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最終沈歲知還是不知道,晏楚和到底穿沒穿秋褲。

  她也不敢吭聲,也不敢問。

  ——因為晏楚和表情實在太爛了。

  沈歲知自覺把嘴給閉上,心裡尋思這不就是句挺普通的關懷嗎,跟前這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怎麼就擺臉色了。

  她裹著棉服坐在副駕駛,車內暖風很快就讓她生出些許熱意,於是便把外套給脫了,抱在懷裡。

  晏楚和開車時不怎麼說話,連個餘光都不分給她,她扭頭盯著男人英俊堅毅的側臉,盯了兩三秒卻換來對方一句「有事嗎」,便特別沒勁兒地把頭給扭了回去。

  沈歲知耐不住安靜,尤其是身邊有其他人存在的時候,她捧著手機玩了沒多久,就忍不住開口問:「晏楚和,你給老爺子準備的什麼賀禮?」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晏楚和目不斜視,「一件古董。」

  沈歲知抽了口氣,心想自己怎麼就沒想起來,不過買都買完了,她順帶著隨口打聽:「哪家買的啊?」

  晏楚和聞言似乎挺無語的,他給了沈歲知一個很是複雜的眼神,「之前拍賣會上拍的。」

  沈歲知有點兒意外,她之前倒也參加過幾回拍賣會,但讓她感興趣的藏品並不多,大多是看金主們如何給自家金絲雀花錢。

  沈歲知對身邊那群狐朋狗友的定位十分明確,後來不願再過去看他們一擲千金討人歡心,就沒再參加過。

  因為有不良印象在前,所以她看晏楚和的眼神也跟著沾染上不對勁的意味:「你還參加拍賣會啊?」

  他嗯了聲,「偶爾跟葉彥之過去。」

  這回答實在出乎意料,沈歲知愣了下,心裡想什麼直接就給說出來了:「你跟男人過去幹嘛啊?」

  晏楚和沒懂她言外之意,蹙眉莫名掃她一眼,「參與拍賣。」

  沈歲知陷入迷惑,她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思想太髒了,總不可能是跟前男人在一本正經裝傻。

  她醞釀片刻,還是把那句「你沒養過人嗎」給咽回去,換了個委婉的問法:「你……拍賣會都不帶女伴啊?」

  晏楚和微微頓住,懂了。

  再不懂就不是成年人了。

  「不帶。」他淡聲道,「我對包/養沒興趣。」

  話說得很直白,落在沈歲知耳中,不知道為什麼讓她有點兒開心。

  她眨巴眨巴眼睛,噢了聲,說:「看來外界說你清心寡欲潔身自好,沒欺騙成分啊。」

  晏楚和意味不明地朝她投來視線,沒反駁,但也沒承認。

  「可能因為我圈子問題吧,我參加的拍賣會都挺沒勁兒,就算真遇著好東西,興致也被他們抬價抬沒了。」沈歲知這會兒也不知道幹什麼,索性開始跟他閒扯,「那價抬得高到離譜,我就看人家各自給家裡金絲雀砸錢,怪無聊的。」

  她本意只是想隨口說說二世祖圈子裡的尋常事,因為晏楚和或許不曾接近過,就當科普了。

  哪知晏楚和聽完她的話,思忖片刻,道:「如果你想,下次我帶你去。」

  沈歲知愣住,轉頭有點懵逼地看著他。

  晏楚和接收到她的視線,意識到她興許是想岔了,便耐心解釋:「我出席的拍賣會比較正經。」

  沈歲知想說你這人是真不怕我抹黑你名聲,但猶豫半晌還是沒吭聲,她隱約感覺到晏楚和並不喜歡她自我否認。

  於是她對他笑吟吟道:「行啊。」

  二人閒聊的空檔,已經抵達酒店門口,跟先前蘇老爺子辦壽宴的地方相同。

  下車前,沈歲知收到蘇桃瑜發過來的微信消息,說她已經替她把賀禮交給負責人了,讓沈歲知安心入席。

  沈歲知回了個表情包過去,剛鎖上屏幕,晏楚和便已經下車替她打開車門,稍抬下頜示意她出來。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酒店輝煌燈光猝不及防灑進眼底,沈歲知略微不適地眯了眯眼,看著晏楚和。

  男人五官生得極好看,眉骨挺拔,眼窩深邃,嘴唇卻削薄,給人冷淡疏離的感覺。

  沈歲知不合時宜的想,應該很少有人見晏楚和笑吧,他好像大多數時間都禮貌而冷漠。

  但她見過,次數還不少。

  沈歲知對自己這種莫名其妙的驕傲感到無話可說,覺得自己真是要完蛋了。

  她搭著晏楚和的手下車,凜冽的冬風颳過來,她結結實實打了個哆嗦,正想催晏楚和趕緊進室內暖和暖和,卻見他蹙了蹙眉。

  「等等。」

  晏楚和輕握住沈歲知的手腕,俯身從副駕駛位置上拎出那件長款棉服,隨後對她道:「抬手。」

  沈歲知有點兒茫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還是下意識乖乖照做。

  晏楚和神色未改,將她手臂穿進外套袖子中,她全程配合,因為腦子是放空的。

  沈歲知盯著他略微低垂的眉眼,腦中亂七八糟。

  她突然想,完蛋就完蛋吧,去他/媽的。

  晏楚和給她套上棉服,這才側首看向旁邊早就瞠目結舌的招待生,將車鑰匙遞過去,「35號車位。」

  招待生震驚得話都說不利索了,連聲應好,拿著車鑰匙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臨走前他不忘記狠狠掐自己一把,疼,不是夢。

  ——平城最不可能同框的兩個人,其中一方竟然給另一方穿外套?!

  這場景甚至可以列入年度迷幻大賞。

  沈歲知並沒有注意到方才招待生那副被震撼到全家的表情,而是拽了兩下棉服,抬臉看晏楚和:「暖和是暖和,不過穿這個進門也太不體面了。」

  晏楚和同她一起走向酒店入口,言簡意賅,「天冷。」

  沈歲知不服氣:「我特別抗凍。」

  「是嗎?」晏楚和卻笑了,沒什麼感情地問她,「比如頂著個位數的溫度,只穿著條裙子去YS?」

  沈歲知:「……」

  她不說話了,默默吸了吸鼻子,輕咳一聲,尷尬地轉移話題:「我的意思是,進去以後,我這衣服也沒個能放的地方啊。」

  晏楚和側首看著她,眼神像是覺得她傻,但還是耐心開口:「酒店有服務生。」

  沈歲知為自己問過的問題感到全身心後悔,她更尷尬了,垂眼道:「哦對,我給忘了。」

  他瞧著她吃癟的模樣,實在生動有趣,眼底不由浮現些許淡淡笑意,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不然?」他說,「我幫你拿著也不是不可以。」

  沈歲知想像一下那個場面,覺得太驚悚了,可能當晚自己跟晏楚和的名字就要傳遍全國。

  「得了吧。」沈歲知撇嘴,「不知道以為你是我家長呢。」

  晏楚和不置可否地抬了抬嘴角,他們並肩邁入酒店。

  宴會還沒開始,但場面已經十分熱鬧了,這是屬於上流社會的交流場所,平城名門勛貴皆在其中。

  見大門被推開,來往賓客習慣性投去目光,不約而同露出震驚神情。

  只見男人一席黑色西裝,襯衫平整潔淨,紐扣扣到最後一顆,剪裁得當的衣料勾勒出勁瘦腰身,更襯出男人冷冽氣場。

  而他身邊容貌姣好明艷的女子,身穿復古黑色長裙,白皙修長的脖頸暴露在空氣中,色彩對比更為鮮明,兩人並肩極為般配……

  如果女方沒有接地氣地穿了件長款棉服的話。

  當然好看是好看,此情此景也十分賞心悅目,所以說——

  晏楚和跟沈歲知為什麼會同框???

  一個是在商界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名門新貴,一個是聲名狼藉惡名遠揚的紈絝子弟,當這兩個人站在一起,場面實在稱得上驚悚。

  門口的工作人員也傻眼了,但好在多年的工作經驗讓他迅速冷靜下來,微笑著喚了聲「晏先生」「沈小姐」,隨後在賓客名單上確認。

  沈歲知把外套脫了,遞給服務生讓幫忙收著,收回手臂的時候她頓了頓,才發現自己小臂上的紋身忘了遮。

  晏楚和察覺她異樣,問:「怎麼了?」

  「紋身忘遮了。」沈歲知語氣中透出些無奈意味,「老爺子特討厭這些花里胡哨的,每次看見我胳膊都得吹鬍子瞪眼,我之前都是拿遮暇蓋上,這回趕時間就忘了。」

  說著,她將那隻手臂在他眼前晃了兩下,隨口問:「真有那麼非主流啊?」

  柔嫩的肌膚白得晃眼,那隻墨黑烏鴉栩栩如生,晏楚和伸手扣住她手腕,指腹不輕不重地在她紋身上拂過,幾分說不清楚的酥癢。

  他說,「挺好看的。」

  沈歲知愣住,方才皮膚上的溫熱觸感還刻在腦海揮之不去。

  晏楚和卻已經面色如常地鬆開手,走出去幾步,回頭看她,「發什麼呆?」

  沈歲知倏然回神,暗罵自己有病,抬腳快步跟了上去,隨他一同入場。

  一路下來,途經身邊的每個人都用震驚的眼神盯著他們,沈歲知強行看不見,側目瞥了眼晏楚和,他仍舊是清清冷冷的模樣,好似根本不在意。

  沈歲知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正好看到不遠處的蘇桃瑜,她言笑晏晏,正挽著身邊男人的臂彎,沈歲知多看了一眼,卻發現不是葉彥之。

  她愣了會兒,清楚蘇桃瑜並不是那種換男人如衣服的人,當中應該是有什麼內情,但眼下不是問那些的時候,她便沒有過去。

  雖然禮物是送到了,但沈歲知身為沈家人,還是得親自過去祝賀老爺子過壽,大概率會收到對方不屑一顧的白眼。

  不過沈歲知自認寬宏大量,而且認為不能自個兒噁心,所以有必要去拉著老爺子一起噁心。

  晏楚和身為受邀賓客,到場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同壽星道賀,所以二人仍舊同道。

  沈歲知看向他,「我還沒聽你說過場面話。」

  晏楚和頷首:「人際交往必修課。」

  沈歲知深以為然,畢竟自己在沈家這麼多年也是被迫學會這節必修課,實在不怎麼容易。

  沈老爺子精神矍鑠,看外貌倒是不像已經八十的人,白髮被染黑,穿著身改良過的中山裝,隨和但不失威嚴。

  他周圍站著兩兩三三恭維祝賀的人,晏楚和看了眼沈歲知,沈歲知示意讓他先上,自己不急。

  於是晏楚和邁步上前,唇角噙著禮貌疏離的弧度,同長輩們問好,祝賀老爺子過壽後,又與ta'men談笑風生片刻。

  沈歲知看沈老爺子眉開眼笑的,這會兒才不急不慢端著酒杯走過去,神情瞧上去有些流里流氣,她語氣含著笑意,道:「來晚了,抱歉抱歉。」

  果不其然,在看到沈歲知後,老爺子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下去,尤其在看到她那不經掩飾的紋身後,眼底都流露出反感。

  他向來厭惡這個沈歲知,當初若不是沈擎執意帶她回來,他定是連家門都不讓她進,後來還養成這狼崽子的模樣,更是煩上加煩。

  但礙於公共場合,他還是收斂情緒,笑道:「小知來了啊。」

  「嗨,您老精神頭真好,前段時間見您還有白頭髮呢,今天這麼看,染的效果不錯嘛。」沈歲知眉眼彎彎,說出的話怎麼聽怎麼不對勁,偏偏臉上還乖巧又規矩。

  晏楚和垂下眼帘,看她這副滿身刺兒的模樣,不知怎麼有些想笑。

  眼見著老爺子的表情僵住,沈歲知達成目的後見好就收,態度還算可以地祝賀道:「今兒是您八十大壽,我在這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說完,她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

  老爺子皮笑肉不笑,回道:「好,好。」

  沈歲知從他語氣中聽出咬牙切齒的意味,於是打算功成身退,誰知這邊正要走,幾步之外就傳來男人冷淡沉穩的聲音:「路上堵車,來遲了。」

  沈歲知停住腳步,朝聲源處看過去。

  兩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正走過來,出聲的人是沈擎。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複式西裝,內搭同色馬甲,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長眉俊目,氣宇不凡,絲毫瞧不出已經年近半百。

  而他身邊的男人亦是儀表堂堂,模樣溫文爾雅,唇角噙著疏離笑意,瞧起來有些眼熟。

  沈歲知和沈擎關係一般,不至於劍拔弩張但也沒到開口喊爸的程度,更何況沈擎平日總是冷冷淡淡不近人情的模樣,二人鮮少有過對話。

  於是視線對上後,沈歲知只是稍微頷首,便算作問候,沈擎目無波瀾,不再看她。

  場面功夫做的夠到位,沈歲知鬆了口氣,剛原形畢露吊兒郎當打算走人,沒走出去幾步就聽到晏楚和喚:「爸,你也來了。」

  ……

  眾目睽睽之下,沈歲知面不改色地拐過彎來以一個神奇走位重新回到原位,整個人氣質煥然一新堪比被奪舍,沒有分毫方才閒散做派。

  她站在晏楚和身邊,沈擎身邊的中年男人就站在她對面,似乎有些意外。

  沈歲知調整好表情,拿出下午面對宋雪的架勢,問候道:「原來是伯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旁邊的晏楚和:「……」

  這開場白怎麼這麼耳熟?

  作者有話要說:晏老闆眼裡,吱吱大概就是個缺愛彆扭但可愛的小朋友。

  2019最後一天,今兒正好趕上我農曆生日,集體發紅包散財。另祝大夥2020吃飽喝好,萬事順意,咱們明年再會。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