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痴情的人


  寬大的書桌上,潔白的宣紙輕薄,上面扔置的兩個紅本,鮮紅的,異常刺目。

  帝長川幽深的寒眸注視著那兩個離婚證,眼瞳急速縮了縮,旋即,伸手拿起,大掌輕微用力,兩個質地極好的本本,不過須臾就化為了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離了沒關係,再復婚就好,反正我也想再辦一次婚禮。」他淡淡的,暗啞的嗓音清冽,染出毋庸置疑的渾厚氣息。

  然後,他又看向老人,「奶奶,您早點休息。」

  說完便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後方,潘秀玉坐在椅子上,氣的臉色徹底陰了下來,朝著男人的背影,開了口,「長川,非要這樣嗎?」

  男人腳步一頓,並未轉身。

  「強扭的瓜不甜,當年我就和你說過,你非不聽,非要娶她,結果呢?你們從結婚到現在,差不多也五年了吧,你留不住她的心,勉強留住了人,是沒有意義的,難道你還不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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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秀玉苦口婆心,用心良苦,但換來的,只是帝長川提高的音量,幾乎從牙縫中擠出的一句,「奶奶!」

  他轉過身,暗沉的眸色染出猩紅,「是您非要這樣嗎?我是您親孫子,難道您就不能向著我一次嗎?」

  潘秀玉無力的沉了口氣,咬牙暴怒,「正因為你是我親孫子,我要向著你,才非要這麼做的!」

  歸根結底,潘秀玉是女人,有的時候,只有女人能明白女人的心。

  這麼多年,她是真的太了解顧念了。

  帝長川強壓滿腔的怒意,疾步回到書桌前,兩手撐著桌沿,俯下清雋的身形,壓低的字音緩溢,「奶奶,您應該知道的,她對我來說,是不一樣的。」

  「我不知道以前她對我是什麼感覺,但現在……」

  有些話,若換了旁人,他萬萬不會開這個口的。

  而潘秀玉,他從小是在老人身邊長大的,祖孫間的情分和羈絆,超乎尋常,他無奈的閉了閉眼睛,再道,「您應該知道的,我失憶了,以前二十八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都不記得了,也沒有了感情,整個人就像是行屍走肉一樣。」

  「您知道那種感覺嗎?」

  人,之所以稱之為人,成為高等動物,可以統帥指揮安排其他動物的宿命,除了人類擁有智慧外,更多的,是人類有感情。

  而一旦喪失了這做人最基本的東西,那這樣的人,這樣的生活,還有什麼意義呢?

  帝長川移眸看向了別處,反覆沉吟了下,「如果沒有她,我活著也沒有意思了,現在她在我身邊,這就夠了,您明白嗎?」

  潘秀玉驚愕的看著他,痛苦的閉了閉眼睛,搭在扶手上的手背,早已收緊爆出了青筋,「所以,你只是為了自己,不管她的想法,強行的將她禁錮在身邊,甚至為了打消她離開的念頭,還搬出了婚姻這道枷鎖。」

  老人一句話,點破了他的心。

  帝長川也愣了下,狹長的鳳眸輕微動了動,似一切都被奶奶說中了,他也沒什麼可辯解的了。

  潘秀玉仰頭嘆了口氣,「說實話,當初你們離婚時,我是不同意的,但你失憶了,還一直要求,我也沒別的辦法了。」

  「念念懷孕後,我更是希望你們能復婚的,為了你,也為了孩子。」

  老人也說出了真心話,她所做的的一切,不為其他,只為了自己的孫子,從小帶大的孩子,她還能不了解他的心思嗎?

  「但是長川啊,你捫心自問,你們離婚以後,你都做了些什麼啊!你的那些所作所為……」

  潘秀玉拉長了聲音,關於帝長川和顧念之間發生的事,金秘書都打聽的事無巨細,她聽完後,整顆心都繃到了嗓子眼,她也是女人,就算不換位思考,但最起碼的用良知去探究,也知道顧念的大致心境。

  「別說是顧念了,別說你們之間青梅竹馬有著將近二十年的感情了,就算換成任何人,也都不會原諒你的啊!」

  潘秀玉慢慢的探身前移,伸手握住了帝長川按在桌沿的手,「長川啊,她不會再和你好好過日子了,死心吧!聽奶奶一句勸,放過你自己,也放過她吧!」

  帝長川纖長白皙的手背泛起青筋,冷寒的眸光染起厲色,猛然一抽手,腳步向後的同時,低冷的字音也接連而至,「我不需要她原諒與否,也不在乎她又會做出什麼來,我要的,只是現在,她能在我身邊就好!」

  「女人心,你是真的不懂啊!」潘秀玉苦嘆連連,看向他的目光,又氣又惱又心疼。

  都說帝家出情痴,似乎還真是如此,幾乎每一個帝家的男人,大體上都是如此。

  唯獨廖雨辰,是個特例罷了。

  帝長川泛沉的眸光幽冷,凝著老人的面龐,猶豫的開了口,「奶奶,提一句不該提的,那您呢?」

  潘秀玉驀然一愣,「什麼意思?」

  「您當初和我爺爺的婚姻,不也是我爺爺強行將您娶過門的嗎?您一次又一次的想離婚,想離開,都被我爺爺攔下了,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您不還是留在了帝家嗎?生兒育女,養育了我們嗎?」

  其實,這些話,帝長川是這不該說的。

  帝家講究傳統,講究輩分和禮儀,他從小受的教養薰陶,更是讓他不該如此大不敬的談及此事。

  現在能說出來,也是真的一時頭腦發脹,口無遮攔了。

  潘秀玉驚駭的面容瞬息萬變,想也沒想的就霍然拍案而起,怒而勃發,「放肆,這些事兒也是你能說的?」

  但話音一轉,老人似又想到了什麼,眸色猛然突變,「長川,你怎麼會記得這些呢?莫非你失憶……」

  帝長川垂下了眸,解釋句,「我沒有記起來,只是我以前有寫日記的習慣。」

  關於爺爺和奶奶之間的事兒,他小時候聽父親偶然下提起過,聽家裡老管家說過,好奇心之下,也問過潘秀玉本人,後來就在一次無意中寫在了日記中。

  他也是不久之前翻出日記時,才發現的。

  潘秀玉剛剛喚起星火的眸光暗了下去,又咬了咬牙,壓低聲怒道,「所以,你爺爺才沒有長壽,沒有活到現在!」

  帝長川悚然一驚,接近凌亂的眼神,疑惑的看向了潘秀玉。

  她嘆了口氣,也努力平復了下心境,再言,「你是我帶大的,是帝氏的掌門人,也是唯一指定的繼承人,我不希望你再重複你爺爺的宿命,懂嗎?」

  潘秀玉又跌坐在了椅子上,「我也得到了應有的報應,我晚年喪子,你父親早早撒手人寰,白髮人送黑髮人這種事,我經歷一次就夠了,別讓我再經歷第二次了,可以嗎?」

  她是真的沒轍了,帝長川的性子她最清楚不過,自己認準的事情,沒人能攔阻,而且這類痴情的人,他也不是帝家先例了!

  帝長川在老人反覆的言辭之下,慢慢的冷靜了下來,凜然的眸光輕展,「奶奶,您是擔心她會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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