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哪兒來的小甜豆


  梁行野叫住周紜:「媽,你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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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說邊大步走過去。

  「我洗個手,有事待會兒說。」周紜不以為意地推開門,下一刻,臉色猛然僵住。

  浴室里蹲著個男孩,光著腿,上衣又長又松,露出了鎖骨和胸前的大片肌膚,一看穿的就是梁行野的衣服,正在一顆一顆撿地上的珍珠。

  他抬起頭,周紜看見了他的臉,精緻漂亮,是她從沒見過的熠熠生輝的漂亮。

  周紜愣了下,繼而回神,冷聲問:「你是誰?」

  池寧被她嚇得手一顫,珍珠頓時撒了一地。

  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眼神還帶著凌冽的審視,池寧有些無措,見梁行野出現在浴室門口,踉蹌著往他身後躲。

  池寧探出半張臉看周紜。梁行野剛才叫他穿褲子,他沒褲子,在浴室找了一圈,只找到一條梁行野掛在架子上的短褲。

  短褲穿著有點大,他往腰上提的時候不小心把掛在牆上的珍珠碰灑了,誰知珍珠撿到一半,出現了個陌生人。

  梁行野擋著他,池寧安心不少,和周紜對視。

  周紜指著池寧,手有點抖:「梁行野,這怎麼回事?」

  梁行野解釋:「是個意外,我性取向正常。」

  任誰看到這種場景都不信,周紜腦子嗡嗡響,壓不住脾氣:「你這隻有一個臥室,他穿著你的衣服,光著腿,現在還躲在你身後,你跟我說你性取向正常?」

  「你昨天嫌棄李家女兒,今天嫌棄傅家女兒,看誰都入不了眼,就是因為他?」

  梁行野最煩這種質問的語氣,但確實解釋不通,他按捺住性子:「你這次來是想解決許晉的事,解決完了就早點走,我還有事要忙。」

  提到許晉,周紜冷靜了點,把梁行野惹急了,許晉那邊說不定又有波折。她深呼吸一口氣,想離開,愣是抬不起腿。

  她三個孩子,梁行野最為出色,她不想他把路走歪,現在掰說不定還來得及。

  她不斷對自己說,梁行野吃軟不吃硬,話說出口,卻還是克制不住,變成無比生硬的命令式。

  「馬上把他送走。」

  「我說了是個意外。」

  「那你跟我說是什麼意外?!」

  池寧聽懂了周紜的逼問,心裡發慌,怕梁行野在這個對他敵意很大的女人面前泄露他的身份,踮起腳,從背後一把捂住梁行野的嘴。

  他兩隻手都用上了,捂得緊緊的,前胸緊貼著梁行野的後背,下巴壓在他肩膀上,看上去親密至極。

  浴室里劍拔弩張的氣氛凝滯了一瞬。

  梁行野掰開池寧的手,偏頭看他,池寧抿著唇,眼裡滿是乞求。

  周紜見他們眉來眼去,揚聲:「梁行野,你想玩有大把女人往你身上撲,跟誰學的這種毛病,你什麼身份?別作踐自己,馬上把他處理掉!」

  居高臨下的命令語氣讓梁行野皺起眉。

  周紜見他皺眉,控制不住情緒,脫口而出:「你想和我犟是吧?許晉就不會這樣,我說什麼他都聽,按我說的做,別讓我後悔生……」

  她神色驟變,及時收住,張嘴想挽救,愣是出不了聲。

  梁行野沒法開口,掰開池寧的另一隻手。池寧以為梁行野要拆穿他,下意識後退一步,不小心踩到顆珍珠,腳下一滑,仰面摔倒,後腦勺磕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梁行野轉身攔沒攔住,眼看池寧眼神不復清明,暈暈乎乎往地上倒,把他撈起來,看著周紜,語氣平淡:「我性取向不是你能管的,我性格也就這樣,至於你後悔不後悔,已經晚了。」

  梁行野攬著池寧,池寧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抓住梁行野的衣服想站起來,腿一軟,面對面朝周紜的方向栽。

  周紜手比腦子快,上前一步攔池寧。

  她步伐大,手勢快,乍一看像扇巴掌的動作。梁行野攔腰抱住池寧,另一隻手攥她手腕,笑了聲,「知道他是我的人,還對他動手,是想打我的臉嗎?」

  梁行野渾身散發著冷氣,周紜怒氣消了大半,無措浮上心頭:「我沒……」

  梁行野抱起池寧,神色不耐:「我要送他去醫院,沒時間跟您扯這些東西,讓一讓。」

  周紜猶豫片刻,讓開了。在梁行野經過她身旁時,周紜叫住他,話里充滿內疚:「阿野,我剛才……」

  梁行野恍若未聞,抱著池寧大步往外走。

  池寧除了暈,還疼,縮在梁行野懷裡抽氣,抽著抽著,以為自己要死了,悲從心來。

  在海里被欺負,上岸了也沒好日子過,他哥不知所蹤,他的魚生眼看就要走到盡頭,連條送行的魚都沒有,只剩下剛認識的梁行野。

  恍惚間察覺腿上套了褲子,被抱著不知道要去哪裡,池寧滿腦子都在想身後事,最後全聚集到他哥身上,他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極其費勁地出聲:「哥……哥……」

  他沒學會說話,發音異常艱難,梁行野聽不清,加快速度去車庫。

  池寧最後的意識,停留在梁行野給他系安全帶的那刻。他恍恍惚惚地想,梁行野又要把他扔回海里了。

  池寧再醒來時,發現自己沒被海水泡著,而是躺在一個陌生房間裡,入目滿眼的白,到處充斥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池寧坐起身子,環視四周,沒有人在。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沒那麼暈了,但還是疼。

  這是哪裡?池寧抱著被子,心下惴惴。

  過了會兒,依舊沒人出現,池寧掀被下床,走到門口,打開一條縫,朝外面張望。看不太清楚,他又打開了點,把頭伸出去,看向走廊。

  梁行野在不遠處接電話,池寧推開門,向他走去。

  池寧在梁行野面前站定,拉他的衣服,想問他這是哪兒。

  梁行野掛了電話,低頭看他,池寧穿的是他的衣服褲子,很不合身,褲子拖到地上,半遮住他的腳。

  池寧縮起腳趾,他沒穿鞋,赤腳走過來的,踩在地板上不舒服,被梁行野盯著看更不舒服。

  走廊的人來來往往,眼神不時往這邊瞄。

  梁行野說:「進房間吧。」

  當時池寧站在他背後,他沒看見池寧踩珍珠,以為池寧摔倒是他掰手時推的,他心情不好歸不好,該負責的還是得負責。

  兩人轉過身,走廊上迎面走來一個儀表不凡的醫生,身後跟著四五個人,浩浩蕩蕩的。

  醫生走到梁行野面前停住,目光卻落在池寧身上,臉上帶著笑,戲謔道:「呦,哪兒來的小甜豆?」

  他身後那四五個人也跟著看向池寧,走廊被他們堵住了,烏泱泱一片,壓迫感十足。池寧頭一次近距離接觸這麼多人,很不習慣,抓住梁行野的衣服。

  梁行野撇了下,發現池寧抓得很緊,大庭廣眾下拉拉扯扯不體面,梁行野就沒管,問紀宣:「你怎麼過來了?」

  紀宣對身後的幾個人擺手,叫他們去忙,等他們走了,紀宣笑著開口:「聽說我們梁總抱著個人來醫院,我過來看看新鮮。」

  梁行野沒開玩笑的心情:「行了,別在這給我添堵。」

  紀宣收回打量池寧的目光,揮手讓他們回病房。

  一行人進了病房,紀宣給池寧倒了杯水,池寧遲疑幾秒,沒接,轉頭看梁行野。

  「看他幹嘛?」紀宣笑著說,「菊花茶,降火的。」

  池寧接過水杯,坐在椅子上喝。椅子是旋轉椅,由於慣性,坐上去的時候偏了下,池寧一臉驚恐,抓著扶手不敢動,水全灑到了地上。

  紀宣笑出聲,問梁行野:「看著怎麼像個小傻子,哪兒的人?」

  梁行野固定住座椅,隨口說:「老家寨子裡的一個親戚,前幾天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口,說來投奔我。」

  紀宣支著下巴,感慨道:「你們寨個個都是女媧親手捏的吧?捏完還給拋光打蠟。」

  「耳釘挺潮的。」他探起身,想仔細看池寧的珍珠耳釘。

  池寧立刻捂住耳朵,警惕地望著他。

  紀宣調侃了池寧幾句,轉頭看梁行野,臉上的表情正經不少:「你媽聯繫我了。」

  梁行野和紀宣一個圈子的,從小認識,十七八歲年少輕狂的時候一起飆過車斗過毆,關係一直很好。

  紀宣家有紅色背景,當時家裡人想讓他從政或者從軍,被紀宣拒絕了,瞞著他們改了志願,學醫。他媽聲淚俱下,說學醫有多辛苦有多難,他跟著一起抱怨一起罵,苦,是真他媽苦,簡直是在挑戰人體極限,狗都沒那麼累,但還是義無反顧。

  這也導致他和家裡的關係很緊張。上次他連軸轉做了一天手術,做完手術癱在走廊上,和來看他的爸媽吵架,吵著吵著,睡著了。

  當時梁行野來複查腿傷,恰好撞見這個場面。

  梁家和紀家時常有家庭聚會,紀宣學醫這事在那次的聚會上幾乎遭到了所有人反對,就梁行野站在他那邊,還替他擋了一部分苛責。紀宣爸媽也算看著梁行野長大的,多少給了他面子,後來陸陸續續給了好多年。

  梁行野從醫院把紀宣爸媽送回家,路上和他們閒聊,從事業愛好談到人生意義,再談到家庭關係,可能紀宣爸媽心裡先前想通得差不多了,當時就有所鬆動。

  過後紀宣聯繫梁行野,說自己奮戰了這麼久都沒用,他爸媽竟然因為他一番話妥協退讓,還把他誇得上天入地。

  紀宣念叨了半天上天待我不公,最後哽咽著說:「梁行野,你他媽是我親兄弟。」

  他把梁行野當兄弟,跟梁行野爸媽關係也一直處得很好。梁行野抱著池寧一進醫院,周紜就聯繫了他,讓他幫忙問問情況,順帶試探池寧的來歷。

  老家寨子裡來投奔他的親戚?紀宣不信,梁行野要有這麼樂善好施,家裡該成避難所了。但感情方面,他倒真沒聽梁行野提起過。

  他說:「行野,我幫你瞞著,你跟我透個底,這小甜豆到底和你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梁行野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玩水杯的池寧,笑了聲:「不用瞞著,是我心肝小寶貝兒。」

  他壓低了嗓子,一字一頓,兒化音帶著捲舌,聽得紀宣渾身一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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