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第一夜
陸綺雲好像做了一個很沉很長的夢。
「小雲，快起來了。」有人搖搖她，喊道。
睡夢中的小臉皺了皺，陸綺雲掀起沉重的眼皮，狹窄的視野里映出一張黑黝黝的少年臉。
男孩大概十來歲，膚色很黑，頭髮上還沾著幾根稻草。
見她睜開眼睛，性急地把她從床鋪拽起來，神秘今兮地道:「昨天說好一起去巫線外面的！你快點！注意輕點，吵醒了大人就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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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線？
難道是睡太久了，腦袋昏昏沉沉的，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自己躺在一張硬板床上，昏暗逼仄的小屋子就放了一張床，一張小椅子。
男孩偏了下頭，陸綺雲才發現門口還站著一個望風的女孩。
女孩比男孩高半個頭，扎著兩個小辮子，壓低了聲音說:「趁他們沒發現，快走！」
陸綺雲一頭霧水，只來得及披了衣服，套上鞋子，就被男孩拽著跑到門外。
滿天繁星亮著光輝，黑夜的樹叢宛如張牙舞爪的怪獸。
女孩提著燈籠走在前面，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冷靜。
男孩一手牽著陸綺雲，亦步亦趨地跟在燈光後頭走。陸綺雲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身板，驀地生出股強烈的違和感。
也許是害怕，男孩女孩找話題聊天。
陸綺雲時不時搭上兩句，從兩人對話中拼湊出一些信息。
男孩名叫月歸，女孩喚作幽憐，從小就住在圓螺村。而圓螺村被巫線保護著，日常村民只在巫線範圍內活動，因為出了巫線範圍就會有人傀。
「人傀……」
陸綺雲無法理解。
無意識地發出聲音，把月歸嚇了一跳，他拍著心臟怪道:「千萬別說那兩個字，人愧是要吃人的！」
燈籠照耀下，幽憐的臉色透著古怪的昏黃，她比了個「噓」，說道:「村里人人都說人愧，誰又親眼見到了，我們就去看看，一有不對就跑回來，別自己嚇自己了。」
月歸明顯膽子小，起先在好可心的驅使下興致沖沖，眼見快到巫線了就打退堂鼓了。
「憐姐，我們還是回去吧，萬一巫師大人怪罪下來……」
前面燈光一頓，幽憐慢慢轉過頭。
借著燈籠微弱的光，陸綺雲看到前方拉著一條紅色草繩，繩上每隔三尺就打上一個粗結，結下掛著鈴鐺。
那就是所謂的巫線嗎？
幽憐心意堅定，說:「就翻出去看看，村里大人都睡了，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我們出去了？」
月歸囁嚅道:「巫師大人無所不知。」
見月歸遲疑，幽憐扭頭問她，「你呢，也跟他一樣當膽小鬼了？」
陸綺雲看著巫線，她能感覺到那不是普通的草繩，上面隱約透出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
所謂的人傀是否存在，巫線外頭的危險程度都沒搞清楚，她肯定不會為了逞能去冒險。
見狀，幽憐眼裡露出失望，遲疑片刻，咬牙道:「行，你們不去，我自己去！」
「憐姐！」
月歸一時著急，伸手拉她卻沒拉住，幽憐彎腰從巫線下鑽了過去，然後停在那裡，四周安靜到能聽到三人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幽憐笑著回頭，跳動的火光下臉龐忽明忽暗，「你們看吧，根本沒事。」
隔著一條詭異的巫線，月歸與陸綺雲看著幽憐，月歸緊張地想擦擦汗，發現自己的手還緊緊地抓著陸綺雲。
感覺手背滑溜溜的冷汗，陸綺雲皺皺眉頭，注意力放在幽憐身上。
自己似乎能「看」到十丈左右，在她視野範圍內，沒有任何異常，人傀大概是大人哄騙嚇唬小孩的故事？
「好了，憐姐，看都看過了，快回來吧！」
月歸著急催促道:「人傀真的會吃人的，你忘記山哥了？村里老人說他就是被人傀吃掉的！」
遠處，幽憐沒有回頭，提著燈籠越走越遠。
很快就超出了陸綺雲能「看」到的範圍，黑夜中那點亮光也漸漸消失在視線中。
沒了照明工具，月歸更害怕了，兩條腿直打顫，「憐姐是不是已經被吃掉了？我們怎麼辦？嗚嗚……」
「回去吧。」
既然不追出去，那就回去。
月歸訥訥道:「啊，那憐姐呢？」
奇怪地看他一眼，陸綺雲說:「不然去找巫師大人？」
月歸說起巫師的時候語氣敬畏，巫師在圓螺村應該有很高的地位。
巫線既然也是巫師設下的，假使外面真有人傀，找巫師絕對是最有效率的。
「不行！」
月歸立即否決，畏懼道:「不能讓巫師知道我們違逆規矩，擅自出了巫線！」
「知道了會怎樣？」
月歸瞪圓了眼，「會死，不，比死還可怕……」
那你們半夜作什麼死呢？
陸綺雲忍住了沒吐槽，想了想，說:「總之先回去吧。」
摸黑回去的路上，困意席捲上來，陸綺雲上下眼皮子打架，呵氣一個接著一個。
月歸忽然有些歉疚，都怪他硬要拉上她，「對不起，雲兒，你快回去睡覺吧，千萬別叫陸叔發現了。」
「嗯。」
心不在焉地應道。
回到之前的小屋，陸綺雲倒頭就睡，這困意很不正常，好像是身體的一種自我保護，需要在睡眠中修復自身。
可是，她明明看過小身板沒有受傷的地方。
怪了。
這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
醒來後腦袋還是沉沉的，卻比昨晚有精神了些。
她住的地方是一間單獨的吊腳小樓，毗鄰著一間兩層閣樓而建，閣樓就是陸叔陸嬸的居所。
陸嬸正好來喊她吃飯，叔叔嬸嬸沒有孩子，就收養了她。
圓螺村依山而建，村中建築都是吊腳閣樓，閣樓下會養些雞鴨之類。
整個村子大概三十來戶，一百多口人，巫師大人就住在半山上的閣樓里，村里但凡有大事，都會由村長去請巫師大人為村里做法祈福。
扒拉了口飯，陸綺雲差點沒吐出來，這哪裡是飯，根本就是糠，餵雞還差不多。
陸嬸看她不動快筷了，就問:「要是吃不下，一會跟我去摘點水芋，今年，哎，不好過啊。」
「怎麼個不好過？」
見她小臉皺成包子，陸嬸笑笑:「這是大人該想的事情，小孩子就別操心了，把雞蛋帶上，趕緊去學堂吧。」
握著陸嬸塞來的雞蛋，陸綺雲一愣，原來村里還有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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