡面的人怎麼想也不會是普通小康。

  摁響門鈴,立刻就有傭人來開門迎接,她說明來意後,便被請進室內稍作等候。

  沈歲知坐在沙發上,粗略打量一番室內裝潢,發現隨意瞥個家具都出自高奢品牌,她微微蹙眉,不由猜測起主人的身份。

  還來不及細想,傭人的聲音隨之響起——

  「晏先生。」

  沈歲知沒太聽清那聲稱呼,尋思不管是什麼先生抬頭打個招呼就對了,想罷她抬首,笑吟吟道:「您……」

  她話頭倏地頓住。

  在她正前方,一個男人整理著袖口,不疾不徐地沿樓梯而下。

  熨燙妥帖的西褲,褲管筆直,白襯衣將他的身形修飾得勻稱修長,腰身兩側微收,皮帶勾勒出精瘦有力的腰線。

  男人眉形幾分凜冽,雙眉朝兩鬢延展,他表情淡淡,高挺鼻樑下薄唇微抿,下頜線條輪廓分明,恰到好處。

  成熟、禁慾、氣場不凡。

  並且眼熟,要命的眼熟。

  要不是因為知道自己戴著口罩,對方絕對認不出她來,沈歲知肯定麻溜跑路,頭都不帶回的那種。

  她對上男人的視線,醞釀半晌艱澀開口,補上那個剛才沒說完的字:「……好。」

  確認過眼神。

  ——是曾經想搞但沒搞到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每晚八點日更。

  【下本開《越界》,專欄可收,文案如下:】

  程靖森第一次見到林未光,她蓬頭垢面,眼神鋒利,縮在福利院陰暗角落。

  他去拽她,反被狠狠咬了口。

  他不怒反笑,掐住她下頜:「跟個狼崽子似的。」

  家破人亡的第五年,林未光被一個男人撿走了。說好各取所需,她卻對他動了心思,最終被一句「不行」乾脆拒絕,便乖巧本分的在他身邊待了三年。

  程靖森深諳林未光的表里不一,這小姑娘恣意妄行肆無忌憚,他在初見時便清楚這點。

  但肆意到什麼程度,直到程靖森被騙了身,醒後枕邊空蕩,才發現原來自己低估了她。

  床邊放著張紙,赫然幾個大字:「你不行,我行。」

  程靖森:「……」

  他說的是這個不行嗎?!

  **

  圈內皆知,程靖森身邊的人更迭無數,只有個小姑娘待得最久,可惜最後投海自盡,屍骨無存。

  林未光裝死裝了兩年,過慣沒心沒肺的舒坦日子,幾乎要忘記當年在某人身上欠下的債。

  直到那晚她回到家中,才明白什麼叫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程靖森將她摁在沙發上,領帶緊縛她的手腕,他俯身貼近她耳畔,沉聲問:「誰不行?」

  林未光:「……我!我不行!!」

  【薄情寡性資本家×裝乖賣慘小美人】

  年齡差12歲,男女主非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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