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家裡一個小朋友


  推開門,池寧見到了一個巨大的坑狀場所,面前是一段向下的台階,兩旁的看台呈圓形環繞,坐滿了人,擠擠嚷嚷的,全是大老爺們,濃郁的體味在空中飄散,嘶啞的叫喊聲絡繹不絕。

  拳擊場位於最低處,台子被幾根粗繩圍著,只有那裡開了大燈。場上的人影清晰可見,池寧輕易地辨認出了梁行野,和他對面那個壯得像熊一樣的男人。兩人各占一邊,像是剛交手完,正在休息。

  池寧和紀宣沿著台階下去,走到中段,被擠在通道上的眾人擋住。

  「今晚真他媽刺激,操,過癮,可惜最後一回合了。」

  「可不是,金熊稱霸拳場好幾年了吧,難得看他頂不住,他對手誰啊,還是個狠角兒。」

  「挺神秘的,沒聽過名號,來得少,但只要一來,直接引爆全場。」

  ……

  他們吼得太大聲,紀宣想裝作沒聽見都不行,乾笑一聲,搭上池寧肩膀,「誇張了誇張了,梁行野沒那麼變態。」

  

  池寧正要說話,有人吼道:「哎哎哎,開始了,都安靜點啊。」

  場上的兩人動了起來,池寧見到了比視頻里更為激烈的衝突對抗。

  金熊一個擺拳,梁行野小腿蹬轉躲開,猛擊金熊的臉。金熊躲閃不及,厚重的背部撞上圍欄,繩子大幅度震動,觀眾開始大聲吼叫。

  金熊眼角泛起青紫,他擰了擰頭,調整節奏試圖抱摔。梁行野勾拳進攻,反鎖他在地面上,死死鎖喉,金熊腰部發力,使出狠勁……兩人像猛獸廝殺,動作間充斥著赤裸裸的動物本性。

  空氣似乎被暴力摩擦得焦灼,大概持續了一分半鐘,金熊撐不住了,呼吸急促。梁行野臉上也帶了傷,精力在耗盡的邊緣,他找准機會,直拳砸向金熊下巴。金熊像塊石頭「砰」地倒下,他手撐在地上想起身,又砸了下去。

  現場觀眾情緒炸了,猛踹座椅,握拳大吼,幾乎要掀翻屋頂。

  梁行野喘著氣,深邃的臉上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地俯視金熊,他裸著上半身,肌肉上遍布汗水,順著溝壑往下滑,洇濕了深色褲腰。

  觀眾的喊聲經久不息,梁行野在場上站了片刻,朝裁判擺了擺手,邊走邊摘拳擊手套,下了場。

  池寧眼裡對暴力的恐懼慢慢化作對力量的渴望與崇拜,一動不動呆站著,紀宣以為他嚇傻了,連忙補救:「梁行野也就今天凶了一點,沒什麼好怕的。」

  他拉著池寧穿過歡呼的人群,「我帶你去找他。」

  觀眾都站起來了,他們穿梭得很艱難,紀宣不時回頭觀察池寧的表情,想了想,在角落處停下,問池寧:「你是不是嚇傻了?」

  池寧回神,「沒有。」

  「你真不用怕,只是愛好而已,梁行野沒暴力傾向,」紀宣思索片刻,又說,「梁行野和正常人不一樣,一般人發泄完很快能平復心情,他打完拳之後,會有一個情緒最低點,得第二天才好。」

  「你信不信,就算你在他情緒最低點無理取鬧,提各種要求,他也會滿足你。」

  池寧望著紀宣,很認真地說:「我沒有怕梁行野,他很厲害。」

  比賽結束了,不少人往外涌,擠得池寧往後退了幾步,紀宣拉了他一把,拽著他逆行前往拳擊手的休息室。

  休息室裝修得富麗堂皇,足以跟宮殿相比,保鏢魚貫而入,一個戴眼鏡的斯文男人在眾人簇擁下走進來,坐到了梁行野身側。

  梁行野已經換上了西裝,沒系領帶,隨意地搭著,他半垂著眼,呼吸很重,身上還在冒汗,胸前的襯衫濕了大半。男人給他倒了杯香氣四溢的龍井,笑著說:「梁總今兒個狀態不錯。」

  「還行。」梁行野交疊雙腿,隨意地斜靠扶手。

  男人眼神落到他西裝上,揶揄道:「這西裝革履的,看著不像練過拳擊的,倒像個正經人。」

  梁行野舉杯跟他碰了碰,「你這副斯文模樣,看著不像攪弄風雲的大人物,更像個正經人。」

  男人無奈聳肩,「爹媽給的長相,天生的。」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保鏢大步走到男人面前,半彎下腰,神色畢恭畢敬,「良哥,外面來了兩個人,說要找梁總。」

  「讓他們進來吧。」男人轉向梁行野,「是你那個朋友,叫紀什麼的。」

  紀宣,這都幾點了,他來這幹什麼?梁行野微抬起頭,看著門口,隨後和池寧對上了視線。

  池寧遠遠看見了梁行野,也看見了沿著大門站成兩列的保鏢,個個將近兩米,雄猛有力。他一路小跑,跑到梁行野旁邊,紀宣緊跟在他身後,和拳擊場老闆打了個招呼,男人笑著回應了聲。

  梁行野皺起眉,問紀宣:「怎麼帶池寧來這?」

  「池寧想來找你,我就帶他來了。」

  男人漫不經心掃視池寧,從頭到腳連頭髮絲都精緻講究,眼睛跟小鹿似的,一看就是沒經歷過社會險惡的富家小公子,他笑著問:「梁總,這位是?」

  「家裡一個小朋友。」

  男人站起身,向池寧伸出手,「幸會。」

  池寧便和他握了握手,梁行野看了眼掛鍾,也站起身,對男人說:「我們仨先走,下次再過來。」

  「我讓人送送你們。」

  「不用,」梁行野系好領帶,「走了。」

  男人抬手,笑著說:「路上小心。」

  休息室外有一段冗長的走道,腳步聲踢踏響著,誰都沒有說話。梁行野腿長,始終領先他們一步距離,池寧想起紀宣說的情緒最低點,從梁行野的背影中,莫名看出了一股寂寥的味道。

  到了一樓,才發現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此時正電閃雷鳴,爛尾樓前積起不少水窪,雨滴墜入水面,濺起碩大的氣泡和漣漪,冷風夾雜著水汽撲到池寧身上,他連忙往後退。

  紀宣吐槽道:「這一會兒功夫怎麼就變天了……」

  梁行野問他:「你車停在哪裡?」

  「巷子口,擔心不好倒車,就走過來了,早知道會下雨,直接停門口了。」

  有幾個保鏢拿著黑傘大步匆匆過來,在他們旁邊站定,領頭那個對梁行野說:「梁總,我送您一程。」

  稍矮一點的保鏢撐傘護著紀宣出了樓,兩人只走了幾步,小腿就濕透了,並且有向上蔓延的趨勢。池寧又往後退了點,他看著越下越大的雨和遍布四處的水窪,心裡開始著急。

  保鏢撐起了傘,池寧抓著被風吹散的頭髮,對他說:「不好意思,我想等雨停,你不用管我。」

  梁行野轉過身,吩咐保鏢:「去換把最大的傘。」

  保鏢忙不迭離開了。

  雨勢如瀑,幾個小水窪連在一起,匯聚成大水窪,在燈光下泛著白光,幾束枯黃的野草被雨壓彎了腰,緊貼著地面。

  地上能落腳的地方多,但腿肯定會被雨打濕,再大的傘也不頂用,池寧心裡的擔憂更甚,眼看保鏢拿著傘過來了,他正想著怎麼拒絕,梁行野突然走到他面前,彎腰抱他。

  「摟著我脖子,」梁行野緊握池寧的大腿,面對面騰空抱起他,低聲說,「腿藏到我西裝下面。」

  等池寧反應過來,他的腿已經卡在梁行野腰上了。梁行野沒扣西裝扣子,池寧一手摟他脖子,一手扯出壓著的外套,遮住雙腿。

  外套太短遮不住,膝蓋頂到了下擺,小腿依舊露在外面。但梁行野高,地面上的水濺不上來,傘也足夠大,遮三個人都綽綽有餘。

  梁行野抱著池寧離開爛尾樓。踏出去那刻,察覺水汽驟升,池寧下意識縮了一下。

  梁行野看向一旁的保鏢,「傘撐穩當點,別淋濕他。」

  保鏢連忙應是,把池寧遮嚴實了,亦步亦趨地配合梁行野的步子。

  梁行野走得又快又穩,池寧透過傘的邊緣,看著台階前的野草被吞沒,水窪一個接一個消失,看雨水順著傘脊,如串珠般落下,他將下巴抵在梁行野肩膀上,喊:「梁行野。」

  「嗯?」梁行野穿行在雨里,鞋子進了水,褲子也濕了一截,他把池寧往上托,「鬧著來這幹什麼?」

  「我想來,」池寧腳尖隨著梁行野的動作在半空中微微晃動,「沒有鬧。」

  保鏢離得近,當即被這段對話攥住了心神,豎起耳朵認真聽,卻沒聽見梁行野的回應。

  他不動聲色掃了眼梁行野,臉上帶著傷,表情冷硬,仿佛還是拳擊場上的狠戾角色,護人卻護得嚴實,懷裡的小傢伙像個掛件一樣掛在他身上。

  保鏢微微偏頭觀察池寧,梁行野忽然看過來,他慌忙避開,將注意力放在撐傘上面。

  梁行野抱著池寧穿過狹窄的五金店,紀宣在屋檐下等,終於見到了人,無奈道:「就這點路還抱著?你乾脆把他揣兜里好了。」

  梁行野腳步沒停,步入雨幕,走進巷子,對紀宣說:「我車停得遠,開你的車回去,晚上你去我那住。」

  「行,剛好明天上班順路。」紀宣本想和梁行野閒聊會兒,思及以往這時候他情緒都極低沉,沉默下來,並排走在他身邊。

  傾盆大雨下,水汽和霧氣一起升騰到半空,朦朧的夜色中,幾把黑傘在巷子裡緩緩移動。

  池寧被梁行野抱著,經過被踩扁的進了不少水的礦泉水瓶,經過泡著不知從誰家陽台掉落的衣服的水坑,經過堆積著白色塑膠袋的昏暗樓梯口,經過被雨澆濕的關了門的商店……

  雨聲嘈雜,兩人頭髮隨著走動不時相蹭,路燈忽明忽暗,有束光斜斜打下來,池寧趴在梁行野肩膀,凝視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目不轉睛。

  池寧感覺到梁行野在出汗,也聞到了他身上滾燙的氣味,像動物廝殺過後殘留的餘韻,他湊到梁行野耳邊,壓低聲音:「你臉疼不疼?」

  梁行野頓住腳步,也壓低聲音:「別舔。」

  池寧從衣服兜里掏出在紀宣車裡拿的創口貼,撕開,小心比對著貼住他臉頰。

  池寧一動,梁行野就要花更多力氣抱他,創口貼其實沒用,但梁行野沒有阻止,安靜地向前走著。

  池寧貼完一個,又貼了一個,正要貼第三個時,梁行野笑出聲,「你在我臉上玩兒貼畫呢?」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