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混混狀元（2）
原主的身材格外高大,在這東谷縣，幾乎就沒有比他更高的。
這會兒言景則站在床邊,氣勢洶洶地看著那些女眷,讓那些女眷都有些怕，甚至有人下意識地往後縮，原本看好戲的表情,也都收了起來。
那把言景則帶來的僕婦，更是臉色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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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這人趕出去！」老太太到底見多識廣，第一個回過神來。
然而沒人敢動。
言景則那手張開，比他們腦袋都大！
言景則看著這些人冷笑了一聲，他環視一周,抓起床邊的小圓桌指向這些人：「都給我出去！」
言景則仔細思考過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而帶著衛凌修離開,這是必須的。
衛家有人容不下衛凌修,才會讓原主來這裡陷害衛凌修，而衛凌修上輩子落到那麼個下場，也說明這衛家沒人惦記著衛凌修。
這些人不要衛凌修，他要。
他要帶衛凌修離開。
「你好大的膽子！」衛老太太憤怒地看著言景則。
「我膽子是很大,怎麼了？」言景則冷笑著揮舞了一下手上的桌子。
衛老太太身後的人飛快地往後退，老太太也轉身就跑,速度那叫一個快。
等這些人都出去,言景則拎著桌子關上門，轉過頭去看衛凌修。
衛凌修已經睜開了眼睛，正看著他。
衛凌修已經醒了？自己剛才凶神惡煞的樣子,他看到了沒有？言景則訕訕地放下了手上的桌子。
衛凌修確實醒了，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眨了眨眼睛：「言哥……」
「凌修，是我。」言景則問。
「言哥……」衛凌修瞧見光著上身的言景則，只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整個人呆愣愣的。
他這幾天，著實難受。
他們衛家世代住在東谷縣，是耕讀世家。
雖說家裡沒出過大官，但舉人幾乎每代都有，有了舉人功名，別的不說，當個九品主簿還是可以的，又或者教書育人，也同樣有收益。
他的父親，就是一個舉人，在府城的書院教書，而他是他第一任妻子留下的孩子。
他母親早逝，父親很快再娶，繼母入門時，他才三歲，尚不知事，聽人說那是自己的娘，便叫娘叫得歡。
他繼母對他很好，千依百順，他對繼母就更是親近……一眨眼，十五年過去了。
繼母對他從來都溫聲細語，從不斥責，他一度覺得繼母疼他比疼繼母自己所出的兩個弟弟更甚，並因此洋洋得意。他又是個愛玩的，平常也不肯讀書，就知道跟繼母要了錢，出去玩耍。
他弟弟比他小兩歲，早已是童生，都在準備考秀才了，可他什麼都不是，也就認了字，簡直一無是處。
衛凌修之前，其實從未想過這些，也下意識迴避，此時這般感觸，還要從幾天前說起。
他前些日子結識了言景則，總跟著言景則玩，見識了不少東西，這事兒引來因為祖母過壽而回家的父親的不滿，父親就把他禁足了，讓他抄佛經。
他時常和祖母一起抄佛經，寫得很快，寫完了想念言景則，就想偷偷翻牆出去找言景則玩，不想在後院正準備爬牆，便看到他繼母帶著他弟弟來了。
他躲在水缸竹從後面，還聽到繼母對著弟弟一再勸告：「你可別學你哥那個廢物。」
聽到廢物兩字，他如遭雷劈。
他繼母總誇他聰慧長得好，沒想到私底下竟然這麼嫌棄他……
「哥就算是廢物，祖母不還是寵著他？爹也從不對他用戒尺？他整日跟那混混待在一起，爹都只罰他抄佛經。」他弟弟他滿腹怨念。
「那都是因為他舅舅有本事，不過以後就難說了……從京城傳消息過來，你哥那舅舅被貶了官，你看著吧！他好日子沒幾天了！」繼母幸災樂禍。
「他到底是父親的兒子……」
「你父親可不喜歡他！」
衛凌修本想翻牆出去，可最終渾渾噩噩地回了房間，又多抄了兩本佛經。
他突然想到，他繼母什麼都順著他，錢也給的痛快，但從不和他親近，他小時候想挨著母親，她也從來不肯，只讓下人把他抱走。
他也想到，父親回來，總和他兩個弟弟說話，盯著兩個弟弟讀書，面對他卻無話可說。
甚至……總把他帶在身邊抄佛經的奶奶，其實也不一定喜歡他，他有次讓弟弟跟著抄，他奶奶當即阻攔，讓他弟弟別抄這個。
……
這些事情，他以前只是不敢去想而已。
這幾天衛凌修一直過得渾渾噩噩，今日中午更是喝多了酒迷糊了，一直到身邊鬧哄哄的才醒過來，一醒來就看到了言景則。
他覺得有點委屈。
「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言景則湊過去問道。
衛凌修對上言景則的臉，一顆心便停跳了兩拍。
言景則長相硬朗，那沒刮乾淨的胡茬和胡亂束起的頭髮顯得很是不羈，也有些散漫，但他也不知為何，就是莫名喜歡，夢裡都是這人。
今天看到，還更喜歡了一些。
其實他爸不喜歡他，也有道理，他自甘墮落，喜歡男子。
瞧瞧，他做的這是什麼夢！竟然和言景則……
等等，衛凌修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聞到了言景則身上傳來的淡淡味道，也聽到了門外的喧譁聲：「真是丟人現眼。」
「那混帳，簡直有辱門風！」
「老太太消氣……」
衛凌修還記起，他剛醒來時，屋裡有人。
他瞬間清醒過來，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和言景則的事情，被人知道了。
「言，言哥……這是怎麼回事？」衛凌修愣住了。
「你家下人跟我說你找我，我跟他來了這屋子，喝了兩杯酒就被藥倒了，再醒來我們就這樣子躺在一張床上。」言景則面不改色地撒謊。
他還想要這媳婦兒，可不能讓人知道自己是收了錢來陷害他的。
衛凌修臉色一白：「他們不要我了……」他就說他只喝了點米酒，怎麼就睡過去了……
是誰要害他？
言景則見他這樣子，便猜出他肯定遇到什麼事情了。
原主從前的那些記憶里，衛凌修就是個紈絝小少爺，愛玩愛鬧，雖然不賭錢，也不做什麼壞事，但整天在街上遛狗逗鳥，從不干正經事。
可之後的記憶里呢？那個被原主打罵都不走的小少爺，可是跟之前那個會在大街上插著腰喊「我是衛家大少爺」的人截然不同。
這孩子除了被捉姦在床，被鞭打以外，怕還遇到了別的事情。
等等，他為什麼要說「這孩子」？他擁有的是原主的記憶，而原主和衛凌修同齡，都是十八！
言景則正想著這件事，衛凌修那在他把女眷們趕出去之後關上的房門，便又被人撞開了。
因著接連被撞，這房門已經搖搖欲墜。
這次進來的，就全是家丁了，家丁後面，還站著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
這中年男人，便是東谷縣赫赫有名的舉人老爺衛志遠，也是衛凌修的父親。
「畜生，你竟然做出這種有辱門風的事情來！我沒你這個兒子！來人，把他們給我抓起來！」衛志遠怒道。
這年頭，某些人褻玩少年，是被人稱一句風雅的，但注意，是他們養著少年人玩兒，而不是被玩。
古往今來，甘於人下的男子，總是被人不齒。
看看言景則的身形，再看看自己兒子……衛志遠恨不得沒這個兒子才好：「把我的鞭子拿來，我要用家法！我要打死這畜生！」
衛志遠話音剛落，就見一個高大的男人朝著自己衝來，他身邊的家丁紛紛上去阻攔，卻一個個地都被他打倒在地，緊跟著，一隻蒲扇那般大的手，還揪住了他的衣服。
「你……」衛志遠都懵了，他是舉人，是地位尊崇的讀書人，這人敢揪著他的衣服不放！
衛老爺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情況。
「衛老爺在我手上，你們不許動手！」言景則道，那些家丁之類，便不敢再動手了。
衛志遠被氣得直哆嗦，言景則人質在手，卻又轉過頭去問衛凌修：「凌修，你要不要跟我走？」
他之前其實沒把握帶走衛凌修，他知道衛家人對衛凌修不好，但衛凌修不知道，衛凌修很可能不願意跟他走。
但剛才衛凌修的表現，也許願意跟他走？
衛凌修一愣，下意識地去看自己家裡人。
「小畜生，讓你那姘頭把你爹放開！」衛老太太擔心地看著自己兒子。
「老爺……」衛志遠的繼室夫人心疼地看著自己丈夫。
所有人都在關心他爹，但壓根沒人看他。
衛凌修此時此刻，竟是說不出的清醒，又有一股怒火從心頭燃起，幾乎將他整個人給燒毀。
其實他早該知道了的，這個家裡，從沒人在乎他。
他就算能得點可以出去玩樂的小錢又如何？這些年家裡人，一直連他愛吃什麼都不知道。
他陪著老太太抄了那麼多佛經，老太太一句話沒問過他，上來便給他定了罪。
他的繼母……他本就不該強求他對自己好。
衛凌修衝口而出：「我跟你走。」
這話說出口，衛凌修一時間竟是說不出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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