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八分 這世上再沒有人
白滕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的狀態不對勁,喉嚨干啞,眼睛酸澀,仿佛哭過還聲嘶力竭過。
最重要的是人們看他的目光太過詭異,一副憋著話卻不能說的樣子,讓他惴惴不安。
蘇秀揉了揉眼睛,一夜未睡,沒忍住打了個哈欠,見白滕終於恢復冷靜後小聲問:「師尊,我們可以走了吧?」
白滕忍不住給好友使了個眼色,無聲示意怎麼回事,卻見好友別過臉去不看他,仿佛在嫌棄他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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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平日相處和諧,視他為領袖崇拜的其他弟子也紛紛避開他的視線,兀自湊在一堆討論。
沒想到白滕竟是這種人,竟然一直想要對烈陽宗長老們動手,還為此利用別人的感情折磨蘇秀,甚至把他們對白滕的真情實意都當做是跳板。
白滕完全不知他當著眾人的面自爆了多少秘密,只察覺出大家的反應不對,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回烈陽宗再說吧。」懷明真君面不改色道。
白滕來到玄蓬真君身邊小聲問:「師尊,弟子之前是怎麼了……我只記得當時看見一隻妖鹿……」
蘇秀不等他說完就湊過來將玄蓬真君拉走:「小師叔!我有道結印陣法要向你請教,你快幫我看看。」
白滕:「……」
你沒有自己的師尊嗎?!
他強制抓來好友逼問到底怎麼回事,好友不咸不淡道:「哦,能有啥事啊,昨晚突然出現兩隻妖獸,大家都被那妖氣困住,幾經掙扎才出來,在這期間師尊已經將妖獸擊敗退走。」
白滕不笨,立馬抓住重點:「被妖氣困住,如何困住?為什麼我是最後一個清醒的?」
好友說:「那當然是你之前沖太前面,受到妖氣影響最大,至於如何困住各不相同,否則我也不會比你先醒。」
白滕冷著臉陷入沉思,好友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勸道:「你……哎。」
「有什麼,快說。」白滕蹙眉。
好友指了指隨懷明真君一起御劍在前邊的蘇秀說:「你對人家蘇秀好點,別總是動不動就凶人家,人家對你好是你的福氣,你不知感恩也沒必要惡言惡語。」
白滕仿佛看陌生人的目光看好友,一句你有病吧已經哽在喉嚨,好友卻沒給他說出來的機會,御劍加速咻地跑前邊去。
這次歷練結束的很快。
日落時分一行人就已回到烈陽宗,懷明真君與玄蓬真君要去跟宗主匯報小鎮妖獸一事,其他弟子們則在各自散去,明日便能知曉歷練獎賞之物。
白滕回來後便去藥閣拿了些傷藥,回屋療傷後睡下。
短短一夜時間,關於他的傳聞卻已傳遍整個烈陽宗。
第二日白滕便覺得不對勁。
弟子們總是會偷偷摸摸看他,但那目光與平日不同,平日是帶著幾分崇拜與羨慕,如今卻像是在看笑話般幸災樂禍,又或是充滿鄙夷。
仿佛他成了一個跳樑小丑,在不知不覺中被所有人觀測戲耍。
白滕瞧見在摘露靈水的林秋靈,正要上前打招呼,卻發現昔日紅顏知己,眉目含笑地將一竹筒露靈水遞給了懷明真君的大弟子。
兩人言談甚歡,林秋靈眉眼間藏著很容易看穿的愛慕,是與他在一起時沒有的。
白滕看得呆住。
這兩人是何時走在一起的!
大約是在他滿心只有蘇秀的時候,林秋靈對他徹底失望。
蘇秀稍晚些時間才發現大師兄跟男主的白月光在一起了。
大師兄還有些擔心小師妹誤會或者排斥,誰知自家小師妹連連搖頭並且說他幹得漂亮,鼓勵他好好談戀愛,不用管別人。
唯有二師兄抱劍惆悵,跟師尊吐槽道:「師兄天天跟林師姐在一塊,師妹天天去找師叔下棋,為何他們都突然忙起來,沒人與我一塊玩。」
同樣有事忙的懷明真君:「你是小孩子嗎?不會自己去找樂子嗎?為師忙著呢,自己想辦法去。」
二師兄:「……」
懷明真君忙著與宗主和各位長老商議如何處置白滕的事。
宗主摸著自己的白鬍子道:「白滕畢竟是玄蓬的弟子,玄蓬對這事是何想法?」
說完往下一看,「玄蓬呢?」
懷明真君嘆道:「還沒來。」
風頌長老哼聲道:「估摸著還在下棋。」
玄蓬真君這會確實是在下棋,只不過是在教蘇秀圍棋。
自從發現蘇秀不受邪靈之霧的影響後,玄蓬真君在與她獨處時就愛變成鹿,大多時候蘇秀是在跟一隻半臥在棋桌邊的玄鹿對弈。
如今蘇秀才明白,對玄蓬真君來說,他更喜歡做一隻「鹿」,而非烈陽宗的長老。
玄蓬真君講解完一整頁棋譜後才起身化作人形道:「你先自己看看,我得去一趟議事廳。」
蘇秀抱著棋譜問:「是去談白滕的事嗎?師叔打算怎麼做?」
原著劇情已不再適用當下,接下來的事情走向蘇秀也猜不透。
望著蘇秀好奇的模樣,玄蓬真君面色平靜道:「既然是來尋仇的,那就給他機會。」
蘇秀眨眨眼,「那他肯定打不過師叔呀。」
玄蓬真君卻看了眼還是黑夜的庭院,院裡依舊下著小雨,細雨敲打石燈與花葉,溫柔地纏綿。
小師叔走了。
蘇秀卻望著他剛站的方向發呆,不知為何總覺得小師叔還有別的心思。
發現玄蓬真君還沒來後,議事廳里的長老們已經從今晚吃什麼談到誰家徒弟單戀某某等八卦,最終因為各自護短徒弟而吵起來。
懷明真君看著吵成一團的人滿頭黑線:「幹什麼,最應該生氣的我還沒生氣,你們倒是先吵起來了!」
風頌長老心想你沒有吵起來是因為玄蓬真君還沒來吧。
宗主在一團吵鬧聲中看見姍姍來遲的玄蓬真君,擺擺手道:「都停一停,讓我先聽聽玄蓬怎麼說。」
議事廳里的吵鬧聲逐漸平息,大家都望著門口站著的玄蓬真君。
玄蓬真君道:「人是我殺的,讓他報仇便是。」
大家都了解他的行事作風,聽完也不覺驚訝。
風頌長老說:「何時?」
玄蓬真君:「今晚。」
懷明真君沉吟道:「就算如此,他也不能繼續在烈陽宗待下去。」
另一名長老也道:「不管白滕與玄蓬之間勝負如何,都得抹除他身上的烈陽心法。」
宗主點著頭道:「既然你已有決定,那就按照你的辦法來,剩下的人就接著吵吧,吵完回去也要記得教育教育徒弟,是不是修煉還不夠忙,怎麼還有閒心談情說愛,談情說愛也就算了,還一談三五個,如此花心,有辱門風,必須嚴懲,讓他們自覺點,趕緊都報上名來。」
眾長老:「……」
宗主又道:「還有為什麼都挑自己人折騰,怎麼不說去禍害禍害別的宗門。」
風頌長老咳嗽聲:「那要是把別的宗門弟子禍害了……」
宗主也咳嗽聲:「那還用說?我烈陽宗沒有這種無恥之徒!」
懷明真君看看安靜離去的自家師弟,腦子一抽,問:「要是弟子跟長老……」
另一位長老眼皮猛地一跳:「懷明,你怎能做出如此刺激的事來!」
「我說是我了嗎?」懷明真君翻白眼。
一位女長老喝著茶慢條斯理道:「若是有弟子能讓在座的長老們動心,也算有本事。」
「都不用弟子努力,你已是天天動心。」
懷明真君看著眾位長老從吵嘴升級到鬥毆,不由嘆氣,這問題是不會有結果了。
關於白滕的處置基本交由玄蓬真君全權處置,而白滕本人正到處找蘇秀,想要跟她繼續談之前山下說的話題。
可他問了一圈,卻發現其他弟子的態度與從前截然不同。
「蘇秀?你又要去折騰她!要點臉吧!」
「師兄你死心吧,就算我知道也不會告訴你的,這是我最後一次喊你師兄了,自己珍重吧。」
「你可別再纏著蘇師妹了,蘇師妹遇上你也真是晦氣。」
白滕聽得怒氣上涌:「你什麼意思?」
人們根本不屑於他多談,部分北山弟子就算沒有對他惡言相向,卻也用明顯失望的目光看著他,這讓白滕更加接受不了。
這些人到底是怎麼了?
白滕心生煩躁,抬頭就見蘇秀抱著一沓棋譜從轉角走出,周圍的弟子們都跟她友善的打著招呼,蘇秀揚起臉笑容明媚地回應著。
大師兄與林秋靈也在,他們抬眼看過去時,二師兄正御劍落地幫蘇秀拿懷裡抱著的棋譜。
白滕頓感氣悶,大步上前喊道:「蘇秀!」
蘇秀聞聲有點驚訝,她還以為白滕已經被抓去議事廳了。
二師兄冷哼聲:「別管他。」
白滕去上前攔住他們去路,目光凶如惡獸地瞪著蘇秀:「這幾天他們態度如此奇怪,是不是你說了什麼?」
蘇秀揚眉:「我說什麼?」
大師兄與林秋靈上前,也來攔在他倆之間,白滕從未覺得他倆如此礙眼,怒喝:「滾開!」
林秋靈蹙眉護著大師兄,不贊同地看了眼白滕。
二師兄不樂意了:「你在這凶誰呢?!」
周圍弟子紛紛站在白滕的對立面道:「你別又冤枉蘇師妹啊。」
「是你自己說的,可別賴別人了!」
白滕怔住,心中已意識到某種可能,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不安中:「……我說什麼了?」
有弟子大聲道:「那日下山歷練,大家都被妖氣影響心智神魂,你最後一個清醒,期間把所有秘密都說了!」
「你來烈陽宗,是要找蘇師妹的師尊,懷明真君報仇的!」
白滕只覺得腦子裡哄地一聲炸開,瞳孔緊縮,眼裡倒映周圍盯著他的弟子們的臉,一張張面孔每種表情都在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竟然……竟然當著那些人的面什麼都說了卻什麼都不知道,難怪被當做傻子看了這麼多天!
白滕只覺得胸口鬱結嚴重,一口腥甜湧上喉嚨,目眩頭暈,卻在眾人之中目視線停留在蘇秀身上,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蘇秀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不言不語。
「蘇秀……」白滕下意識地去依賴蘇秀曾給他的無限包容與愛意,壓著喉間的一口腥甜,語氣晦澀,看她的目光卻帶著幾分期望,「既然所有人都知道了,我也不用再隱瞞了……如今你也明白我的苦衷,那你曾經說過的話可還算數?」
所有人都等著蘇秀的關鍵回答,卻聽她沒忍住噗嗤笑了聲,輕輕搖頭帶著惋惜的語氣說:「曾經一心一意為你好的女孩子已經死在南海寒冰煉獄。」
「這世上再沒有人會像她一樣對你好了。」
白滕心臟似受重擊,喉間的猩甜再也壓不住,一口血吐出。
他以為這已經是全部了,但是沒關係,他還有仇恨支撐著自己,在心死沉默片刻後抬首大笑,模樣癲狂地反手拔劍道:「那就讓我在今日將一切恩怨了結!」
玄蓬真君等人不緊不慢地朝此地走來。
白滕猙獰臉色;「師尊,你休要攔我!」
玄蓬真君停下,單手御劍,淡聲道:「你父親,是我殺的。」
白滕呆住。
針對他的暴擊還沒完沒了了嗎!
「正巧,我來也是為了了結此事。」玄蓬又道,「你心緒不穩,我可讓你八分。」
其他弟子們:「……」
長老,你是看在昔日徒弟情分上才沒有說讓九分這種殺人誅心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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