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自欺欺人


  微微開啟的花瓣縫隙淌下粘稠的消化液,粉黛渾身一僵,雙眸驀地瞪大,四肢不自覺地顫抖,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震驚。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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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疑的語氣,看到食妖花時已經百分百確定,再望向陸綺雲的眼神恨意交疊。

  「你怎麼混進來的!你跟蹤我?!我警告你快放了我!否則我師父師兄一定會把你剁成碎片!」

  粉黛瘋狂地叫罵掙扎,想到她被關在食妖花嘴裡就噁心到想吐。

  認出陸綺雲,恨意壓過了恐懼,畢竟,她再厲害也就是一個金丹期修士,難道敢在自己地盤上殺人?!

  粉黛心想著,可以暫時騙她去藏寶閣,趁其不備通知師父,到時候殺了她還能得到夢寐以求的丹頂鶴!

  注意到她眼神細微的變化,陸綺雲嘲弄地彎彎唇,從第一次爭執,她就很討厭粉黛,不僅是因為她強搶丹頂鶴。

  天資絕佳,有個強大的師父,護短的師兄,還有宗門弟子的羨慕尊敬。

  她的仙途暢通無阻,一帆風順,想要的一句話就有人自覺奉上,在其他人拼死拼活爭著一點資源時,她早早踩在眾人頭頂高傲而挑剔的俯瞰眾生。

  真討厭啊。

  討厭到陸綺雲心底的惡劣迅速擴散,她笑了下,一根長針毫不留情的穿透粉黛的手肘!

  認出那是她被搶走的珠針,粉黛雙眼冒火,簡直恨透了陸綺雲,尖叫道:「我要你死!」

  陸綺雲看她一眼,慢悠悠地又刺下一針,「太吵了。」

  四肢都被釘上後,粉黛疼暈了過去。

  陸綺雲在她儲物袋裡翻找,看粉黛剛才的表情,她應該有能開啟禁制的東西。

  儲物袋裡多是華而不實的東西,女修喜歡的法衣首飾之類,還有好幾個靈寵袋。

  最後,陸綺雲挑出一件月牙形的玉石,禁制紋路中央似乎就是這個形狀。

  又等了會,粉黛幽幽轉醒,「你——」

  在她罵人前,陸綺雲不耐地打斷她:「這個是開啟禁制的吧?跟我去開啟禁制,好好配合我可以放過你。」

  「你做夢!」

  一口血水噴來,陸綺雲眸色微冷,側身閃過然後一腳踩上粉黛的肩胛骨,眯眼道:「看來軟的不行,只能來硬的了。」

  粉黛怕到不行,但驕傲不允許她低頭求饒,「呸」地咒罵道:「你覺得你能囂張到何時!等我師父師兄找來時就是你的死期!」

  「是麼?」

  把她擁有的一切都摧毀,將目中無人的她逼入絕境的表情一定很精彩,陸綺雲惡劣的想著,一把把她拎起來,拖著她往院外走。

  「那就讓你看個明白,趁早死了這條心!」

  陸綺雲沒有絲毫的憐惜,粉黛嬌嫩的皮膚經過食妖花的腐蝕已經泛紅,又在粗糲的地上磨出一道人形血痕。

  當看到面目全非的養殖地時,粉黛痛苦的吸氣聲一頓,意識因為全身的痛感遲鈍,她搞不懂陸綺雲在打什麼算盤,她怎麼敢明目張胆的將她帶出來?

  「師父!師兄!」

  粉黛用盡了力氣呼救。

  往常人來人往的養殖地如今連個鬼影都沒有,空氣里還殘留著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粉黛牙關打顫。妙法門弟子呢?師父師兄?小師叔呢?

  怎麼回事?!

  不死心地又叫了好幾遍,直到陸綺雲嫌吵,才把她拖到一堆亮燦燦的寶物前,語氣平淡的像在談論天氣,「看看,有眼熟的沒?」

  屍體都被燒成了灰,剩下的就是這些。

  小師叔的摺扇,師父的赤虹刃、玉佩,師兄的蝴蝶刃……

  粉黛如遭雷擊,面色煞白如紙,不敢確信地手腳並用爬過去,陸綺雲沒攔,只見她捧著法器確認真偽。

  師父師兄是不是有事離開了?所以才讓陸綺雲鑽了空子騙她?可是為什麼他們的儲物袋在這,還有師父從不離身的月牙形玉石。

  先前翻找的時候,陸綺雲還沒注意到,既然錢桑和粉黛有相同的玉石,那肯定是開啟禁制的了。

  「怎麼樣?」

  感覺到有人過來,粉黛驚喜的視線在看到來人非親非故的那一刻凝固。

  裴螢掃她一眼,隨口道:「沒用的話就殺了。」

  「你們把我師父怎麼了!」

  最後的一線希望破滅,粉黛被深深的恐懼纏繞,她心裡無所不能的師父怎麼可能……她不信!

  但事實又讓她不得不信,粉黛咬著發白的下唇,忽然想到:「是幻陣!對了,一定是幻陣!」

  粉黛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心神微松,卻聽裴螢「撲哧」笑出聲,「自欺欺人的本事挺厲害。」

  「你們休想用幻陣騙我!」

  裴螢嗤道:「陸綺雲,她說是幻陣呢。」

  冷不丁覺得這名字耳熟,粉黛一愣臉龐驟然變色,「陸綺雲!你是陸綺雲!」

  莫名地全身發冷。

  師父與白家達成合作,剝離續接星脈的事她很清楚,甚至還想著等時機成熟自己也挑一條星脈。

  師父做過許多與古氏家族有關的試驗,但真正成功的只有陸家星脈,盛家祭血之術嫁接後實力還發揮不出原來的一半,煉骨之術則融合後無法避免全身疼痛的副作用。

  試驗自然伴隨著死亡,地底囚牢她去過很多次,修仙就是弱肉強食,他們弱小所以該死,死前還能成為師父的試驗品,是他們的榮幸。

  「你殺了師父?!不,不可能!」

  粉黛瘋了似的大叫,就算是陸綺雲,也不可能!除了師父,整個宗門的弟子呢?都死了嗎?!

  陸綺雲嫌吵,拿上月牙形玉石去開禁制。

  裴螢留了縷神識烙印,也跟了過去,「你不看著她?萬一她自爆了,咱們就陰溝裡翻船了!」

  「她不敢。」

  沒跌過跟頭的人,哪有自爆的勇氣?

  將月牙玉石嵌入禁制中,果不其然開啟了。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

  地上印出數個龐大的陰影,裴螢看清那一排奇怪的標本時,厭惡地皺眉:「真讓你猜中了。」

  那些東西內臟被掏空,抽乾水份,塗了一層東西防腐,多是人形中帶著獸類特徵,比如人形豹頭,人形馬身等等。

  妖修身體能力強悍,但修煉速度卻比人修更難突破,如果人修能獲得獸類強悍的肉身,那無異於如虎添翼。

  錢桑想創造的大概就是這麼一群獸人,並且靠著掌控獸人的力量慢慢主宰整個滄瀾大陸。

  顯然,他沒完全成功,這些標本各有各的缺陷。正如地底那四不像的麒麟怪物。

  旁邊的架子上立著很多書冊,裴螢拿起一本,發現是關於古氏家族的記載。

  旁邊幾本書冊內容差不多,大都是滄瀾大陸、古氏家族、上古神魔大戰的記載,陸綺雲在懸符宗也找過有關記載,遠不如這般周全詳盡。

  裴螢怪道:「標本還能理解,為什麼書冊也要設禁制?」

  「古氏家族式微……」

  翻到陸家星脈記載的書冊時,陸綺雲眸子一縮,她以為錢桑覬覦陸家頂多是近十來年的事,但星脈最初的研究記錄竟然追溯到東島大戰之後。

  那時,陸家敗逃,主家幾乎全滅,只有她這一旁支避至心月狐倖存。

  所以那時很多陸家人都成了試驗品?

  這記錄又是誰寫的?怎麼落到錢桑手裡的?

  古氏家族到現在屈指可數,就白家,盛家有點勢力,其他的都日薄西山,甚至斷絕了。

  陸綺雲注意到,一些斷絕的古氏家族也有研究記錄,像是一場刻意針對古氏家族的禍端。

  那麼,古氏家族的沒落和斷絕,這些是巧合嗎?

  還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留下這些書冊,利誘人爭奪古氏家族的神通?

  從藏寶閣出來,陸綺雲的疑惑更多了。

  粉黛趴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絕望,想來是認清現實了。

  人已經沒用了,裴螢挑眉,「處理了?」

  陸綺雲走過去,粉黛忽然暴起,藏在手心的匕首劃向她的咽喉。

  「叮」一聲,陸綺雲一腳踢飛匕首,反身跪壓住她,粉黛瘋狂掙扎,前胸拼命抬起,試圖靠近陸綺雲咬下她一塊肉!

  「很生氣?」

  陸綺雲歪頭,似不解。

  粉黛唾沫橫飛,惡狠狠地咒罵:「你這個賤人!我要殺了你!將你碎屍萬段!砍碎了去餵狗!你陸家人全該死——」

  眸底沒有一絲溫度,陸綺雲伸手壓住她的脖子,將她整張臉都按入泥濘里,粉黛心知活不成了,一句比一句狠。

  稍微用力就能擰斷她的脖子,陸綺雲忽然笑了,「難過,傷心?是因為你師父死了?靠山倒了?成了喪家之犬?」

  泥土灌進嘴裡,粉黛張口發不出聲。

  「你贏不了我,打不過我,既報不了仇,也活不了命,你能理解吧?」

  「唔!唔!」

  粉黛憎恨的目光要把她射成篩子。

  「我會剝開你的皮,拆了你的骨,放干你的血,然後將你丟入毒蠍沼池,做成標本。」

  粉黛全身涼透了,牙根緊緊咬住舌頭,與其被折磨不如來個痛快!

  陸綺雲手一動,把她下巴給拆了,粉黛流下絕望的淚,第一次覺得死竟然是解脫。

  「這就怕了?這不是你師父一貫的手段麼?換成你就害怕成這樣了?」

  陸綺雲目露譏嘲,聲音冷至極點,「你以為錢桑為什麼寵你,收你為徒?你沒發現你的恢復能力強於普通人麼?」

  在食妖花中那麼久還有氣,幾乎能媲美白家的煉皮術了。

  剛剛遍布傷痕的皮膚已經有癒合的跡象了,好巧不巧,藏寶閣中古氏家族記載中有一門神通就是治癒術。

  「難得的試驗品,當然得放在眼皮子底下,有了治癒術,也不用擔心被折騰死了,還能反覆利用,多好。」

  粉黛不蠢,陸綺雲說的她聽明白了,卻一個字都不想信,可是心卻一直往下沉。

  她的靠山,她尊敬的師父,對她別有目的!

  肩上一輕,粉黛苦澀地閉上眼,回首自己的一生活像個笑話。

  她要動手了?

  粉黛閉眼等死。

  看著她,陸綺雲不知在想什麼,半晌才淡淡道:「我不殺你。」

  是啊,要折磨她!粉黛恨恨地想著。

  直到陸綺雲拎著她丟出了宗門,粉黛仍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放過了自己?

  「你會後悔的。」粉黛含糊不清地動動嘴巴,脫臼的下巴令她吐字不清,「我會殺了你。」

  陸綺雲看著她:「我等著。」

  裴螢投來不解的眼神,奇怪她為什麼獨獨放過粉黛,妙法門弟子眾多,要真按個是非對錯來審判罪惡肯定說不清,再者說修仙者謹守本心,殺伐掠奪是很正常的。

  今日的惻隱之心,沒準就是日後的致命之刃。

  陸綺雲不是瞻前顧後、優柔寡斷的人。

  悵然地望著遠方,陸綺雲若有所思:「只是覺得某一瞬她很像當時的我。」

  所有的一切都被踩在腳底,血仇之人高高在上,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間。

  她忽然好奇,很想看看,粉黛在這樣的境況中能走出怎樣的路。

  裴螢似懂非懂,既然陸綺雲做了決定,她雖不贊同,卻不會幹涉,只提醒道:「她恨你入骨,你得提防著。」

  宗門外闖陣的人越來越多,裴螢對護宗大陣極有信心,戲稱護宗大陣為烏龜殼子。

  陸綺雲時不時和陸綺露交流消息,妙法門被滅宗一事還沒完全傳開,她們找了幾個陣法師正在來的路上。

  一玄宗暫時還沒受到波及,但也是遲早的事,等事情傳開,聖道盟介入,到時肯定不得安寧。

  而她在這,無疑增加潛在的風險。

  幾天後,裴螢去陣法外接陸綺露,順便清理闖陣之人時,看到幾個陣法師震驚惶惶的神色,就差直接把反悔兩個字寫在腦門上了。

  妙法門的事具體來龍去脈不清楚,但有一點很肯定,就是妙法門攤上事了,陸綺露出了大價錢請他們來布陣,還以為賺到了,誰知目的地竟是妙法門!果然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上了賊船,啊不,是天玄宗的大船,就萬萬沒有下船的道理。

  裴螢直接武力鎮壓,把人都抓進來,著手開始設置傳送法陣。

  丹頂鶴在新地盤四處撒歡,銀團從陸綺露身上跳到了陸綺雲肩膀上,撓撓它的小肚子,伸手比了比,這小東西似乎大了一圈?

  陸綺雲不擅長轉移類陣法,所以傳送陣以那幾個陣法師主導,裴螢從旁盯著,陸綺雲偶爾過去看看,其他時間都在整理戰利品,正好陸綺露在,把煉體的菩提黑果全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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