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拉鉤


  第二場戲是雙機位拍攝,屋頂上也架了台機器,禮堂門口的群演都清空了,就留下那些模特假人。

  王大倫一直搞不懂高小松為什麼要弄這麼假人,問這傢伙,這傢伙故作高深的告訴他,假人是一個符號,代表「其他人」,因為他拍的是一部青春電影,青春是唯我獨尊的,除了我們所愛的人,「其他人」是沒有那麼的特點和意義。我們是那麼的不在乎「其他人」的存在,所以非要把這點著重表達出來。

  呃,好吧,小布爾喬亞的世界我們永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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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倫非常非常不喜歡這種模特假人,因為實在是不好看。

  「n!」

  鏡頭從他倆的背後拍過來,整個禮堂前面的模特假人包括那輛大轎子車都收在鏡頭裡。濮樹拿著望遠鏡一動不動的看著最後一個從車上下來的女生。

  王大倫站在濮樹背後的平台上,有水泥塊拉著,總算他的恐高好點。

  「哎,瞅什麼呢?給我瞅一眼,瞅一眼。」

  相比張揚,高舉是個很活潑開朗的一個人,好動,嘴貧。他見濮樹看著認真,不由好奇地想去搶濮樹手裡的望遠鏡。

  濮樹卻把他的手推開。

  鏡頭往前推,只見周遜出現在了鏡頭裡,她拿著一個藍色的行李箱站在大轎子車的台階上,好奇地張望著周圍。一抬頭,又看到禮堂屋頂上那兩個無聊的人,低頭羞澀的笑了笑。

  「嘶!」其實不用望遠鏡站在屋頂也能看清下面的一舉一動。小布卦,九分褲,梳著兩條麻花辮,在配上那一低頭害羞的微笑,妥妥的一個小清新啊!要不怎麼說周遜是妖精呢,同樣的打扮,剛才還在吞雲吐霧的女流氓,一轉眼畫風就全變了。

  如果演歡子的是范子怡,單論長相、身材,肯定完爆周遜。她站在那裡,肯定是無敵青春美少女,如同牡丹一樣讓人驚艷。但是你說要她演出歡子身上的那種讓人迷醉的味道,恐怕很難。而周遜卻象菟絲花,如同瓊遙阿姨筆下的菟絲花一般,而歡子就是菟絲花般類型的女孩。

  只見她拿著行李箱在假人叢中穿行,目光又偷偷地朝屋頂上瞟了兩眼,微微扭動著她那小腰肢,走到報到桌前。

  她的表情並不自然,有點拘謹,如同每個來報到的新生一樣,新奇、緊張、膽怯!走到報到桌前,還刻意把手放到身體兩側,很端正道:「我是五系的新生」

  她顯得有些木訥,稍稍停頓了一下,這才想起拿出一張報到單,忍不住又朝屋頂上的兩個人看了看。

  鏡頭一轉,給到屋頂上,王大倫已經從濮樹的手裡搶過瞭望遠鏡,正張大了嘴裡看著樓下的周遜,嘴裡驚嘆著:「哎喲,哎喲喂!」

  旁邊濮樹很悶騷的笑著看著他。

  「好!」高小松大喊了一聲。

  計劃中的兩場戲拍的很順利,不到一個上午就了。

  「導演,還有一個鏡頭一起拍掉吧。」

  禮堂屋頂上還有一場戲,就是他們三人行,沒到一個時間節點都要用錄一段視頻,最後一段視頻就是禮堂屋頂上錄的,預示著他們在這裡相識又在這裡分手。

  按照拍攝計劃這段放在下午拍,但是這爬上爬下王大倫是真害怕,趁著上午結束得早,就主動提議把這段先拍了。

  高小松遲疑了一下,抬腕看了看時間,點頭道:「那行吧,不過你們得換身衣服。」

  「我就換件恤行不行?」

  他現在身上穿著一件黃色的恤,還大一號,這是高小松特意安排的,說是這樣更符合人物性格。比如濮樹,他演的張揚如同他本人,比較悶騷,有些自命清高,所以穿著一件白色無袖緊身的恤。

  「行吧,就換件黑色的恤。老濮,你換條長褲,衣服就不用換了。」高小松琢磨了一下,告訴他倆,同時也告訴一旁的服裝。

  「老濮,我就不下去了,你待會幫忙把我的衣服帶上來。」

  「你不害怕了?」濮樹詫異道。

  「我已經稍微適應一點了,坐在靠裡面點還行。這爬上爬下心裡反倒是不踏實。」王大倫解釋道。

  「行吧,那你小心點。」

  濮樹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下去,王大倫又叫住了他,「哎,老濮。」

  「啥事?」濮樹回過頭。

  「那啥,待會下去別提我恐高這事,拜託了。」王大倫顯得有些扭捏道。你說一個大男人說恐高,說出去難免被人笑話。

  「好,我不說。」濮樹咧著嘴,露出八顆牙,如同剛才拍戲的時候一樣,朝他悶騷的笑了笑。

  雖說如今已經快八月末了,但天氣還是很熱,之前還好點,隨著中午太陽慢慢升高坐在樓頂上的滋味還真不好受。而且他又坐在陽面,正好對著大太陽,額頭上都快要曬出油來了。

  好在濮樹和周遜換衣服的速度比較快,沒過一會兒就上來了,濮樹身上依舊那件白色的緊身恤,只是沙灘褲換成了長褲。周遜則解開了麻花辮,長髮披肩,小褂換成了一件寬鬆的襯衣,褲子換了一條白色的長裙。

  濮樹那貨還體貼,拉著周遜的手從氣窗里鑽出來,從屋頂斜面上下來嘴裡還一個勁道:「當心,小遜,小心點。」

  她倒是一點都不怕,噔噔噔幾步就跨到了王大倫的面前,歪著頭看著滿頭大汗的那個人,一副很純很純的樣子,道:「你不怕熱嗎?」

  「我嫌麻煩。」王大倫敷衍著回了一句。

  濮樹算是有心,不但把衣服幫他帶了上來,還拿了一瓶冰鎮的礦泉水給他。

  一大口下去,瞬間整個人清涼舒爽了很多。身上的那件黃色恤早就被汗水浸透,面對著周遜他也不顧忌,直接就把衣服脫了下來,反正在南戴河海邊的時候,該看的都給她看過了。

  「喲,哥們,可以啊!」濮樹倒是第一次看到他光著上身,這一身勻稱健碩的肌肉讓他頗為羨慕。別看他愛穿緊身的衣服,要是脫出來,他那身排骨跟王大倫根本就沒法比。

  「嗯,其實剛才你就該衣服脫了。」周遜在一旁插話道。

  「為什麼?」

  「曬日光浴呀,你太白了,曬曬黑,嗯,可能更加好看。」說著手指頭指指點點就要朝他赤果的胸口戳上來。

  嚇得他趕緊把衣服套上,什麼人呀,動手動腳的。他回頭又朝在一旁看好戲的濮樹瞅了一眼,這哥們倒是夠黑,難怪了!

  「你們好了沒有?」高小松拿著擴音器在下面吆喝。

  「好了,好了。」

  「那個小周坐中間,你們兩個坐旁邊。老濮,你稍微深沉一點,往遠處看,帶有猶豫哎,對對對,就這樣。」

  高小松對濮樹還指導了一番,另外兩位專業的,他沒廢話。

  濮樹蹲坐在斜面屋頂上,根據導演的指導,目光跟鏡頭呈七十度角看著遠方,一副很深沉的模樣。周遜坐在他倆中間,很自然,為了防止走光,還特意把裙子用雙腿夾起。王大倫則是雙腿岔開,兩隻腳各固定一點,加上屁股坐著的地方,正好呈三角,坐的很穩當。

  攝影師袁小滿扛著攝影機從下往上拍,鏡頭前面還架著個開著的,取景框的圖像跟攝影機的鏡頭同步。

  「n!」

  「嗯,今天是1995年6月30日,我畢業了。」

  周遜仰著頭,一陣微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她很開心的笑了,理了理吹亂的頭髮,低頭看著的鏡頭,又顯得有些傷感道:「我所有的大學生活都是跟他們倆一起渡過的。」

  濮樹依舊裝酷,原本低頭玩著手裡的一枚硬幣的王大倫此時也適時抬頭望著鏡頭。

  「我們曾經很快樂,但是我們現在」

  「我們決定從此以後互不認識。」王大倫瓮聲瓮氣的接了一句,顯得很不情願。

  又對著鏡頭翹著大拇指指了指身邊的兩個人道:「從今天起,我不認識他們倆。」

  「我也是。」濮樹低沉的接了一句,依舊死板著那張臉,裝作很酷的樣子。

  周遜的表情很微妙,她低頭整理吹亂的頭髮,似乎故意迴避的鏡頭,也許是不想錄下自己的傷感的畫面,當她重新抬起頭,卻又是一臉笑意,伸出手指點了點王大倫的腦袋,道:「我也不認識他們倆。」

  雙方互動沒有事先的排練完全是臨場發揮,王大倫的一個反應就是轉過身子,用手裡的硬幣作勢去扔她,而她卻扭過頭看著正在裝酷的濮樹。

  濮樹看著遠方道:「我們發了那麼多的誓言,沒有一個能遵守的,這是最後一個,肯定沒問題。」

  大學四年,三人行,曾經發了太多的誓言。

  「如果我們三個人當中誰在違背誓言的話,誰就去死。拉鉤!」周遜卻顯得很堅決,蹲在他倆中間,豎起兩根小指頭。

  劇本上就寫著大家拉鉤,但沒說怎麼拉,濮樹沒有表演經驗,老老實實按照劇本跟周遜拉了一下勾。但是王大倫卻還沒有想好,結合後面的劇情,雖然一開始大家都沒見面,但是他卻一直在默默的關注著歡子,因為他知道自己一直深深的愛著她,一直不願意放棄。弄出個無聊的熱線電話,改名高樂,自欺欺人的跟歡子交往。這就是從一開始就不想拉鉤,但是不拉鉤,他們為什麼又會為了在愛情失去的那一刻,為了諾言去死呢?他不知道,所以他不知道該怎麼演,想伸手去拉鉤,猶豫著又不想拉。

  可高小松卻遲遲不喊停,總不能就這麼拍下去吧。

  「咔!」索性他自己大聲喊了一聲停,朝詫異抬頭的高小松大聲道:「導演,我這鉤到底是拉還是不拉?」

  「你剛才不是演的挺好的嘛。」

  「不是,這鉤到底拉不拉?」王大倫感覺跟這貨說話怎麼這麼費勁,又大聲問道。

  「隨你。」

  「啥?」

  「我說隨便你,你想拉就拉,不想拉就不拉唄。」高小松拿著擴音器笑嘻嘻道。

  這叫什麼話,拜託,你既是編劇,又是導演,什麼叫隨便你。要是一般的劇情,王大倫或許還能應付一下,但是這部戲,說實在的有些情節連他自己都不能理解。

  「導演,要是這樣的話,我就拍不了了。我都不知道該拉還是不該拉。」高小松當甩手掌柜,他也就雙手一攤,表示演不了,要不然還要你這導演幹嘛!

  高小松一看也傻眼了,他在劇本里雖然寫著拉鉤,但是剛才看到王大倫很猶豫突然感到這樣挺好,無所謂拉也無所謂不拉,其實他自己都沒想好高舉跟歡子到底要不要拉鉤。也許一拉鉤就意味著要承擔責任,高舉有承擔責任的勇氣嗎?將來的高舉有,不然他不會和歡子一塊兒去死,但是現在的高舉呢?恐怕連他自己都說不好。

  「拉一拉鉤不就完了嘛,反正劇本上就寫著拉鉤。」濮樹有些看不懂為什麼王大倫對拉鉤這麼一個動作會這麼較真。

  「其實我也說不清你該不該跟我拉鉤。」周遜皺著眉頭思索道,剛才也許她並不在意,但仔細想想,確實能感覺到王大倫的糾結之處。

  「你等會,我上來,咱們商量商量。」這時高小松也在樓下道。

  這時候的高小松還是很靈活的,沒過兩分鐘就見他從上面的氣窗里爬出來,只見這貨腆著臉笑道:「抱歉,各位,我也沒想好高舉該不該跟歡子拉鉤。」

  「小松,高舉不就是寫你自己的嘛,怎麼你自己都不知道!」濮樹笑著道。

  其實自己熟悉高小松的人只要一看劇本都知道,高舉實際上寫的就是他自己,至於張揚,妥妥的就是鄭軍的化身,儘管他至始至終不承認,口口聲聲說這是一個自己臆造的故事。

  「你別瞎扯。」高小松跟往常一樣,嘴硬否認,接著朝王大倫道:「大倫,如果你是高舉,你說該不該拉鉤?」

  王大倫搖搖頭,道:「我想過,但我真不知道。」

  高小松又看向周遜,周遜趕緊搖搖頭。

  「瞧你們磨嘰的,該不該拉鉤不就一句話的事嘛。小松,你是導演,你發個話,趕緊拍完就死了,這大熱天的,你們也不嫌熱得慌!」濮樹實在看不下去了,道。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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