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叫我一聲小九吧


  剛才她出軍帳的時候,偷偷聽見鏡塵在跟手下人商量,雖然暫時躲開了狄狼的搜索,但是前面仍然是狄狼的大軍。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只能等奉親王的軍隊來營救。

  本來,狄狼的北鄴大軍節節敗退,踏平魏國指日可待。

  偏在這時,女皇和攝政侯被困在北鄴大軍掌握的雲夢湖。

  好在兩位主子沒有落入狄狼之手,否則,奉親王的軍隊將立刻受到掣肘,寸步難行。

  現在他們與奉親王的軍隊失去了聯絡,不知道現在軍隊打到了哪裡,還要多久才能打到這座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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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那狄狼本來已經窮途末路,即將亡國。

  如今突然可以垂手這樣的籌碼,他一定在雲夢湖上拼命搜尋。

  這一仗,狄狼即使掙個魚死網破,也定要殊死一搏。

  軍帳外,鏡塵正在給顧霆霄上藥。

  藍色絲袍浸染了絲絲血腥,傷口縱橫,黑紫一片。

  鏡塵神色擔憂,上藥的手止不住顫抖。

  鏡塵欲言又止,還是忍不住開口,壓低了聲音,生怕旁邊那些說說笑笑的手下人聽到。

  「主君!聽鏡塵一句吧,主君的傷真的不能再動用內力了。舊傷加上中毒,隨時都會心脈盡斷!」

  顧霆霄眼眸沉了沉,一把捋起衣領,冷聲厭煩道,「你現在是越來越囉嗦了。」

  鏡塵垂著拿藥瓶的手,咬牙緊緊地捏著,指節發白,頹然地蔫著腦袋,默默地看著面前主子的身影。

  他閒閒地穿好衣服,冷白的月光打在他清朗的側顏上,微風拂起他的披肩白髮,看起來面無表情。

  主子總是這樣,即使他的傷已經如此嚴重,仍然是毫不關心。

  顧霆霄回頭望了望他,眼尾結痂的傷口挑起一抹輕鬆笑意,「你這是何必?我說過多少遍了,哪天我要是真死了,陳理南和奉親王就是你們的主子。」

  鏡塵倔強的偏過臉,小聲嘟囔了一句,「卑職隨主君去,也不留在這世上。」

  「隨你。」

  顧霆霄冷冷地丟下一句,扔下獨自憂傷的鏡塵就走了。

  夜色中,山下的運河邊跳動著一片點點的火星,在天際與星星融為一體。

  鏡塵說,那就是北鄴戰場。

  等奉親王的軍隊蕩平了北鄴,他們就能回大南了。

  七月的晚風微涼,鳳悠悠一個人抱著手臂坐在懸崖邊的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

  月色柔白如水,照著她纖細的背影。

  軍帳邊,幾個暗衛正圍在一起,吃著乾糧磕牙聊天,有說有笑。這些人習慣了在戰場打打殺殺,在這種刀尖添血的環境中也是喜樂自如。

  只有她心情很鬱悶。

  她好想回大南,如果可以,她更想回現代。

  在現代,她是個孤兒。雖然孤獨,可是平安。在那個小鄉村她也算有個家,是奶奶留給她的小房子,有一條相依為命多年的大金毛犬。

  現代的許多事情她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那天,她的金毛老死了,她哭暈了過去,醒來就已經穿越了。

  沒想到的是,穿越到古代,她仍然是個孤兒。

  即使莫名其妙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她仍然對自己的人生充滿希望。

  她很努力地想要改變命運,可是,這麼長時間過去,她只得到了更深的孤獨。

  她從來不是一個喜歡哭唧唧的人,此刻卻如此感傷,眼淚讓眼前的月亮瀰漫成一團白光,抽抽噎噎地壓抑著不想讓別人聽到她在哭。

  「怎麼了?」背後,響起顧霆霄磁性溫涼的聲音。

  坐在她身後,想把心愛的女孩攬進懷裡,可是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倔強背影,他竟然猶豫了。

  鳳悠悠一定恨死他這個殘酷的殺人狂,現在只要他靠近一點,鳳悠悠要麼冷冰冰地躲避,要麼僵著身子就像只生氣的小刺蝟,支棱起渾身的尖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竟然有些怕她,怕她生悶氣。

  見她一個人坐在這裡半天不動,覺得不對勁。

  一過來,果然就聽見她的心聲,聽見她的孤獨。

  看著她滿臉淚痕,心中已經融化得一片柔軟。

  都是因為他,讓鳳悠悠跟著自己陷入如今的險境。

  他把身上的大氅脫下來蓋在她削瘦的肩頭上,猶猶豫豫地輕輕摟住她,替她抹掉臉上的淚痕。

  這幾天的清苦日子,讓她的頭髮有些凌亂,身上的紅裙裙角破破爛爛,曾經高貴的女皇,狼狽地像個小乞丐。

  此刻又哭得一臉眼淚,眼睛也紅腫得像個核桃一樣,可是他覺得,還是那麼可愛。

  鳳悠悠忽然像個委委屈屈的小孩,一下子撲進他懷裡,眼淚更加洶湧,嗚嗚地哭出聲。

  顧霆霄瞬間有些困惑,她不是討厭自己嗎?

  他明明聽到她的內心在說,她永遠不會原諒一個殘酷冷血的人。

  可是,她又在自己懷裡哭得那麼傷心,那麼委屈。

  顧霆霄小心地把她摟得更緊,撫著她腦後的髮絲。

  暗沉的嗓音壓得極低,頭一次用那種幾乎是請求的語氣低喃道,「別哭,悠悠,都是我不好,不該帶你離開平安的皇宮。是我太過自私,把你綁在身邊讓你跟著我一起受苦。如果我沒有帶你去天鼎城,就不會發生這麼多事。」

  他覺得心裡被什麼扎得一陣疼痛難受,喉間一陣哽咽,「對不起……」

  聽見那聲悠悠,那聲道歉,鳳悠悠哭得更加傷心了。

  悠悠?他頭一次這樣叫她。

  為什麼聽見他這一句簡短的道歉,就讓她覺得這段日子以來的所有的恐懼、委屈、憤恨都化成了數不清的眼淚?

  她把臉埋在他胸前,他衣襟上粗糲的鶴紋盤繡扎得她皮膚生疼,眼淚浸濕了他的絲袍。

  為什麼命運要把她和這樣一個嗜血無情的男人綁在一起?

  讓她做他權力的傀儡,做他感情的禁臠。

  她努力想跟他劃清界限。

  想盡了各種辦法,直至如今她也沒能離開顧霆霄的禁錮。

  不僅如此,她還開始跟顧霆霄一樣,站在權力之上,為了自己的一條小命,盼望一場血淋淋的戰爭!

  原來她也是一樣,如此卑劣,可是,她的內心又如此脆弱,無法承受隨之而來的罪惡感,那感覺讓她如臨深淵,讓她喘不過氣。

  這世上,無人能理解她內心的掙扎和不甘,所有委屈只能化成淚水肆意流淌。

  顧霆霄聽著她的心聲,昳麗的臉上,思緒萬千,沉重複雜。

  梔子花一樣潔白無瑕的女子,他不該把她拉入這血腥骯髒的戰場,不該讓她看見人間的險惡,髒了她的眼。

  不該讓他跟自己一起背負內心的罪惡,沉入黑暗的地獄。

  他只配獨自沉淪。

  看她傷心自責的樣子,顧霆霄內心一陣不忍。

  任何時候,面對任何人,他都是絕情狠戾的。

  如果有人指責他的無情,怒罵他的怙惡不悛,他只會回敬一個更加無情不屑的笑容。

  哪怕身陷囫圇,血劍封喉,他也不懼奔赴死亡。

  臨死也要和血吞了罪惡,回敬人間的虛偽指責!

  唯獨面對鳳悠悠的眼淚,他的心瞬間就軟得一塌糊塗,思緒不知所蹤。

  他像抱著一個小孩兒一樣將她摟在身上,溫熱的手掌摩挲著她纖薄的背,輕聲哄道,「別哭了。所有罪惡都是我做的,由我承擔,你只是我操控的一個傀儡,這一切與你無關。不要責怪自己!」

  鳳悠悠頓時止住了哭泣,瞪著紅腫的眼睛盯著他,不敢相信,他怎麼知道自己的心思?

  她神慌慌的開始找藉口,「我,沒有,我只是忽然覺得好孤單,我想小梨了,我想有喜了,我想……,想回大南皇宮了。」

  顧霆霄長眉蹙了蹙,這女人噎回去的那句是什麼,好像是陳理南?

  陳理南,他現在已經能平靜地面對這個名字了,有些事,就應該順其自然。

  他閉了閉眼,把下巴放在鳳悠悠青絲髮頂上摩挲著,「悠悠,是我的錯,讓你傷心了。等我們回了皇宮,以後,就把你留在皇宮裡。」

  他停頓了一下,低沉的嗓音中已經微微帶上一絲沙啞,語氣艱難而決絕。

  「以後,讓陳理南陪著你。讓陳理南陪著陛下……臣,只適合在戰場上拼殺,血腥殺戮的戰場,本是我該呆的地方。」

  鳳悠悠驚愕地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幽深的雙眸里,泛著一片從未見過的迷茫霧氣。

  這哪裡像顧霆霄那麼霸道絕情的人說的話,她捧著顧霆霄的臉,試探問道,「侯爺,你怎麼了?」

  顧霆霄閉上眼,溫柔的纖長羽睫掩住了一潭愴然悔恨。

  他們帶給彼此的,全是傷痛。

  如果生命終有盡頭,他還能在這之前,衝出戰場重圍,將內心躊躇不安的鳳悠悠送回平安的大南嗎?

  讓陳理南伴她餘生,那樣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吧?

  「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自己很多餘。」

  他自嘲地嗤笑了一聲,把鳳悠悠緊緊按進懷裡。

  不如放過她吧……

  他從自己頸項上取下那對彩鳳白凰玉佩。

  月光照著晶瑩剔透的玉佩,其中隱有彩鳳和白凰雙雙飛舞。

  「據說這對玉佩來自天外,很特別,它本是你父皇母后留給你的念想。我一個人霸占了那麼久,你好像一點也不介意。」

  鳳悠悠嘴扁了扁,「一對玉佩而已,侯爺喜歡就好。」

  顧霆霄將那隻彩鳳留給自己,白凰給鳳悠悠戴上。

  「你戴著它,我會一直護著你,上天下地,我都會陪著你,就是拿我的命,也要換你安然無恙。」

  鳳悠悠看著他的神色,愣了愣。

  顧霆霄見她緊張,趕緊放鬆些,眉尾逶迤著訕訕笑意,「放心,我一定會把你送回大南。」

  鳳悠悠摸了摸胸前的玉佩,細膩溫軟,還帶著他的體溫。

  這是原主的娘親留下來的,想不到它不僅承載著原主的親情,竟然還被顧霆霄視為對原主的承諾。

  她不是原主,為什麼她此刻覺得這玉佩如此沉重?

  顧霆霄又為什麼要突然把這塊玉佩送給她?

  抬頭望著眼前這個突然優柔寡斷的顧霆霄,疑惑不解。

  他今天怎麼了?

  那深邃的眼眸中,一片迷霧,讓她看不清他的心思。

  不似往日堅冰一樣的寒冷,也不是攝人的欲望眼神。

  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黯然神傷。

  「侯爺,你是怎麼了?」

  顧霆霄垂目定定地看著她,如月光一樣溫柔,喉節顫動了一下,「叫我一聲小九吧。」

  「啊?」

  鳳悠悠睜著一雙溜圓的杏眼,愣愣地看著他,他從來不願意提起他過去的身份,為什麼突然要讓她叫他小九?

  她嘴唇動了動,「小……」

  忽然就被他的沉香氣息封住了唇。

  他等不及讓鳳悠悠說完那兩個字,雙唇擒住她,溫柔而動情。

  鳳悠悠瞪著一雙錯愕的大眼,卻因為距離太近,看不見他臉上滑過的一顆眼淚。

  月光在二人身上覆上了一層銀色輕紗。

  深深地擁她入懷,女孩軟軟地靠在他身上,一如從前,乖順地窩在他懷裡,任他親吻,卻把小手抵在胸前,保留著她的那份純真的警惕。

  也許這是他最後一次如此接近她,最後一次將她擁入懷中,最後一次親吻她。

  他情不自禁,綿密細膩地包裹著她玫瑰色的柔潤唇瓣,細細流轉。

  鳳悠悠感覺到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落在她唇邊,隨著他唇間的沉香味道徐徐滑入口中,清甜而苦澀。

  那是眼淚的味道,是傷心的味道,是他的眼淚。

  鳳悠悠更加困惑,這個冰冷絕情的男人,他也會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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