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第四夜
四人一起來到八寶家裡蹭飯。
她和月歸坐一處，白芍靦腆地坐在八寶旁邊，空照還在練習堆石頭，沒贏過幽憐肯定不會休息。
村長長相富態，態度親和，村長夫人端了一大盆菜和肉上桌，幾小隻都忍不住咽口水了。
主食還是糙米和水芋，但是有肉就已經強過村里普通人家了。
「哇！好吃！」
月歸一口接一口地吃肉，白芍有些不好意思，只夾了幾筷子，陸綺雲夾了一塊，肉質軟嫩，味道的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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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肉？」
口感有些陌生，陸綺雲隨口問道。
八寶咬了口水芋，含糊不清地說：「可能是家畜，也可能是戊犬，上次爹醃製了很多。」
「一定是戊犬，只有戊犬的肉質才這麼嫩滑！」
月歸埋頭苦吃，抽空道：「我家的份額早吃完了，你家居然還有！小雲，你家應該也沒了吧？」
陸綺雲搖搖頭，然後問：「戊犬也是飼養的？」
這次回答她的是白芍，白芍說：「怎麼會，誰敢飼養戊犬啊，它們發起狂來很嚇人的，而且戊犬都在巫線外面，村里很忌諱外面的東西的。」
「小雲好像傻了似的，老問奇怪的問題。」
聽到八寶的吐槽，陸綺雲嘴角微微一抽，她好像一夜之間失去了記憶，不然也不會問這些，但被一個小屁孩鄙視的感覺太奇怪了。
雖然她也是小屁孩。
陸綺雲神色古怪，耳邊響起白芍輕柔的聲音：「八寶別這麼說，去年小雲跟著去外面了，被嚇到很正常。」
「我也去了？」
陸綺雲面色更古怪。
月歸一拍腦袋，想到什麼：「忘記就算了，畢竟不是什麼好的回憶。」
「啊，小雲的父母就是去年死在外面了……」
八寶後知後覺，話先於腦子脫口而出，意識到錯已經晚了，於是滿臉歉疚地看著她：「對不起，小雲，我錯了。」
陸綺雲沒什麼實感，父母對她而言好像就是一個符號，既然都說到這裡了，以她的性格肯定會問個究竟。
小夥伴們沒瞞她，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來。
村里每年都會在巫師大人的庇佑下組織一次出村，當然，巫線外面有人傀，很危險，這種活動小孩是不允許參與的。
去年，陸綺雲未滿十歲，是沒覺醒咒力的年齡。
不知怎地，陸父陸母破例帶上了她，雖然村長極力反對，但巫師大人似乎默認了，村長就沒再堅持阻止。
出村的連帶陸綺雲，一共十二人，多是五十多歲往上的男女。
然而活著回來的只有她和兩位青年，陸綺雲當時嚇傻了，對外界反應遲鈍，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半個多月，直到陸叔陸嬸收養了她，情況才慢慢好轉。
直到她成功覺醒咒力，進入學堂，才算穩定下來。
「哎，說起來，小雲也是出去過的人了。」
月歸慢悠悠地做了總結，語氣里頗有些羨慕。
八寶和白芍一聽，也一臉好奇地看著她，「你記不記得外面是怎樣的，有沒有見到人傀？」
一手托著下巴，一手輕叩桌沿，陸綺雲的關注點顯然不在這，「所以出村是為了戊犬，既然人傀危險，又為什麼要冒險出村？」
出去一趟折損了許多人，就為了戊犬？村里不是飼養了家畜嗎？
之前就覺得村里人口結構有些奇怪，父母年齡都偏大，幾乎一家就一個小孩，高齡人口特別少，開始她以為是人均壽命短的緣故，聽了這些倍感疑惑，這些消息好像互相矛盾，難以解釋。
三人都被問住了，八寶絞盡腦汁想了想：「因為戊犬比較好吃？」
月歸點頭：「嗯，就是這個原因！」
陸綺雲直接無語，見問不出個所以然就暫時放下，然後又問：「那每年出去都能帶回來戊犬？」
三人的回答都是肯定的。
一定會死人，但也一定能帶回戊犬。
吃完飯，月歸拍著圓鼓鼓的肚子跟八寶道別，他與陸綺雲回去是同一個方向，兩人結伴而行。
「憐姐沒來可惜了。」
從月歸那知道，每年從外面帶回來的戊犬有限，而且戊犬只有胸腹的肉能吃，所以家家戶戶分下來每家分不到多少。
村長家的份額多一些，到年底了還能吃上。
月歸意猶未盡地咂咂嘴巴，忽然叫住她：「小雲，我們去憐姐家裡看看吧？」
左手邊小路盡頭就是幽憐住的地方，漆黑的小徑仿佛直通幽冥，陸綺雲下意識地想拒絕，反問道：「怎麼了？」
看著黑暗中房屋的輪廓，月歸舔舔唇，也猶豫了：「我就是好奇，想問問她見到人傀了沒，算了，太晚了，我們走吧。」
陸綺雲站著沒動，鬼使神差地開口：「一起去看看？」
她也很好奇所有人忌憚談論的人傀。
人好像就是這樣，在面臨恐懼的時候如果有人陪著，面臨的恐懼仿佛也被一分為二了，所謂壯膽就是這個意思。
月歸緊緊拉著她的手，趁著興頭沒過，兩人腳步飛快地往幽憐住處跑去。
「憐姐會不會睡了？」
他的聲音忽高忽低，聽得陸綺雲起了身雞皮疙瘩，她有些煩躁地甩開他汗濕的手，率先敲了敲門。
「咚咚」的敲門聲打破了寂靜的夜。
除了呼呼風聲，四周死一般寂靜。
月歸又慫了，往後退了幾步，「小雲，還是回去吧。」
陸綺雲又拍了拍門，裡面仍是沒反應，兩人又等了一會，月歸已經退到了小院外，腳尖朝著小道，隨時準備跑走。
「有血的味道。」
「砰」一腳踹開門，月歸還沒反應過來前，陸綺雲闖進了屋內。
月歸被她的舉動嚇傻了，又不敢跑，又不敢進去。
房內很黑，陸綺雲沒點燈，卻清楚地看到整個屋內，幽憐不在屋子裡，地上有許多噴濺狀的血跡，還有一些羽毛、殘骸，感覺像雞鴨類被撕碎留下的痕跡。
「小，小雲？」
「幽憐不見了。」
「啊？」
月歸大張著嘴巴，只想趕緊回家。看到陸綺雲出來，想了想擠到她身邊，催促道：「明天再找吧，說不定她，她又去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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