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初窺門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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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王大倫騎上那輛小飛鴿，往片場趕。張遠新買的捷達已經到了，也給他介紹了一個駕校師傅，上車試了幾把，駕校師傅認為他的技術很過關，考個駕照一點問題都沒有，交了兩千多塊的學費，現在就等著一個月以後的路考。所以那輛小夏利還暫時在張遠那裡停著，等拿到駕照後，再去開回來。
片場在京城二十五中，劇組開機後就一直在趕著拍第一個故事《聲音》，這是兩個中學生早戀的故事，學校的戲必須得趕在月底學校放暑假前拍完，要不沒了學生，上哪裡去找這麼多的群眾演員。
從小區到東城燈市口大街的二十五中，距離不近，騎了二十多分鐘總算是找到了校門。這年頭學校管的不太嚴，跟門口的大爺打聲招呼，說是劇組的，不用登記就直接放行了。
學校此時正在上課，除了操場上有上體育課的，整個校園靜悄悄的，王大倫找了一圈，總算在後面的食堂找到了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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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倫，在這兒呢。」張建老遠就看到了他，連忙揮手。
「建哥。」王大倫也揮了揮手，到了跟前下車，問：「沒遲到吧？」
「沒有，來早了都。」張建笑道，接著左右瞅了瞅，壓低聲音道：「你小子，今天好好表現，這個角色就是你的了。」
王大倫似乎聽出了一些弦外音，問道：「試鏡就我一個呀？」
「原本還有一個，不過人家名氣大，丟下話了，要麼拍，要麼不拍，就特麼不試鏡，把導演氣的夠嗆，當場就否了。」
「誰呀？」他很好奇。
張建很雞賊地笑而不語。
「算了算了，不說拉倒！」
張建就是那種看上去一副口風很緊的樣子，問他什麼事，都要搭架子，不肯說，但你要是不問了，他就會憋得難受，主動告訴你。
果然，他就在王大倫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個名字。
這名演員果然名氣很大，去年剛剛拍了一部演繹少數民族兒女生死相依的愛情故事和並肩抗戰的英雄傳奇，一部題材十分厚重的主旋律電影。贏得了口碑和票房雙豐收，年初就已經得了好幾個獎，極有可能成為今年的年度最佳電影。也難怪人家這麼有底氣，不肯接受試鏡這種跌份的事情。不過這個演員似乎紅了沒幾年，後來就漸漸聽不到他的名字。
張建又瞅了瞅王大倫背著的舊相機，問道：「這機器用著還行。」
「還行，挺好使的。」王大倫說著，從包里拿出相機，很隨意地用鏡頭掃了掃遠處的操場，調調焦距。
「嗯，挺象那麼回事的。」張建很專家的點點頭，又囑咐道：「小心別弄壞了，等用完了就還我。」
「放心吧，不用弄壞的。」
這老小子就是摳門，不過就是一台舊相機，王大倫原本還想著占為己有呢，結果還德還回去，他頓時沒了跟這個摳逼談下去的性質，隨口問道：「導演呢？」
「在裡面呢。」
張建指了指食堂裡面，王大倫從門口探頭一看，張揚正在給兩個演員說戲。一抬頭正好看到他，招了招手，示意讓他進來。
「導演！」
「大倫，來啦！介紹一下，這是演《聲音》的兩位演員，李苗，高媛媛。這位是王大倫，也是演員。」
「大倫哥。」
「大倫哥。」
兩位小演員都很有禮貌。李苗，他沒什麼印象，十七八歲的樣子，挺瘦，挺黑，長著一對招風耳，感覺京城的孩子好象長的都是這副模樣。
高媛媛，齊耳短髮，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此時的她，嫩的象根小白菜似的，不過十幾年以後她似乎也沒怎麼見老。
「你好，你好。」王大倫也很客氣地跟他們打了聲招呼。
「你們倆再對一對戲，咱們爭取在中午開飯的時候把這條拍完。」
張揚囑咐了一句，讓他們自己去排戲。又笑著對王大倫道：「怎麼樣，劇本都熟悉了？」
「都熟悉了，我還到婚紗影樓去體驗了一下生活。」
「呵呵，建哥都跟我說過了。咦，你這相機不錯。」張揚看到王大倫掛在脖子上的相機，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是問建哥借的，挺好使的。」王大倫把相機摘下去，遞過去。
張揚拿在手裡擺弄了一番，點頭道：「嗯，不錯，老款的，現在市面上已經很少見了。」
「導演，您也喜歡玩這個？」王大倫看著張揚擺弄相機的姿勢很老道，問道。
「當導演的，沒有幾個不喜歡攝影的。」
張揚把相機還給他，說著抬手看了看表，衝著外面問道：「小徐什麼時候到？」
外面馬上有人回答：「說好了十點，應該差不多到了。我已經讓人去校門口迎她了。」
張揚點點頭，對王大倫道：「《照片》里演林雨青的是徐婧蕾，你們都是電影學院的，應該認識吧？」
王大倫點點頭，道：「在學校見過。」
「今天我也讓她過來了，你們倆搭搭戲。你先等會兒啊，她估計馬上就到了。」
「沒事，導演。您先忙，正好我跟建哥、武哥他們聊聊天。」
話說張揚這套拍攝班子，大部分都是拍《東宮西宮》時的人馬，大夥原本就相處的挺好，好久不見了，他們看到王大倫都挺親熱的。
「那行，我還得跟那倆孩子說說戲去。」
王大倫和張建、武啦啦他們站在門口抽了兩根煙，聊了一些在法國的見聞，大概也就十幾分鐘的樣子，就看見一男一女走過來。
男的是劇組工作人員，急匆匆的在前面帶路，女的穿著一件紅色的格子襯衫，走的不緊不慢，一副很優雅的樣子。
「建哥，武哥。」徐婧蕾跟張建和武啦啦都認識，主動過來打招呼。接著又朝王大倫伸出手，笑吟吟道：「王大倫，你好。」
「哦，你好。」王大倫愣了一下，在學校里兩人從未有過交集，只是他認識老徐，但不記得老徐什麼時候認識他了。
徐婧蕾笑道：「我看過《東宮西宮》，你演的真好。」
王大倫這才恍然大悟，忙笑著謙虛道：「過獎，過獎。也就一般吧。」
「確實挺好的。對了，我聽劉玲說，前段時間你又拍了一部電影？」
「就是文學系賈章柯他們的畢業作品，叫《小武》，現在還在做後期。」王大倫道。
「哦，是青年實驗電影小組拍的電影。」
徐婧蕾眼中流露出一絲羨慕，電影學院的學生除了導演系的那些天之驕子，幾乎沒有人能夠自己拍部電影。而且即便是導演系的，也是要經過層層選拔，每年就這麼兩三個名額。看來，老徐現在就已經有了想要當導演的理想。
「你今天是來試鏡的吧？我沒想到會是你。」
王大倫笑笑，道：「但願能有機會跟你合作。」
「呵呵，如果我是導演就一定會選你。」
徐婧蕾笑的很嫵媚，王大倫看著，心裡不免有些波瀾，但同時也遺憾，這已經是人家的菜了。
「喲，小徐來啦，不好意思，讓你專門跑一趟。」
張揚走出來，很熱情很客氣。
王大倫平時從劉玲那裡聽到不少關於老徐的八卦，猜想張揚之所以這麼客氣，也許這跟老徐和那位才子的傳說有關吧，畢竟那位才子在圈裡的地位很高。
「呵呵，沒事，沒事。」老徐笑著擺擺手。
「你們認識，我就不介紹了。」張揚很自然地無視了王大倫，指著跟在身後的那對少男少女，道：「這是李苗，高媛媛，都是新人。」
「你們好。」老徐伸出手。
「婧蕾姐，你好。」
「你好你好。」
高媛媛還算矜持，李苗卻很激動。也難怪，老徐這兩年隨著《北京愛情故事》和《一場風花雪月的事》熱播，在年青人中人氣很旺。她的清新脫俗，渾身散發知性淑女的形象，很符合當下男人對心目中理想女人的品味。
「哦，婧蕾小姐，你好！」
這時美國人羅伊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冒了出來，熱情地和老徐擁抱寒暄。
「哦，王，不知道我可不可以稱呼你大倫。」
「當然可以。」
「大倫，你好！」
羅伊作勢也要擁抱他，他最反感老外動不動就抱啊，親啊的，尤其是今天這種大熱天，連忙伸手道：「你好，老羅。」
「哦，老羅，我喜歡你這樣稱呼我，很有中國的人情味。謝謝！」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現在就開始吧。」張揚抬手看看時間，道。
「導演，要試哪一段？」徐婧蕾問道。
「就試兩人第一次見面的那段。」張揚又問兩人，「你們要不要看一下劇本，準備一下？」
「不要了。」
「不用。」
兩人幾乎同時說道。
張揚笑了，道：「那行。」說著，把李苗和高媛媛叫過來，「來來，你們倆就站在這裡客串一下拍婚紗照的情侶。」
他們兩人沒看過《照片》劇本，站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
「沒事，沒事，你們倆只要站著就行。」張揚的意思就是讓他們倆當背景板。
王大倫拿著照相機，腦子裡迅速把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節過了一遍，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對張揚道：「導演，我準備好了。」
張揚點點頭，想找徐婧蕾，卻發現她已經走到李苗和高媛媛的身後，也已經準備好了。
「好，開始。」
「哎，你們兩個，稍微再靠攏一點。……對，頭再低一點……太低了，稍微低一點……OK！好，我們再換一個動作……」
看到王大倫嘴裡不斷地念念有詞，羅伊皺起眉頭，小聲對身旁的張揚說道：「劇本里只有旁白，沒有台詞。」
張揚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但臉上卻是有些驚喜。
王大倫舉著照相機，一邊拍照，一邊指揮著面對的這對小情侶擺姿勢。這些動作他在影樓做過無數次，信手拈來，嫻熟且自然。劇本上雖然沒有台詞，但他不管，還是按照正常的來。
徐婧蕾看準時機，一個人從李苗和高媛媛身後走過，她也表現的很自然，東張西望，一副逛街的樣子。
咦，發現美女了！
無數次的走心訓練，讓他自然而然的興奮起來，聚焦，鏡頭隨著那道倩影移動。鏡頭裡徐婧蕾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是茫然的。突然，她發現有個鏡頭正在對準她，她的目光開始聚焦……
王大倫很興奮，還有點小激動，按快門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顫抖，但他馬上控制住自己發抖的手，快速地按下快門，一次，兩次，三次……直至鏡頭中的美女目光逐漸變的凌厲地聚焦到鏡頭上，抿抿嘴，轉身離開。
「好！」
張揚高聲喊道，眯縫的眼中刷刷的冒光。對徐婧蕾的演技，他是又把握的，今天她發揮的依然如想像中的出色，尤其是當她發現有人偷拍時，沒有明顯地表現出憤怒，沒有任何多餘動作，而是眼神中露出厭惡之色，然後轉身走人。十分自然，非常符合劇本中林雨青的性格——一個文青的女孩。
然而王大倫的表現卻超出了他的預期，一開始他嫻熟的照相動作和嘴裡碎碎不停指揮高媛媛和李苗，只能說明他的功課做的非常好，同時也是個很有想法，不拘泥於劇本的演員。
當他在鏡頭裡發現徐婧蕾之後，雖然相機擋住了他大半張臉，但張揚還是從他顫動的嘴唇，微微發抖又馬上穩住按下快門的手，發現他內心的波動，這一剎那他的心情是激動的，情緒是興奮的，甚至當鏡頭中的人已經轉身離去，他依舊保持著拍照的姿勢。
流暢！順滑！要是實拍的話，這樣的鏡頭絕對是一遍過。張揚很欣喜，這一刻他已經認定了王大倫就是夏小萬。
至於王大倫，雖然拍完《小武》到現在不過才兩個月不到的時間，但在坎城開了眼界，而且這段戲又反反覆覆排練已久，當第一次實實在在表演的時候，儘管旁邊沒有鏡頭，但他還是有種闊別了好久，全身的細胞都在亢奮，象是要把一切都要活活吞掉的飢餓感。
尤其是當他在鏡頭裡看到徐婧蕾的那一刻，人自然而然就馬上興奮起來。這讓他感到似乎窺探到方法派的門檻，只要不斷地反覆練習，演到這個點，情緒自然就來了。他很激動，甚至有種想迫不及待面對鏡頭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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