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協議終止吧


  簡清吟悲涼地看著這個宛如困獸一樣的男人。

  她從未看過這樣的季蔚然。

  她的神思,不由得回到兩人剛認識的時候。初時,他鮮衣怒馬,超脫斐然。似乎對什麼事都漫不經心,卻又在不經意之間,操控著一切,很有一股子「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超然和灑脫,更有運籌千里的氣度和胸懷。而對她,更是溫言軟語,言笑晏晏,床笫之間,柔情似水。可不知從何時開始,他變得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沖她發火,摔東西,像個要不到媽媽糖吃的小孩,喜怒無常,臉色陰晴不定,總是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她常常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就得罪了他,讓他發了脾氣,因此變得更加小心翼翼,他生氣的時候,她乾脆沉默不語。她怕萬一哪句話又說的不對,讓他更加大發雷霆。在床上的時候,他似乎也沒了以往的溫柔,每次總是把她往死里折騰,好似這樣,才能發泄他心底的怒火和不甘一樣。

  可即便如此,他也從未像今天這樣,當著她的面,一拳狠狠地砸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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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說明,他已經忍耐到極限了。

  她害怕這樣的季蔚然。這樣的他,讓她覺得很陌生。

  眼角很酸澀,她緊緊地抿著嘴唇,將那股子澀意狠狠地逼了回去。

  良久,才深吸一口氣,定定地道,「如果,跟我在一起會讓你如此痛苦的話,不如我們還是終止協議吧。」

  終止協議!

  季蔚然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

  她終於,還是說出了這四個字是嗎?終於還是,決定離開他了?

  季蔚然全身僵住,臉色有些微微發白。

  他定定地看著她,眸光幽深,如望不到底的深海,又如天邊清冷的寒星,就那麼冷冷地,孤傲的,像看一個陌生人似的看著她。

  簡清吟靜靜地坐在那兒,下垂著眼瞼,修長纖細的手放在膝蓋上,不細看,根本看不出那手在微微的顫抖。

  時間仿佛凝固。在簡清吟說出終止協議的那一刻。

  偌大的房子裡靜悄悄的,只聽到牆上的鐘表在滴答滴答走動的聲音,在這靜謐得近乎窒息的氣氛里,悠長而又沉悶。

  終於,季蔚然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起身,走到簡清吟的面前,慢慢地彎下面子,兩隻修長的手臂撐在茶几上,俊美無雙的臉龐慢慢地逼近她。

  距離近得讓簡清吟幾乎能聽到他清淺而又急促的呼吸聲。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

  季蔚然死死的盯著她,好似要從那雙微垂的眸子裡看到她的心裡去。

  空氣瞬間變得凌亂而又逼仄。

  在他宛如凌遲一樣的目光審視下,簡清吟的心七上八下,跳動得毫無規律可言。她不知道季蔚然要幹什麼,只能努力地強壓住一股奪路而逃的衝動,拼命的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而她,也不敢說話,更不敢抬眸。

  她怕他。

  就在她宛如地獄煎熬,幾乎要汗透衣背的時候,終於,她聽到了他淡若清風的聲音,從薄薄的嘴唇里擠了出來。

  他說,「好。」

  她怔了怔,下意識的抬眸,茫然的目光落在他面無表情的臉上。

  季蔚然卻再也不看她一眼。

  他起身,大踏步的離開。然後,她聽到玄關處傳來砰的一聲關門的巨響。

  震碎了一室的塵埃。也震回了簡清吟的思緒。

  直到屋子裡再度恢復死一般的寂靜,她才終於回過神來,意識到季蔚然臨走前的那個好字,代表著什麼。

  他是答應了麼?跟她,終止協議,從此,再無關係,變成陌路?

  久久,她坐在那兒,無法起身。

  ……

  自那天之後,季蔚然再也沒有在簡清吟面前出現。他沒有回楓林別院,也沒有再跟她聯繫過。簡清吟有隱隱地失落。她安慰自己,也許,只是一種習慣性和依賴性的後遺症吧。畢竟,他們在一起三年。就是動物都還有感情呢,更何況是活生生的人。

  但她沒想到季蔚然會答應得那麼乾脆。說明,原來她在他心中,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否則,他為何那麼痛快的就答應了?而且,連句為什麼都不稀罕問?可見,一直以來,是她高估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他往日的寵和愛,不過是一種表象而已,也許,他對所有的情人,都是這樣的吧。

  情人,想到這兩個字,她的心裡就隱隱作疼。

  這樣不光彩的身份。

  連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簡文秉的身體在逐漸恢復當中,簡家姐妹自然萬分高興。簡父再度提起了要出院之事。簡清吟一邊勸說他再留院觀察幾天,一邊開始思考繼續去魅色當兔女郎之事。她當初跟魅色簽的是不定期的合同,做一天拿一天的錢,只要她想去,隨時都可以。

  之所以會這樣考慮,一來,既然她和季蔚然已經分開了,父親手術的那筆錢,自然是要還給人家的,二來,和季蔚然斬斷關係之後,這個家就徹底失去了經濟來源,媽媽的療養費,爸爸的後續康復費,還有妹妹的將來,這一切都像是一塊巨石,狠狠地壓在了她的頭上。

  無奈之下,只得再度濃妝艷抹,走進魅色。

  領班對她的到來自然是萬分歡迎的,長得漂亮的女孩子到哪裡都是香餑餑,更何況之前的客人對她的印象也都不錯,所以沒什麼問題,便直接上崗了。

  ……

  孟修的娛樂公司最近在籌備一部大電影,約了導演在魅色談事,沒想到會在人群中看到簡清吟。儘管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妝畫得很弄,還穿著兔女郎的裝束,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看著那道穿梭於人群中的倩影,他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很驚訝,也很好奇,她怎麼會到魅色當起了兔女郎?

  導演見他神色有異,問,「孟少,怎麼了?」

  孟修心念一轉,吩咐助理,「你跟張導先進去,我有點事,稍後就到。」

  助理點頭,「好的老闆。」

  張導忙道,「孟少您有事先忙。」

  孟修點點頭,轉身離開。

  簡清吟剛給幾位客人送了酒水,腰間的呼叫機就響了起來,是領班的聲音:「LULU,二樓3號包的客人請你過去一下。」

  當初來魅色的時候,領班問她有沒有英文名字,干她們這一行的,基本都不會以真名出鏡,都是取的英文名字或者藝名。她沒敢用Jane這個名字,怕被人發現,畢竟魅色是屈少原的,而屈少原是知道她的名字的,所以就隨便取了個lulu。

  簡清吟沒做多想,就直接上了二樓。

  推開3號包的門,她掛上一副職業化的笑容,「客人您好,請問需要點什麼?」

  孟修懶懶的坐在沙發上,一手摸著下巴,饒有興趣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我果然沒有認錯人。簡小姐,真的是你。」

  簡清吟心裡一驚,定睛看過去,是一張美得如妖孽般的俊臉:「你是?」

  這個男人,有點眼熟,但她記不起在哪裡見過。不過聽口氣,對方似乎知道她的身份。她暗暗的提起了神。

  孟修見她居然不認識自己了,不由有些錯愕,片刻回神,才尷尬的摸了摸鼻子,無奈的笑道,「簡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連我都不記得了。」

  簡清吟只端著矜持又得體的笑,「請問需要什麼樣的酒水?還是飲料?」

  沒搞懂對方的真實身份之前,她決定不搭他的茬,以免發生不必要的事端。

  她這樣子,孟修也沒法跟她再打啞謎了,只得亮出身份,「簡小姐,我們在魅色見過的,我叫孟修,是季蔚然的朋友。」

  魅色。季蔚然。簡清吟心裡轟的一聲,突然想起來他是誰了。那天晚上,就是季蔚然喝醉的那天晚上,他們見過的。當時在場的,還有另外兩個男人,其中就有魅色的老闆屈少原。而這個孟修,是跟她打過招呼的。她當時只想著趕緊把季蔚然弄回去,也沒怎麼留意他們的長相,沒想到,竟會再次遇到他。在這樣的場景下。

  雖然有過僥倖的心理,想著有可能被熟人見到,但她打扮成這樣,又是這樣濃妝艷抹的化妝,整張臉塗得幾乎都看不出本來面目了,應該沒有人能認出她來的,但沒想到,竟然會被季蔚然的朋友給認了出來。

  這一刻,簡清吟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只見過一面啊,這長得比女人還漂亮的傢伙眼睛要不要這麼好使啊?

  她哪裡知道,孟修成日裡和女人打交道,旗下女藝人多如過江之鯽,什麼樣的他沒見過?早就練出一副火眼金睛了,曾經有見過一次的女藝人,韓國整容回來,整得完全變了一個人,他都一眼就認出來了,更何況,簡清吟這點小小的化妝術。

  「對不起,你認錯人了。」簡清吟忽然有種落荒而逃的衝動,「如果客人沒有什麼需要的話,我就不打擾了。」然後轉身,急欲離去。

  「等一下。」孟修出聲阻止了她,他起身,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她面前,很困惑的表情,「如果我沒有記錯,簡小姐這個時候應該是在楓林別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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