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不會允許一個殺人犯進門
簡清吟決定重新找工作。
顧商陸的公司那日後她便沒有再去上班了，顧商陸的電話她也沒有再接，而他好似也知曉她意已決，竟然沒有再來找過她。這倒讓她鬆了一口氣。
但是，顧商陸不找她，並不代表顧夫人也不找她。
這天，她剛從一家公司面試出來，就接到了顧夫人的電話。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阿姨。」
「清吟啊，」顧夫人的聲音在電話里顯得異常的親切，「最近過得怎麼樣啊？怎麼也不給阿姨打個電話啊？阿姨可是很想你呢。」
簡清吟硬著頭皮，「阿姨，我……」構思了許久的話，卻不知道該怎麼出口。
顧夫人嘆了口氣，「你和商陸的事，我都知道了。商陸這孩子，著實是太心急了一些，可是清吟，他是喜歡你的，可能，是他的表達方式嚇到了你，讓你連班都不願去上了。清吟，你難道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我是真的很希望你成為我們顧家的兒媳婦的。」
簡清吟沉默良久，才終於道，「對不起阿姨。」
那邊，顧夫人也沉默了片刻，道，「好吧，阿姨知道，感情的事不可強求，但不管怎樣，阿姨跟你，還是挺有緣分的，以後，就算你成不了阿姨的兒媳婦，就得阿姨的閨女吧好不好？有空，過來看看阿姨，阿姨挺想你的……」
顧夫人說得很傷感，簡清吟鼻子也有些酸酸的，「好的阿姨，有機會我一定去青城看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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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簡清吟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兒。她和顧夫人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也就兩面之緣而已，但她打心眼底喜歡這位毫無架子親切柔和的貴夫人。她跟自己接觸到的那些上流社會的闊太太們完全不一樣，有時候，她在想，如果季蔚然的母親是顧夫人，那該多好啊。
可惜，世間沒有那麼多的可是。
她出神的想著，完全沒有注意到一輛軍用轎車已停到了她的身邊。一個身材高大穿著軍裝的青年推門下車，走到她面前，「啪」的行了個軍禮，嚇了她好大一跳。
「你是？」她狐疑地看著他，後者公式化的道，「簡小姐，我們首長有請。」
簡清吟愣了愣，首長？
看著那輛軍用小轎車的車牌照開頭的字母，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是季蔚然的父親。沒想到，他竟然會讓人來「請」她。
強力壓制著澎湃的心情，她默默的上了車。
車子很快在一家環境幽雅的高檔會所前停了下來。
軍裝小伙子下車，替簡清吟打開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簡小姐，請跟我來。」
簡清吟默默的下車，跟在小伙子後面，坐電梯到了三樓，很快，她見到了大名鼎鼎的青城軍區的最高長官，季松林司令。
雅間裡，季司令正坐在沙發里看報紙，他年近花甲，鬢角有些發白，長期的軍旅生涯，在他曾經和季蔚然一樣俊美帥氣的臉上刻滿了風霜和滄桑，軍人那種不怒自威的凜然之氣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一直都在戴著花鏡看報紙。連警衛員把簡清吟帶進來，他的頭都沒有抬一下。他不發話，簡清吟也不敢出聲，只得靜靜地站在那兒，努力控制著自己砰砰直跳的心，不讓自己的面部表情出現異樣。
她在青城呆了三年，只在報紙和電視媒體上見過他，很威嚴的樣子，讓人望而生畏，不敢親近。她從未想過這一生，還會跟這樣一個大人物有這樣近距離的接觸，說不緊張，是假的。她甚至還有一種奪路而逃的衝動。但她很好的控制住了。
好像終於把那頁報紙看完了，季司令取下花鏡，放在桌子上，給了簡清吟一個字，「坐。」
「謝謝。」簡清吟依言坐下，單薄纖細的背下意識挺得筆直。
季司令按摩了一下眼眶，揉了揉眉心，這才抬起頭看她，神色很平常的樣子，看不出什麼表情，「過來開個會，順便見見你。知道我是誰吧？」
簡清吟點頭，不卑不亢的樣子，「知道。」
「那就好，」季司令點點頭，「你是個聰明人，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你和我兒子蔚然的事，我不同意。」
簡清吟心裡一沉。不愧是軍人作風，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多餘的語言，連開場白都懶得羅嗦。
她沉默片刻，道，「蔚然並沒有跟我提出分手。」
言下之意，只要蔚然一天沒跟她說分手，她就一天不會離開他。季司令眉頭一皺。果然是個難纏的女子，輕輕一句，四兩撥千斤，就把他的話堵死了。
他淡淡道，「蔚然卻是沒有要跟你分手的意思，他這次回青城，甚至跟我提出了他要娶你的要求。」
簡清吟心頭一跳。她也猜到了季蔚然肯定是跟家裡攤牌了，而且肯定還鬧得非常不愉快，否則，季司令不會到N市來見她。
她沉默著，沒有吭聲。她想看看，如果她表現出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堂堂一個軍區的司令，又會用什麼樣的方式來對付她這個弱女子。是威逼？還是利誘？還是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拿支票砸人？或者，用她家人的生命來威脅她？
但這些，季司令都沒選。他只是靜靜地看了她幾秒，然後忽然話鋒一轉，「聽說，簡小姐之前交過一個姓蘇的男朋友？」
簡清吟心裡一沉，果然還是利用這個事大做文章。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不卑不亢的道，「是的，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言下之意，誰都有過去，他們總不能因為她交過男朋友，就反對她和季蔚然交往吧？
但季司令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從桌子底下抽出一份卷宗，扔到了桌子上，也不跟她廢話，直接單刀直入，「這是你們那次車禍的卷宗，我詳細的看過，其中漏洞百出，疑點甚多。相信不用我明說，簡小姐也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神通廣大的青城軍區總司令，要搞到一份小小的卷宗，實在是太輕而易舉的事情。簡清吟的臉色已隱隱地發白，後背開始冒出了冷汗。
季司令目光炯炯的看著她，「那麼，請簡小姐給我解釋一下，事發當時，為什麼會是你坐在駕駛室上？如果我的手下沒有調查錯的話，簡小姐明明沒有駕駛證，準確的說，你根本不會開車。那麼，蘇唯安是怎麼死的？為什麼你又毫髮未傷？車禍之後，蘇家人明明要把你告上法庭的，為什麼最後你又安然無恙？」
簡清吟在他一句比一句更加嚴厲到最後近乎斥責的質問下，臉色蒼白如紙，纖細瘦弱的身子輕輕地顫抖了起來。她死死的咬住了下唇，眼睛裡卻閃出類似小獸受傷的光芒來。
季司令的一字一句，像條無形的鞭子一樣，狠狠地抽打著她，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利的鋼刀一樣，毫不留情的插在了她的心口之上，一動，便生疼生疼。
蘇唯安是怎麼死的？那是她深藏心底的秘密，也是她心底永遠的痛。她背負這秘密已經三年，午夜夢回，總看到他血淋漓的躺在她的懷裡，瞪大著無神的眼睛，空洞的看著她的樣子，每每痛不欲生，恨不得跟他一起死去。季蔚然的愛，像一束陽光，照亮了她黑暗不堪的人生，她以為自己可以重新來過，可當這些她努力埋藏的秘密，被人一刀一刀剜出來暴曬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重生於她，真的只是奢望。季司令的質問和譴責，將她逼到了無路可退的懸崖。她仿佛又看到，那些她極力想忘記的，血淋淋的畫面，再度撲面而來，像逼仄的網，將她牢牢的網在了網中央，無法呼吸，無法動彈。
季司令冷漠而又高傲的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冷冷地道，「我們季家，絕對不會允許一個殺人犯進門。你，根本沒有資格做我們季家的兒媳婦。識趣的話，請主動離開我的兒子。」說完，他拂袖而去。
留下簡清吟，孤單的坐在那兒，眼睛像一盞熄滅的燈。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警衛員過來「請」她離開，她這才像一隻遊魂一樣，飄飄忽忽的走了出去。
離開會所，八月清亮的陽光下，她閉上眼睛，淚流滿面。
與季司令的這一場談話，只用了十分鐘不到的時間，但是，卻耗盡了她一生的熱情。她木然地站在馬路旁，看著面前人來車往的熙熙攘攘，心裡，無邊的寒風吹過。
手機鈴聲在一遍又一遍的響，她終於從包里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那個熟悉又讓人心痛的名字，她的視線朦朧，終於哆嗦著，劃了拒聽鍵，然後，關機。
世界好似一下子就清淨了，連帶著她的心，也空了。
……
別墅里，季蔚然在再一次「您撥叫的用戶已關機」的機械化的女聲提示後，重重地將手機扔到了一旁，高大的身軀重重地坐在了沙發里，閉了閉眼，疲倦的抓了抓眉心。
一旁的孟修皺了皺眉，問，「怎麼，還是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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