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的翅膀折了
臉細細地刮過，頭髮理得很整齊，抹上了髮膠，三七開油光鋥亮。上身穿著一件純白的T恤，下身淺色的西裝短褲，腰間黑色皮帶，純白的長筒襪，腳上蹬著淺色皮鞋。
王大倫細細地打量著大鏡子裡的自己，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經過化妝師的手整個人果然嫩了許多，沒想到自己還有小鮮肉的潛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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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旁邊有人笑出聲來，「別再照了，你已經夠帥了。」
田海容就在旁邊化妝。她是前兩天到劇組的，因為有了上次的交集，兩人很快就熱絡起來。昨天她已經拍了一場戲，講四鳳如何進周家當傭人。這一段劇本上沒有，是李紹紅臨時加進去的，主要是為了說明四鳳和魯大海的感情，為後面的劇情發展加一個鋪墊。
劇本中沒有特地交代四鳳的性格，原著中的四鳳應該是說話很大方，很爽快卻很有分寸。如果按照這個標準，田海容第一天飾演的四鳳是不成功的，感覺放不開，有點唯唯諾諾過於膽怯。但李紹紅卻很高興，說她要的就是這樣的四鳳。
田海容的頭髮不夠長，化妝師正在幫她加一條假辮子，四鳳的麻花長辮是標誌性的。她臉上已經化好了淡妝，穿著一件米黃色的絲綢上衣，領口象旗袍的那種，深土黃的褲子，腰間還束著一條藍色的圍裙。
不得不說她真的很漂亮，身材也很好，很符合原著中對四鳳的描述：臉上紅潤，是個健康的少女，整個身體很發育，走起路來過於發育的乳房明顯地在衣服底下顫動著。
「王老師……」
「別，我算怕了你了，千萬別再這麼叫我，我怕出去被人打，喊我名字。」王大倫舉雙手投降。
這丫頭報復心挺重，當她知道自己比她才大一歲，只是電影學院的大專生，感覺上次老師，老師的叫的很吃虧，就故意還這麼叫，讓他難堪。
這會可不象新世紀，連個打雜的都被老師老師的叫著。那可一定要有點成就的才能被這麼叫。王大倫為什麼在劇組受歡迎？除了上面有李曉婉罩著，本身又謙虛好學熱心之外，關鍵還嘴甜，管那些上點歲數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都一口一個老師的叫著，叫的他們心裡很舒坦。
但他自己要是被人這麼叫著，那就是調侃了，沒看到屋裡的幾個化妝師聽到小丫頭喊他王老師，都忍不住笑起來。
「喂，我說，待會咱倆演對手戲的時候你帶著我點。」
好嘛，不喊老師直接變成餵了，喊聲哥能死啊！好歹我還比你大一歲呢。所以說這人那，就不能混太熟，剛來那會一副戰戰兢兢膽小的樣子，如今都敢蹬鼻子上臉了。王大倫暗自腹誹，沒好聲氣道：「你昨天不是演的挺好的嘛！導演都說了她要的就是你這個。」
「你都拍過電影了，我還聽導演說你話劇也演得挺好的，肯定有經驗。我就是擔心自己演不好。」田海容抿著小嘴，說著又瞬間變臉，露出一臉粉絲狀，道：「而且今天不一樣，今天我要跟趙先生第一次演戲，我真的很緊張，他真的好帥的！」
王大倫很看不慣她的花痴樣，道：「咱倆是半斤對八兩，你只要按照導演說的去演准沒錯。」
其實劇本研究了這麼久，他對周沖這個人物還是有點小想法的。但昨天李紹紅很明確的告訴他，演周沖的時候一定要突出他的年少天真。換句話說就是賣萌，賣萌，再賣萌！
李紹紅是個很有主見、很強勢的女導演，一定要演員按照她的思路去演，就連趙文軒在拍戲中稍稍有點自我發揮，就被她「咔」了。所以王大倫心裡的這點小想法壓根就沒敢在她面前提。
張遠可以允許演員在適度的範圍內發揮，而且願意跟你討論；老賈很沒譜，可能是因為他沒有任何表演的經驗，所以任你自由發揮。但是在這裡，李紹紅卻給你劃定的框框，之前做的功課都白費了，其實是件很糟心的事情。
兩人正聊著呢，這時副導演在門口探進個頭來：「小田，好了沒有？要開拍了。」
「好了，好了，馬上就好，就一分鐘。」化妝師手忙腳亂地別上髮夾，又在劉海上噴了點髮膠，總算大功告成。
「action！」
隨著「啪」的一聲打板，趙文軒坐在餐桌邊，兩隻手握著放在桌子上不停地動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下一秒田海容端著早餐走進來，趙文軒的目光被她吸引，一路跟著她。田海容走到他身邊，放下早餐，趙文軒上下打量她一番，突然問道：「你哥哥叫魯大海吧？」
田海容原本就一直為哥哥擔心，這一冷不丁，心裡慌張，手裡的筷子掉到了地上，連忙蹲下身子去撿……
「是的，大少爺。」小丫頭低著頭，拿著托盤，唯唯諾諾一副受氣包的樣子。
趙文軒顯得很大度，還跟她聊起自己跟魯大海喝酒的事情。
她想為哥哥辯解，雖然大少爺很和善，但她還是很緊張，低著頭，手指搓著圍裙的下擺，好一會兒才鼓足勇氣道：「其實他是為了工友不得不這樣做的，他們都很窮，不是有意要跟老爺作對的。我哥哥是好人！」
趙文軒原本就在為這件事苦惱，一方面是父親的逼迫，一方面又面臨著良心的拷問。他放下碗，嘆氣，嘴裡輕聲自言自語：「我該怎麼辦呢？」
小丫頭以為是在問自己，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少爺，你是在問我嗎？」
咦！苦惱之際，突然有朵解語花。趙文軒微微一笑，饒有興趣道：「是啊，你在我們家所有的事情都看到了，你說我該怎麼辦。」
小丫頭手指依然玩弄著圍裙的下擺，低頭很認真地想了想，道：「做事要憑良心，我覺得您也是個好人。」
趙文軒笑了，他轉過頭看著田海容，「謝謝你這麼看我。」他似乎重新又有了胃口，端起了碗……
「咔！」
「好，過！」
李紹紅舒心的笑了，趙文軒的表現當然一如既往的穩定，而新人的表現也相當出色。雅蕾姐推薦的人選還真不錯，不但長的漂亮而且很有悟性，比昨天的表現就已經有了進步。
相比田海容，李紹紅想到袁麗就糟心。同樣是新人，甚至袁麗的起點還要高的多，但就是拍不好戲，甚至跟她說了無數遍都不開竅，現在只能暫時把她的戲份擱置，讓她回去再好好準備。
第二場戲總算輪到周衝出場了。這場戲難度不大，主要是講周沖在房間裡找不到前一天晚上夢遺的睡褲，碰到魯貴才知道已經被四鳳拿去洗了，他感到十分難為情。
毫無挑戰，一遍過！
第三場就有些懵逼了。剛開始周萍周沖兩兄弟一邊吃早飯一邊在講打官司的事情，周沖是正義青年，自然大義凜然為勞苦大眾說話，還特意為周萍寫了在法庭上念的稿子。
這些都還正常，但當四鳳出場，周沖因為睡褲的事情看見四鳳很不好意思。王大倫原本想這種不好意思應該是含蓄的，是隱藏在表情下的，是低著頭不敢看對方又忍不住要看的那種，但現在只能按照劇本，周沖象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似的，一下子就跳開，然後告訴四鳳以後不要亂動他的東西。
周萍誤會了，甚至不理睬弟弟直接走人。而周沖呢，下一秒畫風就變了，又要讀稿子給四鳳聽，又要幫著四鳳幹活，並且義正言辭的告訴四鳳：我們是平等的。
也許這裡編劇想突出倆兄弟一個成熟內斂，一個幼稚可愛的性格，但這中間的轉變也太快了，上一秒恨不得想跟對方保持八丈遠的距離，下一秒又興高采烈的纏著對方，這也太鬧心了。
第一次他還想稍微收一點，但馬上就被導演「咔」了。告訴他要儘量突出周沖的天真純潔。得，只能是硬著頭皮拼命的賣萌，總算是過了關。
這天中午收工的時候王大倫卻聽到一個不好的消息，袁麗出事了。據說是騎馬的時候從馬上摔下來，摔傷了胳膊，挺嚴重的，劇組已經著手準備換人了。
聽到這個消息他心裡挺不是滋味的。他知道袁麗戲拍的不順利，導演不滿意，劇組上上下下又是一大片拳頭，她心裡不好受，就想著休息的這段時間多下功夫。袁麗為什麼要去騎馬？還不是因為戲裡的藍表妹有很好的馬上功夫。
袁麗出事已經有幾天了，這天下午正好沒戲，王大倫問清了袁麗住的醫院和病床號，便打算去看看她。
在醫院門口買了一束鮮花，拎了個果籃，來到積水潭醫院住院部。病床號在VIP區，是單人病房，王大倫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鬍子拉碴，頭髮亂糟糟，神情很憔悴。
王大倫以為是袁麗的家人，連忙道：「您是袁麗的父親吧？我是袁麗的同學，我們是一個劇組的，叔叔好！」
中年男子似乎愣住了，等他巴拉巴拉說完，才尷尬道：「我……其實我是她男朋友。」
「呃……原來是大哥啊，大哥你好！我叫王大倫。」
王大倫的反應很快的改了口，並做了自我介紹。
中年男子這才鬆了一口氣，道：「你好，快請進吧。」
走進病房，只見袁麗躺在病床上，打著厚厚石膏的左臂懸吊在半空，她臉色慘白，目光呆滯，早已沒了往日的風采。看見王大倫捧著鮮花進來，眼裡閃過一絲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來。
「袁麗姐，傷勢不要緊吧？」王大倫湊到病床前輕聲問候道。
袁麗張了張嘴，話未說出口，眼角的淚水已經留下來了。
王大倫看著挺難受，有心想幫她擦乾淚水，但人家男朋友就在跟前，有些手足無措。
好在她的男朋友很有眼色，拿毛巾幫袁麗擦了把臉之後，就拿起熱水瓶，道：「你們先聊著，我去打點開水。」
目送著她男朋友出門。
「很老吧！」
袁麗勉強露出笑臉，總算開口道：「我剛才還聽到你在門口喊他叔叔。」
「不是，袁麗姐，我這不是認錯人了嘛！我沒想到……」
王大倫一臉尷尬的解釋，袁麗搖了搖頭，打斷了他：「沒事，他雖然歲數大點，但對我挺好的。這些天也得虧了他一直在醫院陪著我。」
王大倫不好說什麼，不過看得出來那中年人身上的衣著都價格不菲，肯定是成功人士。他只是詢問了一下袁麗的傷勢。
袁麗的回答很不好，她的手臂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骨折，而是她的胳膊肘，也就是醫學上所說的鷹嘴完全粉碎了，整個兒手臂摔成了三段，眼下雖然暫時打著石膏，但還要做手術，手術方案至今都還沒有出來。
疼痛、擔心和恐懼，令她的情緒非常低落，說著說著就嚶嚶地哭了，王大倫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聽到她埋在被子裡喃喃自語：「我的翅膀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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