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皇后 到孤這來


  東陵國新帝登基第二年,群臣請奏新帝選妃充實後宮,新帝略一沉思,允了。

  新帝選妃,五湖四海的美人都趕著往京城裡送。

  虞歲醒來時已經在入宮的轎子裡,昨天晚上她還被關在柴房又是被潑冷水又是給她餵藥,只因為她得罪了男主的愛慕者,東陵國的小公主。

  轎子裡還有一人,是她的同伴,紅纓瞧見眼前這張美艷的臉露出一副想死的表情心生不忍,輕聲勸道:「你還是跟主子服個軟,這樣主子就會把你要回去,也不會再被公主欺負。」

  虞歲在角落縮成一團,聽完這話低垂的眼睫輕輕顫了下,神情懨懨。

  她昨晚才搞清楚自己穿進了一本狗血虐文里,成了被虐身又虐心的女主。

  男主是東陵國的無相侯,與新帝有殺父之仇,多年前就謀劃要殺新帝報仇奪位。

  而女主在十二歲流落街頭快要餓死時被男主撿到,收留她培養成了一名殺手,貪圖女主美色,知曉女主心意,卻又始終吊著她,在她失落時給點回應點燃希望,又無數次滅掉,再給,如此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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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主為了他什麼危險的事都會做,從殺雞都手抖到殺人不眨眼。

  男主對女主許諾這次任務過後會娶她為妾,結果她任務結束滿心歡喜回來,卻發現男主與東陵小公主定下婚約,而公主不允許他納妾。

  兩人因此爭吵,公主看女主不順眼,向男主討了她去當奴婢,而男主應允。

  女主在公主那被百般羞辱,不是打就是罵,昨夜更是因為聽男主醉酒喊了女主的名字,公主便一氣之下將女主毒啞。

  虞歲回想昨晚的經歷都心累,最讓她覺得離譜的是都這樣了,女主最後因為男主幾句道歉悔過,竟然就原諒了一切傷害,跟他HE了。

  你都被毒啞了還原諒他幹啥,難道不是男主動手毒啞的是女配動的手就沒事了嗎?

  虞歲心中嘀咕,又一次伸手摸了摸喉嚨,輕輕按壓都還有點痛。

  她記起之前從公主府出發時紅纓說,主子這次給了她新任務,要她在今晚的宮宴上勾引攝政王,讓攝政王帶她回去,去偷他府里的一塊令牌。

  這狗男人還不知道女主已經被自己的未婚妻毒啞了。

  虞歲光是想想與無相侯跟公主之間的糾葛就麻煩的心累想死,於是決定乾脆點結束這輩子。

  她準備在晚上的宮宴直接捅死男主無相侯。

  雖然她沒有繼承女主身為殺手的武力值,但虞歲覺得拿刀捅死一個人應該不是很難。

  紅纓還不知道虞歲已經被毒啞,見她不說話權當做是她心情不好。

  「今晚是封妃大典,選秀結束,被選入後宮的一共有二十三人,等級最高的是三位妃子,等大典結束後,陛下設宴請群臣慶祝,攝政王的位置就在主子對面。」

  在舞姬們換裝的後殿裡,紅纓耐心地給虞歲講解著今晚的行動。

  她見虞歲悶頭換著衣服卻怎麼也穿不對,嘆了口氣上前來幫她,這才看見虞歲背上新舊交錯的傷痕,同是男主的工具人,紅纓對虞歲的憐惜與同情越甚。

  虞歲終於穿好舞裙,她試圖藏匕首的動作被紅纓看在眼裡,蹙眉問:「這是做什麼?」

  沒能得到答案,紅纓抓住虞歲的手:「虞歲。」

  虞歲指了指喉嚨,張了張嘴,又搖頭。

  紅纓滿目震驚:「你……」

  虞歲靜靜地看著她。

  紅纓也沒想到公主會做到這種程度,她第一個反應是,主子知道後肯定會生氣的。

  外間奏樂聲變了,舞姬們在管事的通知下紛紛朝大殿走去。

  上場前,管事忽然通知要舞姬們都戴上面紗,不准露臉。

  舞姬們有些不情願,卻被管事呵斥,最終還是戴著面紗上場。

  管事心想他也沒辦法,今兒秀女們勾心鬥角剛結束,妃位好不容易都定下了,可不想再出任何意外,就算是宮外的舞姬也得防。

  此刻大殿裡絲竹弦樂聲聲美妙,隨著舞姬們排列而出,不少人的目光都被那一個個曼妙扭動的身影吸引。

  杯酒碰撞與悄聲私語混雜,正式入駐後宮的妃嬪們都打量了會出來的舞姬們,暗暗比較一番後各自放下心來,轉而注意著坐在最高位的那人。

  新帝座位前有薄紗屏風遮掩,下方眾人只能瞧見屏風後一個端莊身影。

  虞歲雖然失去了女主的武力值,但不知為何跳舞的身體記憶還在,她在大殿裡尋找男主無相侯的位置,故意往那邊靠近。

  誰知舞姬裡邊還有別的殺手成員,見虞歲站錯位置,好心地舞動著身子過來,將虞歲趕回攝政王那邊,導致她離無相侯越來越遠。

  虞歲:「……」

  你們休要攔我!

  虞歲鐵了心要過去殺男主,紅纓等人拼了命的阻止,一個勁地將她往攝政王那邊趕。

  無相侯從一開始就關注著上場的虞歲,那纖細的腰肢隨著弦樂舞動長袖翩飛,美得攝人心魄,讓他總是要花很大的定力才能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坐他身旁的東陵小公主正纏著他說話,取笑戴著面紗的舞姬們:「瞧那些女人急的,連舞姬都要防著不讓陛下看。」

  無相侯舉杯在唇邊輕碰,沒說話,他既覺得面紗阻礙了虞歲勾引攝政王的計劃,又慶幸這些人看不見虞歲那張妖艷的臉。

  他朝坐在對面的攝政王看去,無意間發現攝政王完全沒被舞姬們吸引,正跟身旁的人說著話拼著酒。

  無相侯眉頭微蹙,這才注意到舞姬們的不對勁。

  幾次三番被紅纓等人往攝政王那邊趕的虞歲已經忍不住翻白眼,又一次越過紅纓朝無相侯那邊靠時,無意對上無相侯看過來的目光,那雙沉冷的眸子帶著幾分不悅,似在責怪她的失職。

  虞歲決定等會一定捅得又准又狠,保證斃命。

  紅纓有些著急了,與另一名舞姬合夥將虞歲趕回去時沒注意好力道,虞歲被撞得摔倒在攝政王桌案前,倒是將正舉杯喝酒的攝政王嚇了一跳。

  舞姬摔倒一事帶起了不少驚呼聲,攝政王是個暴脾氣,擾了他的興致,當下怒道:「怎麼回事,連個舞都跳不好還待在這作甚?還不快滾出去!」

  虞歲抬首面紗落下,一雙盈盈秋水朝攝政王看去,對方當場愣住,怒氣消了大半。

  「哎喲,滾、滾回本王府里就行。」攝政王見色起意,放了酒杯起身要來牽她。

  看熱鬧的人們卻在這時聽見一道溫潤嗓音,如春風拂面般怡然:「到孤這來。」

  弦樂聲戛然而止,大殿裡在這瞬間安靜無比,方才看熱鬧的人們臉上笑意都僵住,目光逐漸變得驚悚地朝坐在最高處的人看去。

  此時再沒有比剛封了妃位的秀女們更緊張的人了。

  或許只有滿頭大汗的攝政王能與之一比。

  雖然新帝的聲音與語氣都溫和與春風,可人們的反應卻像是聽見惡鬼索命的怒吼。

  虞歲慢吞吞地從地上起身,頂著無數人探究或嫉恨的目光朝新帝走去,在屏風外跪下。

  今晚殺狗男主的機會是沒了。

  她對書中的新帝有點印象。

  書中寫新帝姜澤裕溫文爾雅,是個謙謙君子,有著各種美好品德,反正是無相侯這種渣男比不上的美好。

  就是在朝政大事上過於軟弱,治國無方,所以才敗在男主手裡,讓他奪了權篡了位。

  可虞歲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麼一個沒脾氣的新帝,溫溫柔柔地說了句話後,卻把所有人都嚇得緊張兮兮。

  虞歲跪下後,新帝沒說話,其他人也不敢說,大殿裡陷入詭異的安靜,不少人還緊張得滿頭大汗,卻不敢動手擦拭。

  新帝溫聲道:「叫什麼?」

  虞歲說不出話。

  她殺男主的機會沒了,一晚上幹什麼都在被阻攔,已經沒了脾氣,神情懨懨,心想隨便吧,要殺就殺,早死早解脫。

  後邊的紅纓也是急得滿頭汗,別人以為虞歲不說話是在逞強或是性格高傲,但她知道不是虞歲不說,而是她說不出來。

  她不說話,新帝跟前伺候的小太監悄聲提醒:「陛下問你話呢!」

  虞歲指了指喉嚨,輕輕搖頭。

  小太監有點驚訝,新帝輕輕呵笑聲,問:「是個啞巴?」

  虞歲點頭。

  她耷拉著腦袋,沒怎麼看屏風後。

  紅纓收到無相侯的指示,上前跪倒:「稟陛下,她名叫虞歲,確實是個啞巴。」

  無相侯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手背青筋鼓起,虞歲何時啞了,他竟不知道!

  眾人見屏風後的人抬起手,後方的人便遞上一物,很快又見小太監從屏風後走出,遞給虞歲紙筆。

  小太監低聲說:「陛下要你寫自己的名字。」

  虞歲不知這新帝要做什麼,沒有反抗的寫了。

  新帝看後溫聲笑道:「虞歲,是個好名字。」

  哪裡好?

  虞歲眨眨眼,剛要抬頭,又聽新帝語調不急不緩,溫和道:「孤的後宮還差什麼?」

  一句話把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提起來。

  小太監恭聲道:「還剩貴妃與皇后之位空缺。」

  新帝頷首,微笑道:「那就封她為皇后,擇日舉行大典。」

  「陛下!」

  從新帝開口那瞬間就緊張兮兮的大臣們聽到這終於憋不住,驚慌失措地起身阻攔,「陛下三思啊!」

  眾臣聽見新帝笑道:「孤能娶得皇后是天大的喜事,諸位愛卿不打算恭祝,卻要孤三思嗎?」

  個別不怕死的大臣正要阻攔,以攝政王為首的諸位大臣卻急忙躬身道:「恭喜陛下!」

  「恭喜陛下!」

  群臣一個個出列躬身下跪道賀,新帝滿意起身離去,在所有人都低垂著頭不敢看天子時,只有屏風前的虞歲抬首隻瞧見新帝走進轉角的背影。

  殿內燈火灼灼。

  虞歲看見新帝離開她視野範圍的那瞬間,倒映在牆上的影子似一隻張揚肆意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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