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搶救


  「Shit。」她狠狠地暴了句粗口,像只坐立不安的困獸一樣原地打圈。想要抽根煙來平息一下內心越來越強烈的恐懼和不安,可搜遍全身,卻一無所獲。因為她一身高雅大方端莊隆重的禮服根本藏不了一個煙盒。

  她的心情愈發的煩躁。有種想把手機狠狠砸到牆上的衝動。

  一隻骨節分明的修長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紋理分明的掌心安靜的躺著一盒高檔的男士香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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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織雨抬頭,看到了屈少原那張英俊不凡的臉。

  「謝謝。」她接過煙盒,麻利的從裡面抽出一根煙,「火。」

  屈少原安靜的遞過來一隻限量版的鐵灰色的打火機。

  秦織雨熟練地點火,急不可耐的抽了一口,然後,舒服的吐出一大口淡青色的眼圈,臉上的暴躁表情,這才平靜了幾分。

  屈少原看著她,白色的煙霧中,他的眸中掠過一抹複雜得難以言說的光芒。

  秦織雨過足了菸癮,這才壓下心裡的騷動,抬眸正眼看他,「季蔚然還沒來?」

  屈少原點頭,「是。」心裡卻道,織雨,對不起。

  秦織雨沉默片刻,才道,「少原,你老實跟我講,季蔚然是不是不會來了?」

  雖然季家信誓旦旦的向他們保證,季蔚然一定會出現,訂婚儀式也一定會順利舉行,但她始終覺得不踏實。她太了解季蔚然了,他不會這麼乖乖就範,聽從季司令和季夫人的擺布的。可她又抱著僥倖的心態,向老天祈求季蔚然會回心轉意,會跟她訂婚。她就這樣煎熬著,眼看著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心裡的失望越來越大。

  「織雨,」屈少原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樣子,「如果他真的不來,你,會怎樣?」

  「我會怎樣?」秦織雨自嘲的笑,「我又能怎樣?」

  屈少原擔憂的看著她,生怕她會再度做出不理智的行為,像上次一樣的傷害自己。

  秦織雨敏銳的看著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屈少原慌忙搖頭,「沒有。」

  秦織雨看著他的眼睛,「你撒謊。」

  她逼近他,肯定,「屈少原,你一定在撒謊。」從小一起長大,她太了解他了,如果他什麼都不知道,是不會這樣冷靜的,他一定是知道些什麼,或者說,一定是季蔚然交代了他什麼,他們應該是瞞著她有什麼計劃,所以,他才會這樣的欲言又止,明明想說什麼,卻又不敢說。

  「屈少原,你看著我的眼睛,」她急躁的一把扯住了他的領帶,強行將他的臉拉近自己,咄咄逼人的道,「你趕緊告訴我,季蔚然到底去了哪裡?他是不是不來酒店了?你們到底有什麼計劃?季司令和季夫人為什麼也沒來?」

  「我……」屈少原被她逼得有點不知所措,半響,才痛苦道,「織雨,你別逼我……」

  秦織雨頹然的放開了他,「果然。」

  她怔怔地看著他,「他不會來了是嗎?」

  屈少原默默的垂下了頭,「對不起。」

  秦織雨的眼淚,突然毫無預警的落了下來。

  屈少原急了,「織雨,你別這樣,你別哭……」

  他手忙腳亂的去掏手巾,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下號碼,急忙接起,「餵?」

  那頭說了一句什麼,屈少原瞬間臉色一變,如遭雷擊。

  秦織雨看他神色有異的樣子,忙問,「怎麼了?」

  屈少原怔怔地看著她,半響,才道,「蔚然被季司令打了一槍……」

  秦織雨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

  ……

  軍區總醫院。

  手術室外,季夫人已哭成了一個淚人兒。季司令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腿微微岔開,雙手搭在腿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永不倒下的松。這是標準的軍人坐姿,無論什麼時候,不管發生了什麼事,身為軍人的季司令,永遠都保持著這個姿勢。

  但他放在大腿上微微顫抖地手,和緊緊抿成一條線的嘴角,顯示了他此刻內心的極度不安和恐懼。

  是的,恐懼。戎馬一生的季司令,即便是當年指揮著千軍萬馬,參加無數次的實戰,面對著兇殘的敵人時,都不曾有過這樣的心情。這一輩子,他從未拿槍對著自己人,而這唯一的一次,竟然是對著自己的兒子。

  他對自己唯一的兒子開了槍。

  當扳機扣動的那一剎那,他眼睜睜的看著子彈打進他的胸口,鮮血爭先恐後的奔涌而出的時候,他的腦海里一片空白,仿佛這個世界上的萬事萬物,統統都不存在了。

  眼前,只有兒子胸口源源不斷的鮮血流了出來,染紅他一身的白襯衣的畫面。隨著兒子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的瞬間,季司令覺得自己的世界,也轟然倒塌了。

  接下來,季家一片兵荒馬亂。哭聲,喊聲,叫聲,打電話聲,他通通聽不到了,他頹然的跌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人,茫然而又無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出家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來到醫院的,他一直都是渾渾噩噩的樣子,直到兒子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他才仿佛忽然間清醒過來一樣,喃喃地吐出兩個字:「蔚然。」然後,痛苦的流出兩行渾濁的老淚。

  緊張,忐忑,不安,恐懼,後悔,自責的情緒將他包圍,強悍了一生的季司令,仿佛一下子就老了十歲。這一刻的他,和普通的老人並沒有什麼兩樣。挺得再直的背,也忍不住的佝僂了。

  走廊那頭傳來凌亂嘈雜的腳步聲,是秦政委夫婦倆,以及秦織雨和屈少原趕了過來。

  幾個人的神情都很焦灼,秦政委急急地開口,「老季,怎麼樣了?」接到電話後,他們丟下了一眾賓客,就急急地趕來了。

  季司令神色黯然,「還在搶救中。」

  秦夫人走過去安慰季夫人,本來已經止住哭聲的季夫人,此刻見到他們,忍不住再次大放悲聲。

  秦織雨一聽到季蔚然還在搶救,頓時就呆住了。他們從酒店趕來,路上用了四十分鐘的時間,而他們接到電話通知時,季蔚然已經在手術室里了。也就是說,手術已經做了超過四十分鐘了。她的心一下子就揪緊了起來,臉色變得異常的蒼白。她緊緊地抓住了來不及換下的禮服衣領上的盤扣,顫抖地身子需要依靠著牆壁,才能夠穩定下來。

  屈少原的臉色也很難看,有種想發脾氣的衝動。礙於有長輩在場,他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默默的站在一旁,忐忑的凝望著手術室的那兩扇門,為裡面的人揪心。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一看號碼,是端木覃,於是到一旁接起:「喂,冰山。」

  端木覃在那頭問,「怎麼回事?蔚然的電話怎麼打不通了?」他把簡清吟安頓好了,準備給季蔚然打電話,卻總是無人接聽。

  屈少原嘆了口氣,「你還是先回來一趟吧,蔚然進醫院了……」

  端木覃吃了一驚,「什麼?」

  屈少原大致把這邊的情形說了一遍,然後說,「先不要把蔚然受傷的消息告訴簡清吟。」

  掛完電話,他重新回到手術室外,默默的等候。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所有人都有一種度日如年的感受。

  季夫人已哭得累了,靠在秦夫人的肩頭,雙目紅腫,傷心難過的樣子。

  秦織雨蜷縮在門口,抱著雙膝,一動也不動。

  秦政委嘆了口氣,輕輕地拍了拍季司令的肩,「老季,別難過,蔚然那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季司令全身僵直著,沒吭聲。

  秦夫人不時的安慰季夫人兩句,末了還是忍不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還動起槍來了?」

  提到這個,季夫人就一肚子的氣,她看仇人一樣的看向季司令,恨恨的道,「都是他。平日裡總端著個司令的架子也就罷了,在家裡還擺什麼威風?從小就不知道好好教育孩子,打他罵他也就算了,還動不動就掏個槍出來嚇唬他。你以為你有槍了不起啊?你以為你掏了槍,他會被你嚇住啊?現在你看到了吧?你兒子被你打了一槍,躺在裡面生死未卜,這下你心裡滿意了吧?」

  秦夫人勸,「冰玉,你別這麼說,老季心裡其實也是挺難受的……」

  「他難受?」季夫人抹著眼淚,衝著季司令吼,「他難受就不會對自己的親生兒子開槍了!」

  秦政委心裡已隱隱地猜到了什麼,「是因為跟織雨訂婚的事嗎?他還是,不願意?」

  季司令沒說話,但臉色已非常的難看。

  秦政委嘆了口氣,「老季啊,看來這件事,真是我們做錯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秦織雨,聽到這句話,瘦削的肩頭忍不住一抖。

  這時手術室的門打開了,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大夫,怎麼樣了?」手術室外的人一涌而上。只有季司令還坐在那兒沒動。因為保持一個姿勢太久,雙腿血液循環不暢導致麻木,根本無法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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