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試鏡（上）
老賈的劇本能不能過審還是未知數，不過張遠的《過年回家》在歷經了長達七個月的審查，經過了無數次的修改，總算是過審了。
張遠說話算話，在籌備劇組前，就通知王大倫讓劉玲來試鏡。
「你這是算沒吃早飯呢，還是打算吃午飯？」
王大倫接到張遠的電話，急匆匆開車趕到他家小區門口，原本還以為是過來接他的，結果張遠讓他把車停了，帶著他走進了小區門口斜對面的一家餃子館，叫了六兩三鮮餡的餃子，外帶兩瓶啤酒。
「早飯沒吃，午飯沒人做，就一起解決了。」張遠很欠揍的笑呵呵道。
「寧老師跟遠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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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娘倆去寧櫻家了。對了，你通知劉玲了沒有？」
「電話是打過了，但我還以為你叫我到你們家小區門口是來接你的，她正在家裡等著聽信呢。」
「讓她到這兒來吧。」
「到這兒來試鏡？」王大倫訝然道。
「沒錯，就到這兒。」
張遠挑選演員向來挺怪異的，如同當年他在大街上看中自己一樣，王大倫也懶得跟他掰扯，直接打電話通知劉玲到她以前住的那個小區門口。
話說劉玲以前租房子跟張遠的家是一個小區的，不過現在人家早就跟那位著名攝影師同居了。
打完電話，服務員把啤酒和餃子端上來。
「要喝你自己喝，我不喝，開車呢。」
只要是開車，王大倫就一直秉承著不喝酒的原則。
「你這酒量，喝點啤酒還不是跟喝涼白開差不多啊，不多，就一瓶。」
「不喝，別說一瓶，就是一滴都不喝。你也不把話說清楚，要不然我就不開車了。」王大倫沒好聲氣道。
其實張遠的家的小區就在電影學院後門，從他住處走過來也不過十來分鐘的時間。
張遠笑道：「還真是個守法的好公民，不喝就算了，吃點餃子，這裡的三鮮餡餃子可是一絕。」
王大倫看看桌上的餐牌，又要了一碗牛雜粉絲湯，拿過醋碟，往裡面加了足夠多的蒜末，又加了點辣油，拌了拌，夾個餃子蘸蘸，一口，味道確實不錯。
眼下雖然才剛剛才上午十點，但是聞著餃子館裡的香味，肚子還真是有點餓了，他一連吃了七八個餃子才停下筷子，看著對面正在美美的餃子就酒的張遠道：「上次我從德國帶回來的奶粉，遠遠吃完沒有？」
張遠吃的滿嘴流油，直接用手一抹嘴巴，道：「快了，還剩下兩桶不到。」
「喲，該添了。你不是國外有朋友嗎，讓他們幫你買個一箱寄過來。我跟你說，千萬別買超市里那種國產的奶粉，質量靠不住。」
「行，我聽說瑞士的奶粉比德國的更好，我晚上就打電話給馬可的秘書，讓他幫忙給我寄兩箱過來。」
要是別的東西，張遠肯定會說王大倫這是典型的崇洋媚外，不過關係到孩子吃的東西，他也不敢大意，自從女兒生下來，他一直兢兢業業的當好奶爸這個角色，把女兒都當眼珠子疼。
王大倫一聽則笑道：「張大導，您的排場可真不小，竟然讓洛迦諾國際電影節的主席秘書給你買奶粉！」
「他那兒不是方便嘛，再說正好我還有事要跟他聯繫一下。」
說起這個馬可還真來頭不小，馬可的全名叫馬可穆勒，是義大利著名的電影製片人和影評人。還是個中國通，早在七十年代早期就隻身來中國留學，還娶了個中國妻子。回國後相繼擔任伯沙盧、鹿特丹和洛迦諾國際電影節的主席，還是威尼斯電影節的亞洲區選片人。
出於對中國電影的熱愛，第五代導演的好多作品都是經他推薦才在各個國際電影節上亮相併獲獎，其中就包括張大導和陳大導的各自成名作，堪稱中國電影屆的伯樂。
但他卻對張遠格外欣賞，當初張遠拍《東宮西宮》時，鹿特丹電影基金的贊助就是由他牽線搭橋的，這次張遠準備拍的《過年回家》更是由他直接充當製片人。去年王大倫跟張遠參加坎城影展時，還跟這位被奉為中國電影伯樂的傳奇人物見了一面，還一起吃了頓飯。這老頭不但能說一口流利的中文，居然還能唱樣板戲，這讓王大倫著實驚了一把。
「那這次馬可會過來嗎？」說起來，王大倫還挺想念這個老頭的。
「估計來不了，即便能來也就是陪他太太回來探個親什麼的。」張遠道。
「那他不是製片人嗎？」
「他只不過就是掛個名而已，你以為他真的跟製片人一樣，屁顛屁顛圍著劇組轉啊？他是什麼人？能幹這個？頂多就是派個人過來監督監督資金的運用。」
說著，張遠的目光有些不懷好意的在王大倫的身上轉悠，賤兮兮道：「你十二月份有空沒空？」
「沒空！」王大倫一聽就知道張遠在想什麼，當即一口回絕道：「這次你甭想忽悠我掛個什麼副導演，實際上乾的全是生活製片的活。」
張遠連忙道：「沒讓你干生活製片，就是讓你幫忙協調協調。你是不知道，我這部片子一共有五家投資商，兩家瑞士，兩家義大利，外帶一家香港。以前好歹有個老克會說中文，現在這幾家老外公司派出的代表沒一個會說的。你不是英文好嘛，正好幫忙相互溝通一下。」
「不行，不行。」王大倫的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道：「你這片子十二月開機，我還有片約呢，得拍電影去。」
「你說的就是小賈那部《站台》吧？我跟你說沒戲！我敢跟你保證，他一準開不了機。」張遠瞥了他一眼道。
「怎麼說？」
這已經不是第一個跟他說老賈這戲拍不了了。
「我記得上次你跟我提起小賈的這部戲，劇本已經送審了吧？」
「沒錯，當時就已經送審了。」
「那你算算到現在多少時間了？」
「嗯，差不多快兩個月了。」
「有回音了沒有？」
「哦，這個，倒是沒聽老賈提起過。不過他這部片子的劇本做的很乾淨，沒啥出格的地方，還經過上影廠專家的研討，應該沒啥問題……」
張遠伸出兩根手指，冷笑道：「兩個月沒回音，這就是有問題。」說著，他又很奇怪道：「按理說這種情況上影廠應該能看出不對來，怎麼就沒跟小賈提醒一聲？」
王大倫搖搖頭，這種事老賈又從來沒提過，他哪裡知道。
張遠想想，又點頭道：「也對，上影廠跟有關部門的關係原本就一般，就是想做工作，能力也有限。我看小賈肯定被蒙在鼓裡了。」
先是趙寶崗，後是張遠。一個是體制內的老法師，一個是跟有關部門有豐富鬥爭經驗的曾經的地下導演，都不約而同的不看好老賈的《站台》能過審。這讓王大倫不得不對老賈的這部他準備了好幾年的電影的命運感到擔憂。
「要不咱們打個賭吧？」張遠又笑眯眯道：「如果小賈的劇本過不了審，開不了機，你就過來幫我當協調兼副導演，你看怎麼樣？放心，這次絕對不讓你當生活製片。」
老賈的電影要是真的開不了機的話，既然張遠開口，哪怕就是當生活製片，他也不能拒絕，只能點點頭道：「行吧。」
「哈哈，好，那咱就一言為定了。」張遠哈哈大笑，一副很篤定的模樣，還端起杯子讓王大倫以茶代酒，大家幹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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