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醉酒


  放完狠話,季衍徑直從賽車場離開,賽車場離月荷灣有段距離,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

  現在快十二點了,路上沒什麼車,季衍心裡著急,把馬路當成了賽道開,半小時的路程二十分鐘不到就跑完了。

  季衍甩了個尾,把車停在月荷灣大門口,他今天開的是麥拿輪,車身紅得跟烈焰似的,經典的「蝴蝶大燈」搭配犀利的前擾流板,看上去十分兇狠。

  泊車員見車牌識人,連忙跑過來,季衍利落地下了車,看了他一眼,說:「不用停進停車場,我來這接個人,馬上就走。」

  說完健步如飛地走進大廳。

  江知頌在25樓,季衍像匹小野馬一樣衝進包廂時,江知頌用手撐著額頭,正在咳嗽。

  江知頌喝得連眼皮都泛著紅,眼神明顯不清明了,沒有聚焦點,看了季衍半天,才認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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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在桌上白的紅的混著喝,後勁太大,江知頌本來五分醉,這時候就變成了七八分。

  季衍上下打量了一番江知頌,江知頌現在的模樣很不體面,靠在椅子上,眼神渙散,下巴揚起來,領帶鬆開了,西裝襯衫也是亂的,怎麼看怎麼不正經。

  季衍收回視線,掃了一圈四周,見只有江知頌和周勤在,便問周勤:「那些女人呢?」

  「什么女人?」周勤一拍手,像是才反應過來,「哦,你說Jocelyn她們啊,被我拿錢打發走了。」

  季衍思索幾秒,又問:「花了多少錢?」

  周勤不知道行情,心裡沒底,很怕被拆穿,試探道:「三萬?」

  一人一萬,應該符合市場價吧?

  季衍也不懂行情,以為是一人給了三萬,本著給多不給少的原則,直接給周勤轉了十萬。

  這錢周勤不知道該不該收,正在猶豫中,季衍對他說:「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帶江知頌回家。」

  周勤便離開了。

  周勤離開時還順帶關上了門,偌大的包廂里就剩下了他和江知頌。

  季衍皺起眉,視線在江知頌散亂的領口流連了幾秒,像是在糾結什麼,片刻後,忽地彎下腰,湊上去聞了聞。

  只有濃郁的酒味和江知頌慣用的香水味,沒亂七八糟的女人味。

  季衍想直起身子,江知頌忽地按住他的頭,於是季衍整張臉被悶在了江知頌領口處。

  江知頌下巴抵著他的頭頂,慢吞吞地問:「阿衍,你來接我了嗎?」

  喝了酒,江知頌體溫偏高,季衍感覺被燙到了,立刻抬起頭。

  季衍看江知頌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樣,當他在撒酒瘋。

  季衍退後了半步,江知頌冷不丁靠在他身上,手攬著他的腰,臉也貼了上去,皺著眉,低聲說:「阿衍,我好難受。」

  江知頌是真的難受,胃裡不舒服,頭也很疼。

  季衍心裡氣沒消,卻還是任他抱著。

  過了大概半分鐘,季衍輕輕拍了拍江知頌的臉,語氣不怎麼好:「還能不能走?」

  江知頌慢慢點了點頭。

  帶江知頌離開前,季衍先發了條消息給他媽,問她有沒有睡。收到回復後,季衍說江知頌喝醉了,讓她去煮點醒酒湯,他們馬上回來。

  季衍扶著江知頌往外走,江知頌比他高,大半個身子都壓在他身上,走路時就有些踉蹌。

  費了好大勁,兩人才坐上了電梯。

  季衍沒想到江知頌喝醉了這麼會耍流氓,坐電梯下去這一會兒,江知頌的爪子一直在他腰上摸來摸去,季衍警告了好幾次都沒有用,最後忍無可忍,凶他:「再摸手給你打斷。」

  誰知江知頌不僅不鬆手,還變本加厲地用另一隻手捏住了他的臉頰,而後微微低下頭,去蹭他的額頭。

  透過電梯牆的反光,季衍能看見他的整張臉被江知頌捏得嘟了起來,像自己經常捏季卉那樣。

  與此同時,很濃的酒氣撲到他臉上,季衍往旁邊躲,又躲不開,他覺得自己應該發脾氣,又覺得很沒道理,因為江知頌真的喝醉了。

  沒人會和一個醉鬼計較。

  季衍艱難地把江知頌帶回了家。

  沈寧鈺已經煮好了醒酒湯,在沙發上坐著等他們。

  看江知頌喝成這樣子,沈寧鈺摸了摸他的額頭,皺起眉:「這得多難受啊。」

  江知頌醉了之後很鬧騰,連醒酒湯都不願意喝,季衍看了眼時間,快凌晨一點了,抬頭和沈寧鈺說:「媽,他不喝算了,你先去睡。」

  沈寧鈺確實很困了,囑咐了幾句季衍,就上了樓。

  等沈寧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季衍端起那碗醒酒湯,坐到了江知頌邊上。

  江知頌靠在沙發上,半睜著眼睛和他對視,先是勾住了季衍的尾指,然後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指全部握住。

  握住之後,又將季衍的手背貼到自己臉頰上,說:「阿衍,我好像生病了。」

  江知頌臉上很燙,聲音也很啞,季衍沒好氣地應道:「要病也是心裡有病,我看你心眼比藕還多。」

  江知頌喝酒上臉,光看臉色看不出他喝了多少,也判斷不出他有多醉。

  但剛才沈寧鈺在的時候,江知頌老老實實坐在沙發上,人一走,他就開始動手動腳了。

  季衍覺得他沒醉到人事不分的程度,就讓他張嘴,喝完醒酒湯趕緊上樓睡覺。

  江知頌不肯放開季衍的手,季衍沒辦法,直接拿著碗,灌到他嘴裡。

  等一大碗醒酒湯都下了肚,季衍扶江知頌上了樓,把他往床上一扔,回了自己臥室洗澡。

  季衍出了汗,還沾到了江知頌身上的酒味,這個澡洗得有點久。

  從浴室出來,季衍邊擦頭髮邊打了個哈欠,抬眼看見江知頌躺在他床上。

  他什麼時候過來的?

  季衍走到床邊,推了推江知頌的肩膀,正要說話,倏地被江知頌攥住了手腕,瞬間天旋地轉,摔在了被子上。

  江知頌看上去依舊迷迷瞪瞪,埋在他的頸窩裡,有一下沒一下地蹭。

  像可樂平時蹭他那樣。

  季衍雖然很氣,但他更怕癢,特別是鎖骨那塊,一碰就受不了,最後沒忍住笑出了聲。

  鬧脾氣的時候笑出聲,梗在心頭的那股勁似乎也散了不少。

  於是氣話就變了調:「江知頌你想死嗎?」

  江知頌覆在季衍身上不起來,醒酒湯很有效果,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江知頌揉了揉依舊發燙的額頭,啞聲說:「阿衍,你總是生我的氣。」

  季衍:你不找自己的問題,來找我的問題?

  「你害我那麼丟臉,我只踹你一腳已經算不錯了。」季衍抓著被子,試圖把江知頌挪開。

  他一動,江知頌也跟著動,在酒精的浸染下,江知頌竟然顯露出了孩子氣的一面,很理直氣壯:「因為我吃醋,我嫉妒。」

  江知頌手肘壓在被子上,微微撐起點身子,另一隻手陷進季衍的頭髮里,像玩玩具一樣來回撥動,又說了一遍:「那時候你整天和胡芷露勾肩搭背,我他媽都要醋死了。」

  江知頌從小時候開始,就沒有孩子的天真爛漫,永遠滴水不漏,更沒有講過髒話,季衍見過江知頌很多副樣子,脆弱的、冷靜的、兇狠的、溫柔的……唯獨沒見過他孩子氣的模樣,一時間有些愣怔。

  「太多人喜歡你了,我擋得好累,」江知頌小聲咕噥了一句,「不過還好她們都會知難而退。」

  季衍聽江知頌這意思,是不止做過一次了,板起臉,問他還有哪些。

  江知頌介於清醒和不清醒之間,這種時候,話一套一個準。

  江知頌緩慢地眨了下眼睛,開始回想。

  高中時,季衍班上的班花暗戀季衍,小女生羞答答的,不敢直接表白,有天下午去他教室找他幫忙遞情書。

  他沒接,佯裝不解:「你喜歡季衍?」

  沒等班花回答,他把話題往另外一個方向誘導:「你不覺得季衍長得和你們班主任很像嗎?」

  季衍班主任是季衍的一個遠方親戚,兩人長得確實有幾分相似,他和季衍不在一個班,也對這個班主任有所耳聞。

  人到中年雖然發福了,但還是帥,不過格外嚴厲,那雙眼睛一掃,讓人心肝膽顫的,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他有一次去大辦公室交作業,剛好碰見季衍班主任聲色俱厲地訓班花,把人訓得眼淚汪汪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眼看班花恍惚了幾秒,臉色蒼白一片,他問:「情書還送嗎?」

  班花頭都快搖斷了,於是他說:「不送我扔了。」

  接著三下五除二,把情書撕碎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還有大學的時候,每次他發現了桃花的苗頭,就會去季衍學校,找機會當著那些女生的面,說上一句:「阿衍,你最近怎麼又亂花錢,把錢轉給我,我幫你管著。」

  這當然只是說說而已,但別人當真了就行,正常的成年人不會喜歡上一個連經濟權都不在自己手裡的男人。

  所以季衍一直單身到了現在。

  江知頌講這些事的時候,話說得慢吞吞,眼神卻很亮,季衍覺得他在驕傲。

  季衍很氣,他就說他有著一張帥遍全校的臉,萬花叢中過了這麼多年,怎麼哪朵花都看不上他,青春期的那段時間還小小自卑了一下,原來是江知頌搞的鬼。

  季衍板著臉:「你心怎麼這麼黑?」

  江知頌「嗯」了一聲,臉壓在季衍的鎖骨上,慢慢笑起來。

  「我知道的,你在裝凶,」江知頌悶出了鼻音,「你每次都縱容我,不捨得真的生我的氣。」

  「你很得意嗎?」季衍被拆穿後有些不自在,握住江知頌的肩膀,把他往旁邊推,「給老子走開。」

  季衍用了很大的力,江知頌醉了反應不及,被推到了邊上。

  江知頌用被子把自己捲起來,側著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季衍:「我就是受不了別人喜歡你。」

  季衍和他對上視線,江知頌的半張臉陷在了深灰色的被子裡,露出高聳的鼻樑和摻著醉意的眼睛。

  「因為我暗戀你,」江知頌說,「我從很久之前就開始愛你了。」

  「如果我不耍些手段,你就會去喜歡別人。」

  「但你不可以喜歡別人,因為我才是最好的選擇,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

  「從小到大,我最疼你了,不是嗎?」

  季衍抿了下唇,望著江知頌沒說話。

  「阿衍,我和你不一樣。」

  「你三分情緒,顯露出來像是十分。」江知頌的手胡亂在附近摸索,順著季衍的脖頸一直往上,最後在眼尾處停住,「我十分感情,能被看見的不過兩三分。」

  「你永遠都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江知頌清醒的時候只說喜歡,不說愛。

  季衍從來都是被愛著的,他一出生,就很幸運地生在了終點線,幾乎要什麼有什麼。

  季宿風愛他,沈寧鈺愛他,家裡所有的長輩都愛他,導致季衍對愛沒那麼敏銳,很多時候甚至會覺得這是常態。

  所以江知頌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在他心裡占到位置。

  眼尾處發著燙,江知頌的手指在那摸了又摸,季衍半靠在床背上,有些茫然,等江知頌的手指落到他唇上時,季衍握住了江知頌的手。

  季衍剛想說話,江知頌單手抓著他的腳腕,把他往下拖,然後傾身而上。

  江知頌又像一開始那樣,把頭埋在他頸窩,以大型犬蹭主人的姿態蹭了半天,慢吞吞地說:「阿衍,雖然我不想你和胡芷露一起看電影,但我當時沒想嚇你,就想電影一開始馬上帶你走,我想帶你走的……」

  江知頌話說得越來越慢,聲音也越來越輕,很快沒了動靜。

  江知頌趴在他身上睡著了。

  不知是被壓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季衍心裡很悶,他安靜地望著江知頌的睡顏,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久到季衍覺得胸腔里的氧氣被耗盡,他喘了口氣,自言自語地說:「江知頌,耍手段就耍手段吧,我不生你的氣了。」

  江知頌此時依舊西裝革履,西裝是很修身的款式,穿著睡覺會很難受。

  季衍手撐在被子上,抱著江知頌的背,把他帶得半坐起來,手忙腳亂地給他脫了西裝外套,又給他解了領帶。

  季衍沒照顧過人,動作很笨拙,弄了半天才把外套和領帶弄下來,緊接著,季衍將目光移到西裝褲的皮帶上,頓了頓,然後直接略過。

  江知頌腿長,膝蓋窩卡在床沿邊,腳還能踩到地。季衍爬下床,幫他脫了皮鞋和襪子,抬起他的腿塞到床上。

  想到他的潔癖,季衍又去浴室弄濕了毛巾,擰乾給他擦臉擦脖子。

  季衍擦得很認真,比自己洗澡的時候還認真,連江知頌耳後都沒放過。

  做完這一切,季衍坐在床邊,手撐著下巴,看著江知頌的側臉,想了想,又說:「好吧,還是有點生氣的,因為被別人看見我那樣真的太他媽丟臉了。」

  他雙手並用,貼在江知頌臉頰上往中間擠,聲音很輕,帶著縱容:「江知頌,太丟臉了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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