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過年的餃子
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的餃子攤，王大倫索性讓美工在賓館對面綠化帶旁邊的空地上搭了一個彩條布的簡易棚子。又從賓館廚房搬來了液化氣灶，幾張小桌往空地上一支，就是一個現成的餃子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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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館廚師和他老婆客串餃子攤的老闆、老闆娘。賓館老闆看了也心裡直痒痒，毛遂自薦充當吃餃子的顧客。
冬天，天暗的快，五點光景夜幕就已經降臨了，餃子攤前吊了一盞一百瓦的大燈泡，液化氣灶上的大鍋燒著水，一掀鍋蓋熱氣騰騰，廚師往鍋里下了一盤餃子。幾個工作人員正圍在旁邊準備嘗鮮。
「哎哎哎，我說你們可悠著點，這餃子是道具，別給我吃光了，待會拍戲的時候沒有。」王大倫提醒道。
「倫哥，我們就是嘗嘗鮮，沒打算多吃。」
「王老闆，您就放心吧，餃子我包了好幾盤，一準誤不了。」正在案板前包著餃子的廚師老婆也笑著道。
普通老百姓一般都不太清楚製片主任是什麼的幹活？顧名思義，只知道是主任就應該是劇組裡最大的，而且整個劇組的吃喝拉撒都是王大倫在管，所以賓館從上到下都叫他王老闆。
起初王大倫還認真的糾正了幾次，後來看看他們都改不了口，索性就由他們叫了。後來逐漸發展到劇組裡，大夥管他叫除了倫哥就是王老闆。
餃子很快就出鍋了，戴眼鏡的廚師很殷勤地盛了幾個端過來，道：「王老闆，您嘗嘗，我媳婦的手藝絕對差不了。」
王大倫嘗了一個，味道的確相當不錯，還是三鮮餡的。他便悄悄的囑咐廚師道：「等拍完戲，你幫我下個二十個，我帶走。」
「好嘞。」眼鏡廚師滿口答應，能幫上王老闆的忙，一副極為榮幸的樣子。
話說昨晚丫頭跟著劉玲一塊兒去街上擼串，不知道是吃了太多，還是運氣差，別人沒事就她有事，昨晚折騰了一宿，今天一天都象只瘟雞一樣，窩在房間裡沒有出來湊熱鬧。
「哎，餃子味道怎麼樣？」
劉玲裹著她那件犯人裝過來，順手從他的飯盒裡拈了一個餃子讓嘴裡，嚼了兩口頓時稱讚道：「嗯，可以啊，味道不錯！」
說著又要伸手去拿，王大倫趕緊把飯盒拿開，道：「行了行了，待會拍戲的時候有你吃的，我還都沒吃呢。」
「哼，小氣！」劉玲撇了撇嘴，又道：「對了，子怡怎麼樣了？還拉不拉了？」
王大倫正夾著一個餃子準備往嘴裡送，一聽到這話，頓時沒了胃口，砸吧嘴，一臉蛋疼道：「你是存心的吧，還讓不讓人吃了？」
劉玲一見陰謀得逞，格格笑道：「我這是關心你女朋友，別不知道好歹。嗨，瞧你這樣子，分明是嫌棄子怡，小心我告你狀啊！」
瞧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王大倫甚至覺得還是以前讓她沉浸在陶蘭的世界裡比較好，至少不象現在這樣煩人。
演員化好妝，攝像就位，張遠指揮演員先走一遍，找找感覺。這還是王大倫強烈建議的，這樣雖說費事點，耽誤點功夫，但至少在實拍的時候會順暢很多，更重要的是能節省膠片，省錢。
但這樣一來，演員勢必要付出更多的辛勞，所以劉玲和李兵兵對他的意見都很大，相比李兵兵每次看他幽怨的小眼神，劉玲更加直接，見天變著法的給他添堵。
好在經過長時間的磨合，劉玲和李兵兵兩人的配合漸入佳境，加之客串的眼鏡廚師和他媳婦都跟劇組的人很熟，都很自然，不象一般的群演面對鏡頭會很緊張，所以一遍走下來導演就滿意。
「好，大家準備了！」張遠一拍巴掌道：「實拍開始！」
餃子攤前，賓館老闆裹著件軍大衣背對著鏡頭，廚師老婆正在問賓館老闆：「要醋嗎？」「餃子夠嗎？」
「醋不要，餃子再來點。」
廚師老婆接著轉身對眼鏡廚師道：「再下點餃子。」
這時李兵兵帶著劉玲入鏡從攤前經過，李兵兵走過來問路道：「師傅，跟您問一下，這兒哪有去城坊新村的蹦蹦車呀？」
「不知道。」廚師老婆道。
眼鏡廚師則一邊忙著下餃子，一邊道：「這會哪有呀，早都回家過年去了。」
餃子攤生意清淡，廚師老婆馬上招呼道：「吃餃子嗎？」
眼鏡廚師也附和道：「來點餃子吧？」
李兵兵今天帶著劉玲在街上走了都快一天了，早就又累又餓，回頭跟劉玲問道：「你餓不餓？」
劉玲朝熱氣騰騰的鍋里看了看，偷偷咽了咽口水，搖頭道：「我，我不餓。」
李兵兵一看就知道劉玲這是在假客氣，道：「我有點餓了，吃點吧？」
劉玲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道：「那好吧。」
「師傅，那給我們來六兩餃子。」
「好勒，坐著等會，馬上就好。」
劉玲和李兵兵在一張長凳上坐下來，天氣冷，兩人都把手揣在兜里，劉玲朝爐子邊看看，抿著嘴，一副很期待的樣子，十七年在監獄，能吃上餃子的頓數屈指可數。
李兵兵則顯得心事重重，這天都黑了，她還沒有幫劉玲找到回去的家，她轉頭問劉玲道：「吃三兩夠嗎？」
「夠了。」。
「來了，先給您三兩。」廚師老婆端上用一次性飯盒裝的餃子。
李兵兵接過順手遞給劉玲，劉玲咽著口水還客套道：「隊長，你先來吧。」
李兵兵知道她假客氣，監獄裡犯人一般飯量都很大，而且還容易餓，示意她先吃。劉玲這才接過了餃子。
第二份馬上就上來了，李兵兵托著餃子，把一次性筷子咬在嘴裡，單手掰開，又跟廚師問道：「師傅，我問一下，這裡離城坊新村還有多遠？」
廚師道：「從這條路往西一直走，有四五里地吧。」
緊接著鏡頭往前推，給兩人吃餃子的特寫。李兵兵吃起來還算比較文雅，一口咬開，吮吮餡里的汁水，然後再吃進嘴裡。劉玲坐在旁邊也在裝文雅，剛剛小口咬了一口餃子，就聽見張遠喊道：「停！」
「小劉，你不要這麼秀氣，你在監獄裡關了十七年，第一次出來吃餃子，怎麼可能秀氣呢？」張遠皺著眉頭道。
劉玲馬上意識到自己錯在哪裡，連忙道：「對不起導演，再來一次。」
「action！」
鏡頭先是對準李兵兵，然後再轉到正在狼吞虎咽的劉玲身上。一連吃了好幾個餃子，讓她拘謹的情緒緩解了很多，她有些好奇地問道：「隊長，你爸爸媽媽是幹什麼的呀？」
「他們都是工人。我媽身體不太好，不上班好幾年了。說起來，倒是我和我爸的關係不太好……」
兩人吃餃子的頻率逐漸慢下來，一個說，一個聽，其實說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兩人坐在路邊吃的這頓餃子。對於北方人來說，過年吃餃子是必不可少的。回到家，陶蘭的母親同樣給她們下了一盤餃子，但是在那種壓抑的氣氛下，遠不如這頓餃子吃的舒心。其實這也是張遠的心聲。
「好，過！」
張遠大喊了一聲，滿臉興奮。在場的工作人員都知道導演這次喊過意味著什麼，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自發的圍攏上來。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鼓起掌來，現場頓時掌聲一片。
張遠笑呵呵地走到倆姑娘面前，很鄭重地伸出雙手，跟兩人握了握手，並且鞠躬道：「辛苦了！」
劉玲還算老練，也連忙嚮導演鞠躬，接著又跟周圍微微鞠躬，道：「謝謝，謝謝，大家辛苦！」
李兵兵有些懵，雖說大大小小拍個不少戲，但她從未得到過這種待遇。想到自己來到這個劇組一個多月來的點點滴滴，她突然很感慨。她很慶幸當初花姐把她從機場拉回來，讓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完成了一部作品，而不是象以前那樣，只是工作結束，可以拿錢走人了。她跟著大家一起鼓掌，努力笑著，但還是感到鼻子發酸，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王大倫鼓掌的同時，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兩個月來自己總算對得起張遠，在資金極其有限的情況下，終於支撐到了拍攝完成，而且帳上剩餘的資金還足以能讓張遠完成電影後期的工作。
這時，張遠慢慢走到場地中央，伸手往下壓一壓，當掌聲停歇，大家都把期待的目光注視到他的身上時，只見他深吸一口氣，大聲宣布道：「《過年回家》，殺青！」
「喔噢——」
現場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王老闆，您的餃子，一共半斤，都是三鮮餡的。」眼鏡廚師提著個塑膠袋，裡面放著兩個飯盒，偷偷遞給他道。
「哦，謝謝啊！」
王大倫接過餃子，悄然無息的離開了人群，穿過馬路，走進賓館，顛顛的上樓。他有鑰匙，不用敲門，打開房門，發現丫頭穿著睡衣正扒著窗戶，看著對面片場的熱鬧，除了臉色還有點泛黃，精神頭似乎已經恢復得不錯了。
「好點沒？三鮮餡的餃子，眼鏡廚師老婆的手藝，還熱著呢，趕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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