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出路


  每次殺戮都有人不慎產生異變,畢竟沉浸在殺戮的瘋狂中很容易被咒力吞噬,每天跟著陸綺雲出城的人都不同,但不知不覺間,跟隨她的隊伍越來越壯大。

  巫師始終陪著她,柔和的咒力護罩落在她身上,全方位地為她防禦可能到來的傷害。

  她想,之所以沒有像上次一樣迷失在殺意中,便是因為巫師無微不至的關心和陪伴,仿佛黑夜中的一盞明燈,始終為她指引著方向。

  哪怕意識模糊,哪怕不知白天黑夜,哪怕不知自己是誰,只要望著燈的方向,就一定能找到出路。

  第十三天,周圍七個村落外圈全部清理乾淨。

  大量紅晶被運回都城,無需城主特意說明,城內的居民也不傻,從這些蛛絲馬跡以及村民口中也能知道大概,有難以接受的,也有深覺愧疚的,白芍和八寶負責安撫人心,儘量減少城內的變異。

  第三十天……

  離都城越遠,人傀越少,大概是因為獵食本能,人傀都愛往人群處聚集,隊伍連續走了大半天一個人傀都沒見到,陸綺雲覺得自己離成功不遠了。

  「原地休息。」

  陸綺雲剛說完,一旁的巫師忽然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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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師大人!」

  難以言喻的心慌迅速漫延,陸綺雲一把抱住巫師,見他眉心緊擰,滿頭冷汗,似在忍受著什麼。

  急忙往他手裡塞了一把紅晶,「是不是咒力枯竭?快點吸收!」

  巫師很輕,幾乎可以用骨瘦如柴來形容,陸綺雲從未想過在村民心中無所不能的他只有這麼點重量。

  艱難地抬起眼皮,巫師長吸一口氣,「小雲兒,沒用的,我快到極限了。」

  心一沉,這一天還是來了。

  陸綺雲沒想到回溯,沒想到失敗,只是單純的想著巫師會死去就忍不住一陣陣悲傷。

  「傻孩子。」

  粗糙乾燥的手指撫上她的眉眼,巫師看著她:「別哭,我只是換一種方式陪你……」

  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心好像被剜掉一塊痛,是一種再次失去至親的悲痛……

  再次?

  為什麼是再次?

  沒等她想明白,巫師的手垂了下去。

  陸綺雲張著嘴,胸口被堵了團棉花般難受,劇烈地喘息著。

  巫師,死了。

  仿佛被洪水吞噬,五感喪失,感受到巫師漸漸涼下的體溫,眼淚止不住地流淌,耳邊聽不到任何聲音,視線模糊一片,整個世界好像被按下靜止鍵。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吧。

  她會像巫師一樣永遠困在這個絕望的世界裡,黑暗中為她指路的明燈永遠熄滅了,從此她面臨的將會是永夜。

  正在這時,懷裡一輕,巫師的身軀分崩離析,化作無數塵埃散在風中。

  而一個淡淡的虛影浮現在半空,眉目俊朗,神色溫和,陸綺雲眼睛驟然睜大,不敢置信地看向虛影,「爹……」

  嗓音嘶啞,夾著刻骨悲痛。

  被禁錮的記憶一點點回攏,陸綺雲不由自主地按住像被劈成兩半的腦袋。

  陸屹伸手揉揉她的腦袋,溫和的神識減輕了她的痛苦,一個聲音在她神識中響起:「嗯,小雲兒,是爹爹。」

  「為什麼……」

  陸綺雲快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了,這是另一次回溯?還是真實?

  凝滯的思緒在抗議,乾脆什麼都不要想,遵循本能在爹面前釋放所有委屈和痛苦。

  陸綺雲閉了下眼睛,再睜眼時眼底還含著淚,卻明亮無比。

  幽憐幾人仍一動不動,除了她和爹,四周處於停滯狀態。

  因為她和爹是變數。

  看到她認真的臉色,陸屹又是欣慰,又是驕傲,他的女兒有著一顆最堅韌的心,無論在怎樣的逆境都能保持冷靜敏銳。

  所以,才能得到天道認可,成為星主。

  陸屹抬頭看看天,暗無邊際的黑夜中破開一縷亮光,她成功了,但是留給他們父女的時間也不多了。

  「小雲兒,你做的很好,爹為你驕傲。」

  「爹……」

  緊緊咬著下唇,元神受到光亮的吸引,慢慢地掙脫身軀的束縛。

  父親的元神在這,說明父親是在星辰覺醒之際遭到白梁暗害,父親覺醒星辰失敗,困於小世界中,機緣巧合她也投入到此。

  只是記憶禁錮,父女相見不相識。

  「爹,你早就認出我了?」

  所以在聽到她名字後態度大轉變,全心全意地陪著她,陪她走到最後。

  半空中的虛影溫柔笑道:「和小時候一樣,明明全都猜到了,還非要問個所以然。」

  「爹,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為什麼剛認出父親又要面臨天人永隔!陸綺雲忍不住叫道:「爹!我沒用!我,白梁他——」

  眼睜睜地看著她陷入痛苦自責,陸屹又何嘗好受,修仙者追求長生,就必須忍受孤獨,哪怕是至親至愛,也都是獨立的個體,而不是互相依附的存在。

  小雲兒向來堅強獨立,難得會有這樣外放情緒的時候,不知有多難受,虛影彎下來,雙臂環抱住她,靜靜地說:「別傷心了,小雲兒,你聽我說。」

  「你既提起白梁……」眉宇間染上一抹憂慮,「陸家怕是已經應劫了。」

  「家主他……」

  「死了。」陸綺雲黯然道。

  陸屹暗嘆,繼而認真道:「那你更要仔細聽了,你峧姨曾算出陸家有滅門之禍,卦星指示北方,我便沿途遊歷探查。」

  「途中,我與方昹,」

  提到這個名字時,陸屹眼中閃過一抹暗色,「我與他一見如故,結伴同行,哪知爹有眼無珠,竟然識人不清!」

  歷練途中他幾次遭到修士圍堵,方昹都與他並肩戰鬥,當時還不知是白家早存了對付陸家的心,只當是普通奪寶糾紛。

  直到白梁親臨,陸屹即便不敵,但憑藉越階戰鬥的能力逃跑還是能辦到的,為了給方昹爭取時間逃離,他硬撐著和白梁過了十幾招。

  可是,他信賴的好友,從身後給了他一擊。

  被背叛的痛苦化作滿腔殺意,他拼著玉石俱焚的心重創了方昹,而後機緣巧合陷入星辰覺醒中。

  「他該死!」陸綺雲氣紅了眼睛!方昹小人!陰險毒辣!

  陸屹何嘗不恨?先前交心相待都是假的嗎?真想問一句為何,可惜沒機會了。

  「小雲兒,長生大道總能遇到一二交心好友,陸家星脈固然強悍,但覺醒星辰時就是沒了刺的刺蝟,但願小雲兒莫像爹這樣識人不清了。」

  空中光束耀眼奪目,陸屹嘆了下,拍拍陸綺雲道:「快沒時間了,爹長話短說,白梁奪取陸家星脈肯定計劃很久了,許多年來,星脈從不曾被人為奪取的……」

  「天相星,他能控制天相星。」

  陸綺雲不願回憶那一刻,見到天相星時的絕望。

  陸屹已然猜到一兩分,即便他成功覺醒星辰,元神也沒了能回的歸處,他的身體恐怕成為了白家的實驗品被折騰的七零八落了。

  「對不起了。」

  陸屹捏捏她的臉,陸綺雲抬眼,看著陸屹的臉龐,心臟一陣一陣地抽疼,元神一半都離開了軀體,最後片刻她只想牢牢地把父親的臉鐫刻在心裡。

  愧疚於沒承擔起一個父親的責任,讓她有了這麼不愉快的回憶,但現實卻必須讓他把知道的殘酷說出來。

  「我與白梁鬥法時,他言之鑿鑿能奪取星脈,如果星脈那麼容易被抽取,陸家的滅門之禍不會到現在才來,這必是一種逆天秘法,而且絕不可能一次成功,此前必經過很多次實驗。」

  陸綺雲越聽越心涼,「意思是……」

  他們陸家人丁稀少,到了他們這代就這些人,但要是再往前推,陸家如日中天的時候失蹤幾個陸家旁支的人絕不會引起重視。

  陸屹繼續道:「我猜測,白家只是明面上的,在他背後還有其他勢力,能抽取星脈,必是對修士構造經脈結構熟悉之人。」

  「要不是信任有加,以白梁的小心謹慎,斷不會貿然續接星脈,畢竟這種事一個不慎就會修為盡廢。」

  「所以,我猜那人必精通於醫。」

  「峧姨的卦不會有錯,禍起北方,北邊的醫修門派有濟世宗、妙法門,此二門派都與白家交好。那人能得白梁信任,必身居高位,修為深厚,定是長老掌門之輩。」

  陸綺雲的元神完全脫離身軀,碰到陸屹虛影后,生出一股雛鳥歸家的心態,徘徊著不肯離去。

  陸屹笑著道:「去吧,小雲兒,爹會一直在這裡守護著你。」

  元神困在小世界,直至消弭的那天。

  「爹……」

  「去吧。」

  陸屹回眸望著她,願她能找到知己好友,相互扶持,不然,孤苦的背負仇恨前行太痛苦了。

  元神受到大力拉扯,飛向天際的光亮,陸屹的身影越來越小。

  看到父親笑著跟她告別,陸綺雲滿臉淚痕。

  光亮消失的剎那,暗色的天幕恢復如初,停滯的時間好似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撥動,陸屹看到小雲兒的身體化成粉末,強忍的悲傷頓時洶湧而出。

  「人傀都被消滅了嗎?!」

  「我們做到了!」

  眾人抱在一團喜極而泣,幽憐捧著巫師和陸綺雲的衣物,哭泣不止:「小雲和巫師大人都不在了……」

  「多虧了他們!」

  他們看不見虛影狀態的陸屹,陸屹緩了會,長長地嘆了口氣。

  每個小世界都有各自的法則,看來這顆星辰的法則是消除星主的軀殼,但留下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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