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同生共死


  宋離的胳膊受傷嚴重,一直處於昏迷當中,只有極為少數的時間,是清醒著的。

  顧商陸滿身的疲憊,即使剛剛經過了短暫的休息,依舊沒有什麼效果。

  那張俊美如昔的臉,早已經為了降低危險,不吸引野獸的注意而塗上了一層厚厚的泥巴。

  但也絲毫不減,他身上那股不容小覷的從容氣勢,幽深的眼眸散發著銳利的鋒芒。

  回頭瞥了一眼趴在背上的宋離,那雙如墨的雙眸緊緊閉著,受傷的胳膊垂在空中,微微晃蕩著。

  隨身攜帶的藥物已經用的差不多了,但宋離的傷勢卻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

  傷口並沒有癒合,反而發了炎,好像被感染了。簡單的酒精消毒處理已經沒有多大的用處了。處在茫茫森林中,不知道年月,亦不知道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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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商陸的心中只有一個信念,將宋離安全送到外面。

  儘管身體已經透支,沒有多餘的力氣,顧商陸依舊堅挺著信念,極為緩慢的往前挪著每一步。

  不堅持,他們任何一個都無法在這個到處充滿危機的森林裡存活。

  宋離的唇色蒼白乾裂,急缺水分。

  顧商陸銳利的眸觀察了周圍的動靜,確定沒有任何的危險之後,才小心翼翼將她放下。

  參天古樹,形成的樹洞很大,容得下兩個人。

  樹洞裡面因為潮濕,透著森冷的氣息。

  顧商陸搖了搖宋離的身子,啞著嗓子低聲喚道,「宋離,宋離,醒醒。」

  半晌,宋離才慢悠悠的睜開眼睛,眼神一片渙散,許久,才勉強將目光集中到顧商陸身上。

  身體虛弱而無力,顧商陸忙將水壺裡面僅剩的幾滴水送進宋離嘴裡。

  有了水的滋潤,那兩瓣蒼白的唇,看上去有了幾分紅潤。

  宋離低喃,「顧商陸?」

  「我在。」貼在宋離耳邊,顧商陸回答道。

  「我們走出去了麼?」聲音虛弱無力,眉宇死死擰著,顯然胳膊上的疼痛正糾纏著她。

  每一次宋離醒來,儘管只是短暫的幾分鐘,都會重複一個神情,一句話。

  那就是,讓他不要管她,自己先離開。

  只是,他怎麼將她丟在這裡,獨自離開呢。

  顧商陸乾渴的唇瓣動了動,心底一聲幽幽的嘆息,「就快到了,前面不遠處就有人家,只要我們再堅持一會兒。」

  宋離盯著顧商陸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笑道,「顧商陸,你不用騙我。」

  「你真的,不適合撒謊。」因為氣力不支,話說的斷斷續續。

  顧商陸微笑,「我沒有騙你。」

  「真的?」

  「真的!」

  對宋離撒謊,是第一次,只是為了讓她堅持下去。

  只有堅持,才有生還的可能。

  顧商陸不再廢話,保存著力氣,將一路上採摘保存下來的漿果,送到宋離嘴邊。

  漿果很小,圓潤,只有拇指大小。

  一路上,顧商陸不敢吃森林裡的任何食物,怕它們還有劇毒。

  而這種漿果,也是無意中看到有些小動物在吃,確定沒事之後,才採摘下來保存著,正是這些微小的漿果,幫助他們度過了森林裡,暗無天日的日夜。

  宋離儘管臉色蒼白,神情卻十分倔強。

  唇緊緊閉著,不肯張開。

  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中生存,宋離深深明白,食物對於他們的珍貴。

  即使是一丁點的食物,也很有可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食物,雖然不代表能活下去,但起碼會增加活下去的希望。

  而自己還拖著受傷的胳膊,只會成為他的累贅。

  倘若有一個人能夠活著走出這片森林,那麼,宋離情願那個人是顧商陸。

  因為她愛他。

  愛一個人,或許只需要一瞬間,然而忘卻一個人,很有可能花費人一生的時間。

  她還在倔強的閉著嘴,顧商陸卻一把吻住了她。

  下一秒,宋離的眼眸陡然睜的很大,似乎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直到甜蜜的汁液被溫熱的舌尖抵著,送進她嘴裡。宋離才回神,開始劇烈的掙扎,躲避著顧商陸的唇,躲避著他用嘴送過來的食物。

  然,無論宋離怎麼躲,顧商陸仿佛有預感一般,知道宋離接下來每一步的舉動,準確無誤的攫住宋離的唇,將汁液一點點餵進宋離的口中。

  因為氣力不支,掙扎逐漸減弱,到最後,任由顧商陸折騰。

  唇分,顧商陸眸光閃爍的看著宋離,眼睛裡跳躍著火光。

  「味道還不錯。」他說。

  宋離的臉噌的一下紅了,「你你你……」

  這個人,都什麼時候了,還開這種玩笑。

  顧商陸微微一笑,將臉緊緊貼在她的臉上,儘管隔著一層厚厚的泥巴,溫熱還是傳遞了過去。「宋離,我知道你是想讓我丟下你不管,可無論從哪方面來說,我都放不下手。還有,我們就處在森林邊緣,我真的看見了從從村莊冒出來的炊煙,相信我,只要再堅持一會兒,我們就能出去。」

  心思被戳穿,宋離索性攤牌,「顧商陸,這句話根本就是你在自欺欺人,我每一次醒來,你都會跟我說同樣的話,你不要以為我是傻子。」

  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絕望,「倘若沒有我,你或許還有走出去的希望,而帶著一個受傷的我,一點希望都沒有。」

  顧商陸的聲音出奇的堅定,「你放心,無論生死,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宋離的淚像決了堤的洪水,汩汩往外流著,不一會兒,便將臉上已經乾涸的泥巴染濕,「顧商陸,你為什麼要這樣呢?為什麼?你不愛我啊,何必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白白送上自己的性命?」

  「誰說你是無關緊要的?」顧商陸道,「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多麼溫暖的字眼。宋離哭得更厲害了,「可我們是假結婚。」

  顧商陸眸光一閃,「我們可以把它變成真的。」

  宋離更加悲傷了,「顧商陸,如果你是為了安慰我,可憐我,實在是沒有必要。算我求求你,不要管我,一個人走吧。」

  「還有,倘若你真的走出去,記得和我爸媽說一聲,對不起……」最後一個音節還沒落,宋離徹底陷入昏迷。

  瞥了眼宋離的胳膊,深黃色的膿水,混著一抹鮮紅將從襯衫上撕下來的布條染得一片狼藉。

  那張明艷的臉頰,瘦削的可怕,透過泥巴,也能清晰的看到凸出來的顴骨。

  才短短的幾天,她已經消瘦了很多。

  安靜柔和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少了往日裡的勃勃生機,長長的睫毛微微顫著,眉峰緊緊擰著,似乎正在承受著某種痛苦。

  必須儘快走出這裡,不然宋離的胳膊,真的要廢了。

  拿起那條一片狼藉的布條和水壺,顧商陸大步往樹洞外走去。

  臨走前,還不忘將洞口用藤蔓布了一層障礙,避免其他動物的襲擊。

  飢餓,疲憊如影隨形,一直纏繞著顧商陸。

  馬不停蹄趕到森林,又背著宋離接連趕路,體力早已透支。

  一邊做著記號,一邊四處張望著尋找水源。

  遠遠,看見一條銀色的緞帶,那是河流,顧商陸一喜,急忙往那邊趕去。

  拖著一聲血污回到樹洞的時候,宋離依舊安然的沉睡者,顧商陸鬆了口氣。

  真怕她,趁著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偷偷離開。

  拿過沉甸甸的水壺,顧商陸倒出些許,以哺餵的方式再次送進宋離的嘴裡。

  茫茫森林,好似沒有盡頭一般,無論怎麼走,都走不出去。

  顧商陸半靠在樹洞裡面,避過宋離受傷的胳膊,將她攬在懷裡,閉眼休息。

  那些記號,是用來和走散的部隊聯絡的,也不知道,他們看到沒有。

  走了這麼久,顧商陸的心裡也起了一層恐懼。

  怕,不能帶著宋離,活著走出這片森林。

  可一想到,陷入重度昏迷的宋離,顧商陸強迫自己,要時時刻刻的保持著清醒。

  只有保持著清醒個高度的警戒,才能增加一點點,微乎其微的,活下去的希望。

  休息了片刻,顧商陸起身,繼續背著宋離上路。

  然宋離很不配合,即使處於昏迷之中,依舊潛意識的抗拒自己帶她走。

  不能背,顧商陸只好將宋離打橫抱在懷裡。

  剛對宋離說,自己看到過炊煙。

  那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是欺騙宋離,更是在欺騙自己。

  再這樣走下去,他們兩個人,誰也無法成功渡過這場劫難。

  顧商陸細細想了會兒,應該沒有走錯方向。

  沒走一段路程,自己都會停下來查看樹木的年輪,確實是在往南面走。

  只是走了這麼長的時間,還是看不到森林的盡頭,讓顧商陸也不由有些疑惑。

  叢林深處,一些經過特殊訓練的部隊,正分散開來,仔細的觀察著每一棵樹木,期待在上面發現什麼。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驚喜的叫聲。

  「快看,這裡有記號。」

  聽到同伴的呼喊,一群人紛紛向那棵樹靠攏過去。

  果不其然,很明顯,是被刀刻的劃痕。

  正是他們用來和顧商陸保持聯絡的記號。

  為首的隊長看著那抹刻痕,「他們一定來過這裡,現在問題是,要分析出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

  一席話讓大家有些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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