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一章 找刺激
如果說拍《東宮西宮》時，王大倫是一個在張遠指導下的參與者的話，那現在他就是一個旁觀者。
他看過張遠之前創作的《媽媽》和《京城雜種》，雖說這兩部電影都在國際上獲了獎，但說老實話他不太喜歡這種粗獷即興，低沉蕭條的電影。
至於《東宮西宮》，可以說是張遠的轉型之作，採用了大量的藝術雕琢和接近於唯美的筆觸，如同這個故事的本名《柔情似水》一樣，包含了浪漫主義的無限遐思。
而現在的這部電影，張遠似乎又在找尋一種新的表達方式。比如電影的開頭，不同於他之前所有的電影，很生活化，一對從菜市場歸來的男女，破二八的車子，藏藍色的套袖，很大眾很平民的裝束。
不和諧的家庭氣氛開始就在日常柴米油鹽的瑣屑中展現，先做飯還是先炒菜？誰淘米誰切肉？讓孩子學習還是做家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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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遠巧妙就巧妙在，這分明就是一個重新組合的家庭，他卻沒有明確指出，而是通過男人跟女人對待兩個孩子兩種隱含的態度，孰近孰遠，讓人看了一目了然。
電影的名字叫《過年回家》，講的也是一個監獄囚犯回家過年的故事。但是十七年前這個叫做陶蘭的小姑娘因為被誣陷偷了五塊錢而殺死繼妹曉琴的來由經過，張遠卻打算用整部電影三分之一時長的篇幅去細緻描繪。
扮演父母的梁松和李葉萍都是兩位老演員了，劇情的年代跟他們的生活經歷吻合，十分淡定從容。
劉玲扮演的姐姐陶蘭造型齁土，短髮，紅色的開衫短了一截，露出裡面粉紅的毛衣，鄉土氣息撲面而來，甚至都不象一個城市中長大的孩子。而且因為胖，看上去有些痴肥，配合她江德花式的大大咧咧，透露著她衝動莽撞的性格。
而扮演妹妹的曉琴的李娟，是個在王大倫眼裡十分漂亮，非常性感的姑娘。她的皮膚很白，眼睛大大，最有特色的是她豐厚而又飽滿的嘴唇，微微上翹，要是嘴巴再大一點，那絕對是東方版的安吉麗娜朱莉。她很瘦，頭髮很長，梳著馬尾，還綁了一個紅艷艷的蝴蝶結，鵝黃的毛衣勾勒妙曼的身材。
姐姐外向，風風火火象個男孩子；妹妹文靜內向，又有點小心機。姐姐成績差，妹妹成績好。姐妹倆從外到內，處處表現出強烈的反差。但姐妹倆有一點是一致的，她們都想逃離這個家。
李娟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員，她是個節目主持人，而且還是個畢業於京城舞蹈學院的節目主持人，王大倫不明白這三者之間有啥聯繫，也搞不懂這年頭怎麼都喜歡找主持人來演戲。
不過幾場戲下來，卻讓王大倫對這位漂亮姑娘刮目相看。起初肯定有點青澀，不過她的悟性卻相當高，很象王大倫在《小武》中合作過左文路，至少要比他剛剛合作過的另外兩位節目主持人強多了。
這天晚上拍夜戲，忙碌了一天的王大倫留在現場觀摩，這部戲的人物很少，涉及到群演的戲也不多，副導演也就打打下手，干點雜活。好在副導演不止他一個，這天晚上他也難得清閒。
第一場戲拍的很順利，劉玲基本上屬於本色出演，加上底子本來就不錯，自然沒的話說。而李娟的表現卻讓張遠和王大倫都十分驚喜，這姑娘的進步太大了，在和劉玲的對手戲中非但絲毫不落下風，甚至在某些細節的處理方面反而還要更勝一籌。
第二場是李娟的獨角戲，沒有台詞，但非常考驗演技。
「小李，下一個鏡頭的關鍵是自然，你就按照你自己的習慣來，你平時在家裡怎麼洗腳的，你就怎麼演。待會我讓啦啦現場放曉琴的父親和繼母過夫妻生活的聲音，我也需要你作為曉琴的正常反應，注意不能誇張，正常反應！一定要自然……」
張遠很詳細地給李娟分析著他事先擬定的分鏡頭。這場戲的前幾個鏡頭沒有劉玲的戲，按照劇情她此時正在屋裡睡覺。既然沒有她睡覺的鏡頭，劉玲堂而皇之的從床上爬起來，裹著羽絨衫站在一旁看熱鬧。
王大倫看了她一眼，道：「你起來幹嘛，窩在被窩裡多暖和呀！」
夜間的溫度基本上零下五度左右，屋裡沒有暖氣，儘管拍戲時人氣很旺，但屋裡的溫度堪堪只能維持在零上而已。
這個時候，象王大倫、張遠他們這些老家在長江中下游地區的人，充分展現了來自這片地區的人在冬天抗凍的能力。
這一帶沒有暖氣，一到冬天，氣候極為陰冷，很多時候室內的溫度比室外還要低，他們都是從小鍛鍊出來的。北方雖然氣溫要比南方低的多，但那只是乾冷，體表感覺並不十分明顯。
反觀劉玲他們這些北方人，冬天習慣了暖氣，反而不抗凍，一個個都哆哆嗦嗦。
劉玲翻了翻白眼，在自己的掌心哈了一口熱氣，不停地搓著手道：「那被子的棉花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太硬，躺在裡面一點都不暖和，我還不如起來呢。」
王大倫撇撇嘴，哼了一聲，道：「切，你該不是因為自己的表現還比不上一個半路出家的菜鳥，想看人家熱鬧吧？」
「你找刺激呢，你！非得跟我過不去是吧？」劉玲眼睛一瞪，湊到他耳邊小聲警告道。
「你別心虛呀！不過話說回來，這姑娘確實有靈性，我還真挺佩服老張的眼光，你說他從那裡弄來這麼這麼一個人，不但聰明，人還長的漂亮，還真是集美貌和智慧於一身啊！」
王大倫不是找刺激，他就是想刺激刺激劉玲，誰讓她這段時間太過囂張。王大倫平時沒時間也懶得收拾她，沒想到今天居然主動湊過來了，這麼好的機會他怎麼可能放棄呢？
「你……」
劉玲果然被刺激到了，氣的嘴唇直哆嗦。
哪個女人不愛漂亮？劉玲固然是為了表演，犧牲了自己的美麗，但並不等於她心裡就高興。尤其是象她這種內心很自戀的女人，還要在戲裡跟另外一個漂亮女人做對比，心裡不爽是肯定的。
王大倫見自己成功地達到了目的，連忙見好就收，嘿嘿笑著小聲安慰道：「姐，跟你開個玩笑，別這麼激動嘛！再說了，人家今天是戲裡活著的最後一個晚上，得允許人家好好發揮一番。明天就該拍你打死人家的戲了，我這也是提前幫你醞釀醞釀情緒，不是？」
「少得了便宜還要賣乖……」
劉玲咬牙切齒的正準備反唇相譏，卻聽到張遠那邊已經跟李娟交代完了，拿著導筒喊道：「注意了，大家都就位，準備實拍。」
客廳里的燈熄滅，只留下兩姐妹的房間裡的一盞檯燈，燈光師在屋外開啟了白色的燈光，透過門兩邊的窗戶正好投射到客廳的中央。
「action！」
房間門「吱呀」一聲打開，李娟走到客廳，從臉盆架最底下一層拿出一個臉盆，走到廚房，開燈。
客廳一下子亮堂了許多，廚房爐子上的水壺裡溫著熱水，她在臉盆里倒了小半盆熱水，然後端到客廳中央的亮光處，搬過小凳子，又從拉在屋裡的電線上拿了條毛巾。
李娟始終秉承著張遠的囑咐，全程沒有刻意去看鏡頭，動作有條不紊，十分的自然。她在小凳子上坐下來，此時錄音師武啦啦根據張遠的手勢，現場放出事先錄製好的梁松和李葉萍過夫妻生活發出的低吟和喘息聲。
這兩位老演員都是年過半百的人了，讓他們親自錄製這種聲音也確實為難他們了。你還別說，這二位不愧是老戲骨，那種刻意壓低又不得不發出的低吟，居然格外的逼真。
家裡的地方小，又是老房子，隔音很差。李娟似乎並不在意，同一屋檐下，這種聲音早就聽慣了，早就見怪不怪了。
李娟坐在小板凳上，外面的燈光透過窗戶正好照在她的臉上。她脫鞋的動作張遠專門跟她分解過，如何先脫下後跟，然後彎起褲管，再脫襪子。她腳上穿著一雙紅襪子，襪筒上繡著白色的花紋，很好看。
她脫下襪子，再把裡面白色秋褲的褲腿往上拉了拉，然後把腳放進水裡……
「停，不對！」
張遠果斷喊停，道：「小李，你洗腳剛伸進去的時候，是不是該試試水溫？」
李娟一聽，頓時恍然大悟，連忙道：「對不起導演，再來一次。」
其實盆里的水是涼的，為了拍她洗腳的特寫，擔心熱水蒸騰的水汽霧了鏡頭。張喜貴手托著攝影機慢慢地推進，他的手很穩，鏡頭絲毫沒有抖動。
李娟一隻腳小心翼翼地試了試水溫，不燙，然後才把腳放進水裡，接著是另一隻腳。鏡頭始終對準了盆里的兩隻腳。
她的腳有些大，但很白，精瘦精瘦的，很堅挺，又很好看。
兩隻腳在水裡輕輕撥弄著水紋，她在這個家裡生活的很累，她拼命的讀書，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考上大學，離開這個家，離得越遠越好……
生活在這個家裡，一天之中也許只有在這一刻，她的心情才是舒坦的，放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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