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混混狀元(5)


  臨近傍晚,但東谷縣縣城的街道上,依舊熱鬧——在縣城做工的附近農家的人,下工之後總會先買點東西再回家。

  言景則趕了一波晚市,買齊了鍋碗瓢盆,又買了一點米和肉菜,錢就花得差不多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

  言景則把買的東西放進鍋里,端著鍋就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想著自己能幹的賺錢的活兒。

  原主十三四歲,就去了賭場,乾的活兒是幫賭場要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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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賭場對賭徒的身家清楚的很,遇到家裡有點錢的人,就會慫恿他們借很多錢,然後讓打手上門去要,而錢要回來了,原主這樣的打手,也能分一筆。

  此外,原主還能在賭場免費吃飯,晚上要睡在賭場也無妨……要不是這樣,原主這個錢一到手立馬花光的人,早就過不下去了!

  其實幹這活兒,賺錢能賺不少,但言景則實在不想去欺壓百姓。

  既然這樣,他要賺錢,恐怕就只能去縣城的碼頭幫人抗麻袋了。

  原主從十三四歲開始在賭場胡吃海喝,把自己養成了東谷縣第一壯漢。這樣的體格去碼頭抗麻袋的話,別人只能抗一袋他能抗兩袋,應該能賺不少,但這只能讓他和衛凌修吃飽喝足,想日子過好點,就難了!

  「言大!」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言景則轉過頭去,就見原主工作的賭場的一個管事拿著根老煙槍看著自己,笑著應了:「李管事。」

  李管事胖乎乎的,瞧著特別和氣,他從口袋裡捏了一小撮菸絲放進煙槍里,抽了一口:「言大,聽說你弄到了一筆錢?晚上來玩嗎?」李管事對言大還是很喜歡的,以往讓言大去要帳,就沒有要不到的,更妙的時候,給言大的賞錢,要不了兩天就又到賭場手裡了。

  這幾個月言大手頭寬裕,更是在賭場輸掉了七八百兩的銀子……誰不喜歡這麼個人?

  「李管事,我家裡有人呢,今晚就不來了,以後也不來了。」言景則憨憨一笑:「我要好好過日子。」

  這年頭,能開賭場的都是有點來頭的,原主做工的那家賭場背後就有人,是東谷縣一點不弱於衛家的李家。

  這些年,李家還比衛家更厲害一些——這東谷縣的主簿,就是李家人。

  而且李家人丁興旺,縣衙里很多小吏,都是李家人。

  正是因為這樣,李家才能把賭場開得那麼大,也是因為這樣,李家多少講點規矩,比如規定了原主這樣的打手,要債的時候可以出各種手段,但平常不能對普通人動手,免得鬧出什麼事情來,連累賭場,進而連累李家。

  即便是要債,人命這樣的事情,也是絕不會允許出的。

  李家講究個長遠發展,可不想弄得民怨沸騰。

  原主這樣賭場的打手,賭場不會跟他們定契,基本上來去自由,不少人就是沒錢了來當一段時間打手,有錢又走了的。

  這會兒言景則說要好好過日子,李管事有些吃驚:「你是要跟那衛少爺過日子?」

  李家跟衛家不太對付,因而衛家少爺跟著言景則跑了……李管事是笑眯眯地看好戲的,至於言景則說要跟衛少爺好好過日子,他反正不信。

  他覺得言景則不過是剛跟人好上,願意聽人幾句話,至於以後麼……

  不少賭鬼對著新媳婦新鮮了幾個月,被管了幾個月,就又來賭場了,到最後賣媳婦兒的也不少見。

  這言大的娘,不就被賣了麼?

  「是啊。」言景則露出笑來。

  「那你好好過日子,什麼時候想回來了,再回來。」李管事又捏了一撮菸絲,瞧著更和善了。

  言景則跟李管事說過話,帶著鍋就往家裡跑。

  他回家又花了一刻鐘,跑得飢腸轆轆,而他一到家門口,就見自家附近圍了不少人,都探頭探腦好奇地看著他家房子。

  不過言景則一來,這些人就立刻跑了,其中一個孩子跑著摔了一跤,當娘的都沒顧上。

  這孩子也不哭,爬起來就繼續跑。

  言景則:「……」

  言景則進了屋,就見衛凌修呆愣愣地坐在鋪好了的床上,瞧見他,表情才變得鮮活起來:「言哥,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言景則從自己懷裡拿出用油紙包著的溫熱的包子:「我買了肉包子,你快吃。」

  肉包子就只有兩個,衛凌修拿了一個,但言景則把另一個也塞進了他手裡:「都是給你的,我吃過了。」

  他其實沒吃過,但他現在太窮了,他就不吃肉包子了。

  這種肉包子,他要吃十個才飽。

  衛凌修以前雖然在家不受人待見,但還真不缺吃的,至少這種肉包子,他想吃就能吃。

  這時也沒多想,就慢慢吃起來。

  他原本沒什麼胃口,但吃的時候,言景則一直在屋裡屋外忙活,他看著看著,胃口突然變好了,把兩個包子吃得一乾二淨,又有點渴了。

  喝水要去哪兒倒?

  衛凌修正有些無措,言景則把水燒好了。

  衛凌修房間裡的茶壺茶杯也被他帶來了,他用葫蘆瓢從鍋里舀水,給衛凌修弄了一壺水:「小心燙。」

  「嗯。」衛凌修朝著言景則笑起來,他的笑容看起來很甜,但沒了以前飛揚跋扈的神采。

  言景則又是一陣心疼。

  時間已經不早了,天也黑了,言景則就讓衛凌修早些去睡——他把布置好的臥室給了衛凌修睡,說自己住另一件屋子。

  不過衛凌修去睡了,他卻沒有去睡覺,反而出了門。

  他今天買鍋,買的農家缺錢拿去當鋪當的舊鍋,省了開鍋的事兒,直接能用,所以才能一上來就燒水,但原主家裡柴火很少,竟是燒個水就用完了。

  他把看上的人弄回家了,心裡有些激動,左右睡不著,不如就出去砍柴!

  等衛凌修屋裡沒聲音了,言景則空手出了門。

  他家沒有砍柴的刀,好在他臂力驚人,那些柴火直接就能掰斷了帶回來。

  這麼一折騰,就到了大半夜,言景則背著一捆柴回了家,生火做飯。

  他餓得不行,必須吃點東西。

  至於吃什麼……言景則之前買糧食的時候,買了兩種。

  一種是價格較貴,脫殼脫得乾淨的新米,還有一種是價格便宜的陳米。

  往鍋里放上水和陳米,言景則就煮起來,等煮好了,又洗了一根鹹菜,直接在鍋邊吃起來。

  他吃了半鍋粥,又靜悄悄地出門,繼續砍柴去了,還琢磨著要弄點木頭竹子,把自家屋頂修一修。

  等他走了,衛凌修從房間裡出來,朝著廚房走去。

  白天經歷了被趕出家門的事情,他晚上雖然睡著了,但半夜做夢又被驚醒。

  他剛醒來,就聽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響動,大半夜的,言大在做什麼?

  衛凌修住的屋子緊挨著堂屋,是這個家裡最好的屋子,但泥牆上方用木板竹子做的「牆」也已經破破爛爛,有了不少縫隙。

  衛凌修搬了個凳子,從洞口往堂屋看。

  今兒個月色好,堂屋的門又大開著,屋裡的情形一覽無遺。

  言家的廚房是連通的,他看到言景則在做飯,做完了又一個人靜悄悄地吃,瞧著,吃的應該是粥。

  言景則不是說晚上吃過了嗎?怎麼大半夜的又起來做粥吃?

  衛凌修好奇萬分,等言景則走了,就出了門,悄悄進了廚房。

  鍋里還有半鍋粥,旁邊還有幾根鹹菜。

  衛凌修用言景則舀粥喝的葫蘆瓢舀了一點粥喝,就覺得那粥里混著稻殼,吃著拉嗓子。

  言大要是吃了包子,肯定不用半夜煮這樣的粥吃……衛凌修回了房間,心裡酸酸澀澀,撲在床上哭了。

  哭著哭著,又睡著了。

  雖然哭了一場,但衛凌修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精神挺好,約莫是心裡的鬱氣全散了的緣故。

  屋頂的破洞裡鑽進來刺眼的陽光,現在恐怕不早了!

  衛凌修猛地跳起來,穿了衣服開門出去,就見言景則正在屋外用砍柴刀劈竹子。

  言景則昨晚忙了一晚上,早上才回家,先吃了昨天剩下的半鍋粥,又煮上給衛凌修喝的粥,然後就去村長家裡借了斧頭之類的工具。

  村長不敢不借,所以這會兒,言景則就在劈竹子,打算把竹片編在一起之後,修一修這房子。

  「凌修你醒了?鍋里有粥,我已經吃過了,那是給你的。」言景則笑道。

  衛凌修已經做好準備,要和言景則一起吃苦了,也打算那粥再拉嗓子再難吃,也要吃下去。

  結果他掀開鍋蓋,竟然看到了一鍋白米粥,蒸架上,還蒸了一碗鹹菜,一個雞蛋。

  「我沒做什麼好吃的,你隨便吃點。」言景則道。

  衛凌修點了點頭,眼睛又酸了。

  鹹菜剁得很碎,蒸的時候還放了一點油,和白米粥一起吃挺好吃的,雞蛋雖然只是整個放碗裡加了水蒸熟的,但言大多半沒吃。

  衛凌修剝了雞蛋,咬了一點蛋白吃,又來到屋外,把雞蛋遞到言景則嘴邊,笑道:「我不愛吃蛋黃,噎人,你吃吧。」

  「中午我給你炒雞蛋吃。」言景則道,一口吃了蛋黃。

  衛凌修雞蛋就吃了蛋白,粥也分了言景則一些,然後就開始收拾自己的書桌,又把自己書籃里的東西拿出來。

  書籃里有筆墨紙硯,此外言景則還把他用來啟蒙認字的書和抄的全帶來了。

  衛凌修思來想去,自己也沒有什麼掙錢的法子,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抄書了。

  當初他弟弟曾取笑他學問差,說他也就只有那字能看,可以抄書換點錢。

  他當時也傻,竟然說自己就算不讀書,將來衛家也是自己的,他弟弟才要考功名給自己掙家業……

  誰能想到今天呢?

  仔細想想,家裡的外面的讀書人,哪個整天像他一樣,整天被家裡祖母盯著抄佛經的?人家從來只抄那些少見的書,也就抄一本自己看,多抄一本都怕耽誤了讀書的時間。

  衛凌修找出一本《三字經》,慢慢抄起來。

  他讀書不多,但《三字經》是會背的,抄這個也簡單,抄完了應該能換點錢?

  衛凌修抄書的時候,言景則進來了。

  這年頭,讀書人身份很高,原主也是怕讀書人的。說起來,昨日如果是原主,肯定沒膽子像他一樣威脅一個舉人老爺。

  而現在衛凌修寫字的樣子,言景則更覺得好看。

  衛凌修是個讀書人,如果可以,他是不是應該供衛凌修讀書?

  這年頭讀書人多吃香啊!衛凌修要是有了功名,將來肯定能過好!

  言景則這麼想著,湊過去看衛凌修寫字。

  那些字他一個都不認識,但覺得衛凌修寫得特別好,比書上印的還要好。

  言景則塊頭很大,存在感很強,他往身邊一站,衛凌修頓時心慌意亂,寫錯了一個字,自己還沒發現。

  「你寫錯了。」言景則指著那個字道。

  被言景則指出來,衛凌修才發現自己寫錯了,又有些奇怪:「你怎麼看出來的?」言大不是不認字嗎?

  「這兩個字不一樣。」言景則指著衛凌修攤開的《三字經》,理所當然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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