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熱愛電影的人們
王大倫拿到了剩下70%的片酬,一萬四千塊,總資產超過兩萬三千塊。這是他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有這麼多錢,為此他還專門辦了張卡,之前他有張郵政儲蓄的存摺,家裡匯來的生活就匯在這張存摺上。
寫了封信回家,告訴家裡自己拍電影的事,如今賺錢了,以後不用家裡再寄生活費過來了。同時有了兩萬多塊錢打底,更增加了他在京城混下去的底氣。
殺青宴很熱鬧。斯漢居然還帶來了他的男朋友——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外,長的很帥,是一名瑞典的外交官。老外挺激動的,拉著張遠,操著他那口生硬的中國話巴拉巴拉,意思是作為一名資深的gay,他沒想到在中國這個視同性戀為禁忌的國家,張遠能有勇氣拍這類題材的電影,他很感謝,同時也很期待這部電影的面世。
張遠同樣很激動,這部電影他足足籌備了五年,如今終於轉化為了成果,他挨桌敬酒感謝。致辭中盛讚兩名主演的表現,尤其對王大倫,給予了很高的評價,稱王大倫是他拍戲到現在用過的最有天賦的演員,王大倫感到十分榮幸。攝影師張建卻告訴他,那貨迄今一共拍了三部電影,前面兩部壓根就沒有用過正經演員,不是非職業演員就是一幫不著調的歌手。
吃完殺青宴,劇組宣告解散。張遠還得忙著做後期,王大倫又重新回到學校投入畢業大戲《雷雨》的排練。
雖說《雷雨》六月初就要進行公演,時間很緊張,但周沖畢竟不是主要角色,再者王大倫經過《東宮西宮》的磨鍊後,演技有了突飛猛進的增長,很輕鬆的就能駕馭周沖這個角色。
演技這個東西怎麼說呢?除了需要一定的技巧同時更需要天分和閱歷。王大倫之前的演技只能算是學徒級別,同學中好一點的已經是弟子水平了。更出類拔萃的,比如92級的袁麗或者93級劉玲、老徐,她們的水平達到了執事水準。
而現在的王大倫呢,他有閱歷,儘管上輩子長期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但畢竟是生活在那個信息極度爆發的年代,耳聞目染,眼界自然不是他人所能無法比擬的,而且他還發現自己原來還是很有表演天分的,所以他目前的演技水平早已跳躍弟子、執事兩個台階,悄然進入了舵主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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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學院專業課的考試一般都在三四月份,到了五月基本上都進入無所事事的狀態。
這天周末,一大早王大倫就被麻友拉上了戰場。兩個是寒假時期的老搭子。另外一個,矮小猥瑣,戴著副黑框眼鏡的是文學系93班大名鼎鼎的七俠五義之一,王紅偉王義士。其實他們班一共才十二個人,七女五男,人稱「七俠五義。」
今天的牌局就是王紅偉召集的,說是下午還有事,趁著上午空閒的時候過過牌癮,打到中午結束。
牌局跌宕起伏,起初王紅偉手氣不錯一連摸了好幾把,但當他上了廁所回來之後就萎靡不振了,接下去的兩個多小時象個死人一樣,一把沒胡不算還頻頻放沖,沒到中午呢,不但把先前贏的都吐了出來,還把口袋都打空了,欠了三家。
「九餅!」王紅偉琢磨了半天打出一張牌來。
「胡了!」王大倫興高采烈的推倒牌,嘴裡念念有詞:「門清,大清頭,辣子,翻一番。小樣,居然還碰了我三把,再翻一番,四十塊。現在你一共欠我五十六塊。」
最近學校里流行打上海麻將,今天王大倫盡顯「麻將殺手」本色,又是一家獨贏,算上欠帳,小三百又進帳了。
「不來了,不來了,今天真是背到家了,輸光了。哥幾個,先欠著。」王紅偉把牌一推,垂頭喪氣的站起來,認輸。
「別介,時間還早,再來兩圈。」其中一個也輸慘了,急於翻本,招呼王紅偉坐下再戰。
「算了,太背了,再說我都沒錢了。」王紅偉搖搖頭。
王大倫是大贏家,樂得早點結束,點出幾張毛票,「這樣,紅偉欠你十塊,欠你二十二,三十二塊我先幫你墊付了。五十六加三十二,你現在一共欠我八十八,咦!這個數字吉利。哥幾個,咱們來日再戰?」
另外兩個見王紅偉無心戀戰,也只能拿起錢到此結束。
「大倫,錢得下個月才能還你。」從宿舍出來,王紅偉就對王大倫道。
「算了,算了。剛才在裡面我不太好說,賭債立起清。嘿嘿,今天托你的福,又贏了二百多。」王大倫一臉大度的擺擺手。
他跟王紅偉因麻將結識,平時關係處的還行。
「呦,謝謝了。這個,大倫啊,商量一下,我能不能再問你借點?」王紅偉搓著雙手,不好意思地問道。
「沒錢吃飯啦?行,沒問題。」王大倫爽快的拍出一張百元大鈔,正是剛才王紅偉在牌桌上輸給他的那張,「不過,咱把話說清楚,這一百可是要還的。」
「沒問題,沒問題。」王紅偉連連點頭,「不過,一百不夠,你能不能多借我點。」
「不夠?」王大倫詫異,「我記得原來你口袋裡就一百多塊……」
「不是,老賈現在正拍著戲呢,我是製片人。經費就是我們幾個窮哥們自個湊的,我今天一算,拍攝經費就剩下這一百多塊,連買水買盒飯的錢都不夠。這不就想拉哥幾個湊桌牌局,想手氣好就補貼一點,沒想到……」
王紅偉的解釋不好聽,都有點丟份了。王大倫知道王紅偉、老賈,還有他們班上的顧正等人都對電影充滿了狂熱,據說還成立了一個京城青年電影實驗小組,老賈就是領頭的。去年他們還拍了一部叫《小山回家》的短片,王紅偉因為進修過表演,當了主演。拍完後還在他們宿舍開了首映式。王大倫當時也去看,結果畫面極端粗糙,沒看完就走人了。
看著王紅偉那張苦逼窘迫的臉,王大倫突然很感慨。要是以前他或許不能理解,但是現在他不但理解而且還很佩服。
比如張遠,為了電影他寧可放棄鐵飯碗,拍MV能夠讓他過上富足的生活,他卻把精力和金錢都投入到電影當中,縱然被當局封殺亦不放棄。
相比張遠,王紅偉、老賈他們更難。畢竟張遠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而他們不過是一幫窮學生,卻為了夢想做到極致,甚至不惜犧牲尊嚴。
「嗯,我這兒一共還有六七百塊,夠不夠?如果不夠的話,我到銀行再去取點。」王大倫把今天贏的連同自己的本錢全拿出來。
「夠了,夠了。大倫,夠意思,你可算幫了我大忙了。」王紅偉驚喜地點著手裡的錢,「一共七百二十塊,我給你打個條吧。」
「不用了,你們什麼時候方便還給我就行了。」王大倫擺擺手,問道:「對了,這次你們拍的什麼片?」
「呃,也不算正式的。就是老賈吧,認為上次《小山回家》中缺少比較複雜的場面調度,所以就想做一些練習。也算是個短片吧,沒有劇本,故事都是現編,就是講一個叫嘟嘟的女大學生在畢業前遇到的問題。」
王紅偉簡單介紹了一番,他注意到王大倫似乎很感興趣,出於對王大倫慷慨解囊的感謝,於是又主動邀請道:「我們就在北師大拍,你如果沒事,跟我一塊兒過去看看。」
「好啊。」
自從拍完《東宮西宮》後,王大倫就感覺拍電影很好玩。電影不象話劇演的時候不能出錯,電影出錯了還能再來一條,在不斷地重複中能夠不斷地去發掘自己的潛力,還能嘗試用各種方法去塑造表演的角色,很過癮。
王大倫喜歡張遠導演的方式,而且認為他是個很厲害的導演。但上輩子的記憶告訴他,老賈將來貌似更加出名,儘管他從未看過老賈拍的戲,甚至都不知道戲名,只是知道老賈拍的片子能夠經常在國外獲獎。所以他好奇,想去現場觀摩觀摩。
北師大就在電影學院的斜對面,中間隔了一條三環。兩人走著過去,路過杏壇路旁邊的小飯館,王紅偉買了十來份盒飯,王大倫又幫著扛了箱礦泉水,從北師大西門進去。
老賈他們拍外景的地點是北師大大操場,就在西門邊上。遠遠地就看見他們七八個人的小小攝製組,走近一看居然是顧正那傢伙和一個女的在演對手戲。
沒有監視器,沒有燈光,沒有場記,沒有服裝,沒有化妝,甚至都沒有錄音,仔細一看攝影師梁英手裡的居然是一台家用M9000的攝像機。
大部分都認識,因為正在拍攝,大家都沒打招呼,王大倫放在礦泉水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顧正演女大學生的男朋友,正在不停地跟女大學生解釋著什麼……
「咔!」
一個鏡頭拍完,老賈似乎不太滿意,還想招呼顧正和女大學生過來說說戲。
「開飯了,開飯了。」王紅偉大聲嚷嚷著打斷了他。
皺著弔喪眉的老賈只得作罷,走過來跟王大倫打了聲招呼:「大倫,你來啦。」
「我就是來學習學習,賈導。」王大倫笑著道。
他跟老賈他們是通過王紅偉介紹認識的,相比性格外向的顧正等人,跟老賈僅僅是認識而已,談不上熟悉。
老賈聽到「賈導」兩個字稍稍愣了一下,連忙擺手道:「呦!不敢當,不敢當,這麼叫臊得慌,還是叫老賈吧。」
一個互動,迅速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聽紅偉說,前段時間你在拍電影?」老賈拿起一瓶水喝著。
「是張遠導演的戲,已經殺青了。」
「是張遠啊。」老賈微微有些動容,「我不認識他,不過他老婆寧黛教過我們西方電影簡史。他很厲害!我看過他拍的的《媽媽》,黑白和彩色膠片並用的手法相當新穎,而且故事也講得好,充滿了溫情和悲情。」
張遠拍的兩部片子王大倫一部都沒看過,不知道跟老賈交流什麼,正巧王紅偉拿著兩份盒飯走過來:「吃飯了。」
老賈點點頭,接過盒飯,又招呼顧正和那個演女大學生的演員過來,估計是打算一邊吃飯一邊說戲。
顧正過來先跟王大倫打了個招呼。
顧正是上海人,為人很熱心,看出王大倫不認識林小玲,連忙幫著相互介紹:「林小玲,咱們學院錄音系91級的,現在是八一電影製片廠的錄音師,也是這部戲的女主角,我女朋友嘟嘟。王大倫,咱們的小師弟,表演系94級的。」
不得不說顧正說話很有技巧,表演系94級,嘖!一下子模糊本科和大專的概念,讓人聽了心裡十分受用,不過王大倫還是主動澄清道:「94級大專班的,師姐,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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