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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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崛起

  「天上地下,只等你一人?」

  燕南飛忍不住道:「你說的是我帝王州的主人,原來我從未在你的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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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失落的說出這一句話,便似無限的悵然,忽然腦中浮現一道雄奇魁偉的負劍身影,好像眼前的蘇留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這兩人都是無敵的人,如果遇上,誰勝誰負?

  蘇留淡淡道:「你確實不在我眼裡。」

  語氣坦誠,並沒有在騙人,也沒有騙燕南飛的必要。

  蘇留低頭拾起燕南飛是落在地血紅的薔薇劍,仔細的收好。

  他遇見過很多天才,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每折一把劍,每斷一把刀,他都會很罕見的產生一種收藏刀劍的欲望,不知是不是學了一手絕九流劍意之時,也受到了埋劍山藏劍上人的影響。

  燕南飛看著蘇留蘇留用一種收集戰利品的姿態將自己的薔薇劍。

  「不在你眼裡」

  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已經將眼前幻生的重影擊的破碎,也將他心裡最後的驕傲踐踏的粉碎。

  自己原來只是一個難成大器的跳樑小丑,沾沾自喜的布了這一個大局,以為得計,卻不想只是獻拙。

  痛。

  痛徹心扉,對驕傲的人來說,這是一種比死還要難過的痛。

  薔薇花凋,零落如塵。

  燕南飛無力的坐倒泥地,垂首,大聲喘息。

  白髮散亂,遮住了他的視線,好像是蘇留已經遠去,他背後跟著沙沙的腳步聲。

  最後說了一句話:「主上已經下山了,你等的這一日,也將不久了。」

  天才的可悲,也在於太過比常人要聰慧通透一些,能夠看透世情,看出自己與他人的差距,這無疑是驕傲的天才根本無法容忍。

  燕南飛在自己功力喪失殆盡,連劍也失了的時候,才感覺到自己的渺小可悲,也隱隱約約的觸碰到從前不曾領會過的絕頂寂寞。

  這種寂寞他只在兩個人身上領會過。

  如果這兩個人遇見,會是怎麼樣的光景?

  那把天上無敵之劍跟這把人間寂寞魔刀

  到底誰更可怕一些?

  雲天無極,一劍西出。

  崑崙山。

  崑崙山地處西域,此山之巍峨雄偉,冠絕天下,世人皆知。

  但是對江湖中人來說,這崑崙山再怎麼的奇駿雄絕,總也不能登仙出塵,還是要看山門門派力量。

  周近一帶多賊匪凶寇,崑崙劍派能立足於這天下雄山,當然不是僥倖得來。

  崑崙劍派乃是當今七大劍派之一,若是這一點不是,當也曉得崑崙劍派的飛龍大九式,端的是精妙絕倫,足跟武當山兩儀神劍並論的兩大方外劍法之一。

  獵獵長風,雲天浩淼。

  有一人立於崑崙山下。

  這人一身黑袍,紋著詭異莫名但是威儀深重金絲圖案,可說是雄起魁絕,背負長劍雕紋玄奧符籙,劍穗流蘇如雲輕揚,長發無冠,雲風卷處,任憑長發在風中狂舞。

  背後突然出現一個蒼老的聲音,恭敬道:「教主,屬下這便去叫那崑崙掌教親自下來接駕。」

  聲音的主人正要從暗處出來,卻給他抬手制止道:「直去,便是了。」

  好一個直去便是了,視一整個大崑崙如無物!

  他一個人,直往崑崙山頂崑崙劍派而去,如行雲駕霧。

  「降我帝王州,或者死。」

  黑衣人推開了議事廳大門的時候,崑崙派的掌門長老高層一應俱全,只是山外血氣濃厚,這一路死了無數的崑崙弟子。

  「大膽,是什麼人,敢來闖我崑崙山門!」崑崙掌門一頭華發,鬚髮怒~張,瞧著這黑衣人沉冷如天雲雪山。

  「帝王州入主崑崙,不服全葬。」

  黑衣人淡淡道。

  「哪來的痴人,說些夢話!」

  崑崙掌門示意門人稍退,怒叱一聲,縱劍而來。

  飛龍大九式。

  在當代崑崙劍派掌門人彌劍聲手裡使來,便似有千百道匹練也似的劍光當空交錯,絕對的夠快,也夠狠夠辣。

  劍氣狂閃,劍音清鳴之聲,不絕於耳。

  「掌門好劍法!」

  崑崙門下弟子對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戰鬥表示心驚之餘,俱都點頭暗贊,等著掌門將來人狠狠的羞辱擊敗。

  彌劍聲幽居深山,不問世事,苦修幾乎一個甲子的劍法,說得上是一個劍痴。

  但凡痴人學武,總是較之常人更加的有利一些,何況這彌劍聲的天賦絕對也不算差。

  這崑崙劍派的飛龍大九式經他之手使來,舉世之中,當真是無人可出其右了,劍法之高,也與武當的那一位南北分而稱雄。

  崑崙門下冷眼看著黑衣人。

  他負劍而立,淡淡道;「不錯,崑崙劍法也算是登堂入室,可在我座下為我抬劍作奴。」

  「口出狂言,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出劍吧!」

  彌劍聲冷哼一聲,白須微動,劍光急掠,無數道劍光便齊齊的向著黑衣人面前奔涌而去。

  黑衣人臉上連一絲一毫的表情也沒有,只是那高聳入鬢的劍眉飛挑了一挑,道:「賜你半劍。」

  口出,劍起。

  崑崙山門下眾人眼睛瞪大,但是完全不知道這一道劍光如何而起,只見得那古樸黑鞘里的的一點亮光陡然炸起,如平地起了驚雷。

  劍吟如龍。

  一劍撥開雲霧,開飛龍大九式,破崑崙派鎮派神劍。

  「不好!」

  崑崙門下除了彌劍聲之外,另有五大長老,一見這一道劍光奔掠,心裡俱都升起了一種驚駭震裂的心思,只是這一瞬間,哪容得細想,齊齊揚劍出鞘,口中大呼:「尊駕劍法超神,不如一試我崑崙鎮教神劍。」

  「飛龍在天,起劍陣!」

  這五人也算是江湖經驗豐富,知道局勢輕重緩急,五人幾乎是不分先後的出劍馳援彌劍聲。

  那黑衣人一劍已破盡了飛龍大九式,落至崑崙掌門彌劍聲的額前三寸,彌劍聲已經完全沒有抵抗之力,心裡只喊一聲;我命休矣!

  只見了這五人落位起身飛掠,如神龍擺尾探爪,呈飛龍在天之勢而來,依舊是面容沉冷,微微點頭道:「再半劍。」

  果然再有半劍,一劍輕出,突入那飛龍在天的劍陣劍光最盛之處。

  只是還未至劍勢最巔峰的一個剎那,劍光如星寒料峭,旋即收劍入鞘。

  噹啷噹啷噹啷!

  一共五聲金鐵之響,這五人長劍已然全部斷折,紛紛墜地。

  崑崙門下的神情,便似見著了極度不可思議的事情。

  半劍破飛龍大九式。

  半劍破飛龍在天劍正。

  他們甚至連這金紋黑衣人的長劍都沒有看清。

  只記得那帝王一般的氣概。

  這便是帝王州的帝王。

  一劍破了大崑崙!

  崑崙掌教彌劍聲跪伏當地,顫顫巍巍的抬首,廳內嘩啦啦的跪倒了一片。

  「崑崙既伏,你便跟著我身周做個劍奴,門內還有不服的,全殺了。」

  解決辦法的有效方法很多,最簡單省力的當然就是一個殺字。

  黑衣人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他身後立刻涌~出無數個幽靈一樣的人,大呼一聲:「是!」

  每個人都是動作迅速,瞬間控制住了場面,若有崑崙弟子性情剛烈,舉刀便殺!

  他便背負長劍,一刻也不停留,轉身下山。

  彌劍聲背劍乖乖的跟在後邊,澀聲道:「主人,下一步」

  角色裝換,何等艱難,此時他的臣服,也多半是為這紋金黑袍劍道所懾。

  「一月之內,掃平七大劍派。」

  紋金黑袍背劍人不曾有絲毫的腳步停頓,背後的長劍古樸銘篆玄奧符籙,流蘇輕搖。

  彌劍聲亦步亦趨,看著身前的那一襲黑袍,就好像看見了一尊神邸。

  前後走著這人一步十丈,背劍下了崑崙山。

  從崑崙,一劍入江湖

  此地不知所在。

  洛陽直至於此,不知時日,何止千里。

  孤崖林深之處,耳邊風聲驟急。

  一前一後,兩邊有數道人影奔掠不止。

  奇怪的是,前邊逃縱之人,黃袍黑髮,狀貌兇惡,反而兇相的逃竄,長的清秀的還在追人。

  那黃袍四人後邊跟著的,卻也四人,四個人都還很年青。

  正值秋初之時,夏日的酷暑烈處還未盡去,前邊那四人亡命的奔逃,真恨不能自己多生了兩隻腳,然而眼見得是跟後邊四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給人一種多加一分力便能擺脫追蹤的錯覺,經過幾次三番的提勁發足飛掠之後,卻始終逃不得後邊四人的追掠,倒是自己的精力耗費許多。

  這一路奔江蹈河,過山趨林,毫不停歇,也不知道具體到了哪裡,只見得這一處斷崖,四人里打首的那漢子才瞧得遠處綴著的身影,恨聲嘆道:「老子飛天狐狸楊天,竟然還比不過這幾個雜碎,這世道是怎麼了。」

  他顯然對自己的輕功有十足的信心,後邊人吊著他五十丈余的距離擺脫不能,心便不滿,道:「艹他乃乃的熊,一個是楊堅,一個路小佳,一個傅紅雪,另一個沒有名氣,所以不認識,不過輕功倒都不錯,大概是江湖裡年輕一輩難得的高手。」

  其餘同伴的黃袍三人羞愧道:「楊尊者輕功高絕,不在四大天王之下,只是屬下等武功低微,拖了後腿,不過總算是也到了咱們約好的地方,這三人沒有一個是簡單貨色,不如誘而殺之,也算是大功一件。」

  楊天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冷笑,如果有機會賣掉這些人換取跑路的機會,他絕對不會猶豫半分。但是既然此時手下的人識趣,楊天也便生受了這一個台階。

  這幾人年紀輕輕,武功這般不俗,定是青龍會的核心人物了,若能借那一把刀殺了這三人,少不得大功一件

  楊天點了點頭,很是意動的樣子,回首顧盼,只見得草木蕭蕭,夜風蕭索寂寥,這樣的斷崖之上,還有一間廟宇,廟裡幽幽寂寂。

  撮嘴吹一聲尖銳的口哨,夜空一寂,廟裡的大門轟然打開,風捲雲殘出來了數十人,手裡刀劍齊舉,在陽光下刺目的很,森然寒氣迫得人眼皮子一跳一跳。

  「是教中十大長老之一的風長老,此間有敵來犯。」楊天第一眼就認出了來人,狀貌恭敬,給一個老頭行禮。

  那白髮老頭哼了哼,某種凶光大綻放,道:「老夫入教蟄伏數十載,七指神翁的名頭,也已經數十載不曾顯露江湖了,眼下教主下令要征伐天下,老夫不動一下,這個江湖都快忘記我的存在了。」

  「這些人就是青龍會的人,確實該死的很!」

  楊天恭敬道:「七指神翁風長老在我教十大長老之中,也是前列,只看風長老的手段來拿下這些賊子。」

  瞧著斷崖上的廟宇,四人也止住了身形。

  正是楊堅、高漸飛、路小佳、傅紅雪四人,此時楊堅的氣息已經有些紊亂,相較之傅紅雪與高漸飛的天縱奇才,他武功只能算是一流缺缺,好在腦子靈活,知道一路跟著,探知魔教的底細。

  他道:「傅兄,高兄弟,路兄弟,終於順藤摸瓜到了魔教分舵,此戰只我等三人,須得相互守護為好。」

  這時候不刷存在感,實在可惜,傅紅雪與高漸飛還有路小佳這三個前途明顯在他之上。

  只不過,以四人衝擊魔教百十人,這顯然是一場瘋狂的血戰。

  並不是所有人都是蘇留,小人物的江湖,註定是戰戰兢兢,走一步看一步的。

  「死來!」

  七指神翁風長老顯然不是善茬,他也沒有大多數反派炮嘴等死的特點,十分老辣,不由分說,馬上下令重重布陣圍殺傅紅雪三人。

  他自己則隱身人叢,尋一個空檔,舉掌直接撲殺楊堅,氣勢雄渾無匹。

  柿子挑軟的捏。

  一時之間,這斷崖之上,喊殺聲鼓震如雷。

  十分有針對性的,魔教的眾人三三兩兩圍住了三人,開始廝殺。

  一百來人,縱是伸著脖子排著隊伍受死,也要花費大氣力。何況這些都是魔教收攏的亡命徒。

  傅紅雪與路小佳高漸飛三人兩劍一刀,殺人如同割草。

  三十招後,楊堅卻心生警兆,這白髮老鬼七指連動,指勁詭異凶辣,一爪穿梭,抓出了氣流轟響,楊堅縱身後掠,卻躲避不及,給這老頭一把擰斷了脖子。

  「此寮已死了!」

  白髮老鬼浴血當場,一整個脖頸都順勢抓斷,舉著楊堅死不瞑目的人頭放聲長嘯,要鼓振自己一方的士氣。

  路小佳冷笑一聲,出劍如電,這一快劍比飛狐楊天的身法還快,尚不及躲閃,一劍點在了楊天的心口,卻詭異的畫一個圈,不可思議的下移,劍氣寸吐。

  楊天的雙足一劍切斷,哀嚎悽慘。

  傅紅雪的眼眸卻眯了起來。

  好亮的血。

  這一蓬灑落當空的鮮血似乎觸碰到了他心裡一個不可觸及的柔軟之處。

  蒼白的手,漆黑如死亡的刀。

  夕陽下忽然有一陣冷風吹過。

  冷風裡有一道電芒刀光一閃!

  下一剎,七指神翁風長老大駭,笑音效卡在了他的喉嚨里,他再也說不出話來,忽然感覺好冷,發自心底的冷。

  他七根手指的手掌,觸了觸自己的脖頸,一絲血線。

  「你等著,天尊方龍香方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一個時辰之後。

  斷崖殘血,站著的已經只剩下了握兩把劍跟一把刀的人。

  快劍,路小佳。淚痕劍,高漸飛。漆黑魔刀,傅紅雪。

  只待到路小佳將飛天狐狸楊天骨頭一塊塊敲碎套出所有有價值情報後,一劍割斷了他的人頭。魔教對手下多有禁制,那也是針對高層人物,飛天狐狸楊天,充其量就是一個中層,還沒有資格叫教主下禁制。

  中層人物,固然意味著接觸不到魔教教主的意思。但是路小佳卻自中得來了一個叫人難以置信的消息:「近日之內,掃平天下七大名門劍派,行動的領導者,帝王州天尊方龍香,帝尊武當真武劍客笑道人。」

  「笑道人,方龍香!!」

  高漸飛目光漸漸明亮起來,鄭重的將淚痕劍包好,跟路小佳對視一眼,兩人轉身便走。

  「你去哪裡?」傅紅雪聲音依舊是不近人情的冷。

  「魔教就是帝王州的勢力,我們既然是青龍會的人,就應該做我們該做的事情。」

  高漸飛與路小佳的臉上都還沾著血,兩人相視一笑,夕陽也照在他們的臉上,血艷色濃。

  這個時候,他們笑得連傅紅雪的血都跟著熱了起來。

  傅紅雪沉默半響,才道;「你們要去刺殺方龍香,刺殺帝王州的主人,知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高漸飛一把拋過楊堅的頭顱,大笑:「不知道,也沒有關係,我已經知道那兩人的身份了,武當真武笑道人,方龍香,天涯海角也要找到這兩人。」

  路小佳道:「走吧走吧,你欠公子的已經還完了,也跟這兩人無關。」

  坦坦蕩蕩,慨然提劍赴江蹈海。

  傅紅雪定定道:「好。」

  他說完這個好字,就提著楊堅的頭跟七指神翁、楊天的三顆人頭轉身便走。

  一隻手握著刀,一隻手提著頭,一步一步的在夕陽下走了很遠,突然回頭,道:

  「你們如果死了,我一定為你們報仇。」

  仇恨寂寞如長夜,誰人不解脫。但要解脫,縱歌拔刀。

  高、路兩人齊齊揚眉大笑道:「我如果死了,也請你把我的消息送給龍頭,告訴公子,我這一條命,再換一命,不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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