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玩笑
對於葉祖惜的話語，房間內的氣氛一時間凝固。
「這次交流賽的安排源自於上頭的改革，我們經過了百年的安逸，但一些隱藏的危機已經再度露出苗頭。響應號召，人才的培養計劃進一步強化，請問這有什麼問題？」陳團長緩緩地說道。
「請借一步讓我詳細解釋，有些東西一時半會說不完，而且我這次前來是秘密行動，一不小心可能會打草驚蛇。」
陳團長思索了一下，點頭：「好，學生們也差不多到齊了，各位先過去吧。」
其他人都應下，隨後走出了房間。
那位調查員倒是沒立刻離開，而是一把攬過葉祖惜的肩膀：「祖惜，這麼久不見都不理你宋哥了？」
「我還有事，宋調查員請勿干擾監察會工作。」葉祖惜別過頭，甚至懶得看他一眼。
「哎喲~。」宋姓男子齜了下牙，搖搖頭，跟著前面的人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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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捷，你認識那位？」前面的人見他跟上後好奇地問道。
「他當初做過一段日子的調查員，我帶的他。不過沒多久就被他父親叫回去了，畢竟也就是讓他在這邊學些經驗。真是，和當初一模一樣。」宋捷謠言苦笑。
「欸，那我可要問問你這高級調查員，你覺得他說的話，具體是個什麼情況？」那人壓低聲音問道。
「監察會辦事，我一個小小高級調查員怎麼知道？那小子現在神氣著呢，陳團長我和他說話都犯怵，你看他，一臉淡定。」宋捷眼神微動，打了個哈哈就將話題轉開，沒有在這個敏感話題上多說的想法。
……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陳團長，您願意配合嗎？我秘密追查這些苗頭很久了，這次的事情對方可能是行事匆忙留了點蹤跡，我覺得不能放過。」葉祖惜將自己調查的大致情況和理由解釋了一遍後，如此詢問。
畢竟軍方的這邊監察會的影響有限，在白沙混沌視界的行動單靠他一個人會很困難，因此這邊只能請求陳團長的幫助。
「你有想過，對方隱藏了這麼久，但是卻在這次突然露了馬腳，這有可能是陷阱嗎？」陳團長發問。
「沒有道理。對方潛伏甚久，圖謀不小，如果只是為了清除我這個眼中釘或者威脅軍方的力量，這次的事情也遠遠沒到那種規模，現在沉不住氣，我們出了事，他們只會面臨比被我為代表的搜查官追查還要險峻的境地，吃力不討好。」葉祖惜自然考慮過這種情況。
「很好，你很有葉其龍的風範，但是比起他還差了點狠勁，不過也多了些其他的東西。」陳團長評價道。
「謬讚了。」葉祖惜謙虛了一下。
話題告一段落，他的視線看向了一個屏幕，旋即視線一凝。
「怎麼了？」
「看到一個熟人，不過沒什麼。倒是剛剛，我突然想起來，考慮到預計的情況沒有發生的話，還有另一個計劃……」
對啊，這倒是他突然發現深江又出了破事之後匆忙從床上爬起來進行調查時一不小心落下的漏洞。
那位目前的身份也還是個學生，而且因為是後入的志願生，此時正勵志刷分呢。
他也來到了這個白沙混沌視界。
那沒事了，這次大概可以比較輕鬆的解決了。
對方如此火急火燎地行動，落下了把柄沒收拾乾淨，結果到頭來還撞上了那位，可真是倒霉。
想著，原本心頭還有些沉重的葉祖惜頓時放鬆了許多。
……
還好白沙混沌視界的入口很大，雖然今天入場人數很多，但沒有發生堵塞和排長隊的情況。
阿隆跟著隊伍很快就經過了入口的鐵門，即使是交流賽期間，學生也還是要付錢入場。
沙沙。
踩在沙地上的感覺與平時走在硬路上有著微妙的差別，比較敏感的人會略微不適。
阿隆摩挲著腳下的沙子，一下子感受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他的視線看向前方，是一片現代風格的建築。
白沙混沌視界的內部建起了一片規模可觀的聚集地，比迷霧之城的圓石廣場還要大上許多，其中時常會看到駐守士兵們的身影。
眨了眨眼，他向前走了幾步之後，停在了路邊，以免礙著他人。
「怎麼了？」星琉璃看阿隆不太對勁的樣子，詢問道。
「嗚~？。」月墓也從籃球袋裡彈出腦袋關切地叫了一聲。
「沒事，幫我擋我一下。」阿隆走到星琉璃跟前低下頭說道，然後視線注視著腳下。
漆黑的瞳孔迅速閃過星光，但一道暗金色的光芒綻放蓋過了這些不詳的色彩，伴隨著力量的凝聚，阿隆的視線開始穿透這片有些刺眼的白色沙漠，向著其深處不斷延伸。
黑暗，黑暗，黑暗……
窸窸窣窣……
令人頭皮發麻的爬行聲從視線內響起，然後宛若沿著阿隆的視線傳至他的耳畔，仿佛有某種多足昆蟲從耳邊爬過，鑽入耳中，在腦內爬行。
阿隆瞳孔縮小放大，不和諧的聲音全部在一聲慘痛的「吱」聲之後消散。
他繼續看下去。
洞，隧道，地下迷宮，蟲子，密密麻麻的蟲子，但雖然量多，個體卻很貧弱，身上營養明顯不良。
整片沙漠之下大多數地塊都是這樣的場景。
但阿隆想看的不是這些，他感受到的東西要更加深刻一些。
視線繼續向下，幾乎要窮盡這片沙漠的地下。
蟲子少了，隧道組成的迷宮也少了，然後，一個龐然大物的陰影出現在阿隆的視線中。
它……不對，應該是「祂」，沉睡於此地深處。
但是，這種發散於地表的「氣味」，顯示祂已經瀕臨甦醒，介於夢與現實的縫隙之中，只需要些許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將其徹底喚醒。
量級如何？
尚有明確的生物特徵，生命體徵明顯且龐大，未完全脫離於原生種族的桎梏。也就是說還沒有抵達那個層次。
也是，如果是那個層次的話，這個世界以及這個混沌視界的異空間投影根本承受不了祂的重量，哪怕祂被夢境所困。
還能和平解決。
阿隆稍稍放鬆。
那就唱個搖籃曲吧。
……
沙漠地底的某處。
身軀已經脆弱到一個極限的孱弱蟲族們，它們即使已經腐朽到無法從事任何族群內的工作，也不會放棄來到這個被它們稱為聖巢的地方禱告。
吱吱吱……
蟲子們揮舞著觸鬚以及肢節，發出乍一聽有些凌亂，但又帶有著某種奇異旋律的怪叫，這就是它們的聖歌。
它們相信著，它們的努力不會白費，母神終將甦醒，給予它們以救贖。
聖巢最頂端的台階上，一隻體型遠大於下方那些孱弱蟲子的壯碩蟲子，正恭敬地用下身最粗壯的肢節跪伏於地，上身的三對強壯肢節，最前方的合十，中間的環抱，最下方的朝天張開。
它光滑油亮的甲殼上有著奇異的銀色紋路，閃爍著神聖的光輝。
突然，一聲密語傳入腦中。
它最初沒有理會，而是口器緩緩碰撞打出清脆的節拍，繼續將禱告進行完畢。
當一切結束之後，聖巢內的聲音緩緩歸於平靜，蟲子們無不望著最上方的強大身影。
「吱吱……」
那個身影站起，隨口發出命令，隨後一躍而起消失在聖壇之上。
蟲子們激動地叫起來，但依舊聽從命令，紛紛退去。
消失的身影來到了一個隱蔽的隧道中，在這邊等待的是一隻身形纖細的蟲子。
它們發出叫聲，用著它們的語言交流。
「什麼事？」銀紋蟲族問道。
「負責隔絕外界與巢穴而維持結界的法師集體死亡。」
「……全死了？」
「是的，共六千八百三十四隻，無一倖存。」
「具體情況？」
「不知，結界節點的房間不允許隨意進入，當結界消失後我們第一時間發現了不對，一個個查看過去，發現全部死亡。死因是……腦部損壞。」
「我們還剩多少法師。」
「只剩下大祭司和占星師了。」這二位是唯二沒有去參與結界事宜的族群法師。
「……唉。」銀紋蟲族忍不住發出悲哀的聲音。
「不知道這是不是地表那群生物的手筆。」纖細蟲族道。
「如果他們中的哪位真有能耐隔著地表到蟲巢這麼遠的距離捏爆我們六千八百三十四位結界法師的大腦，那我們早就該滅族了。」銀紋蟲族卻是一邊嘆息一邊說道。
「可是……」
「在我的記憶中，只有偉大存在們，才有這種偉力。不，說是偉力並不準確，因為那等存在哪怕只是投來些許注視，就不是我們能輕易承受的。」
「這裡唯一的偉大存在只有……」
「是的，我們的母神。」銀紋蟲族看向了某個方向，閃爍著亮銀色光芒的眼睛深邃起來。
「母神？！祂為何……？」纖細蟲族想要質問，但是立刻反應過來，不論是眼前這位，還是那位至高的母神，都不是它能隨意冒犯的。
只是……
「我記得你的一位朋友，也在結界節點盡著自己的力量。」銀紋蟲族道。
纖細蟲族沒有說話。
「唉……」銀紋蟲族又嘆了一聲，「母神又陷入熟睡了。」
「！」纖細蟲族身軀猛顫，這次的驚訝更在剛剛之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以及絕望。
「我……我們……是被拋棄了嗎？」
銀紋蟲族沉默了。
六千八百三十四位蟲族法師，他們這一族最後的有生力量眨眼間死了個乾脆。
耗盡百年時光，盡力侍奉的母神在即將甦醒的前一刻，又再度陷入沉睡。
它們真的是命數已盡。
當年的蟲海都沒能衝垮地表那群人類，如今為了最終計劃而犧牲了數量優勢的它們更加沒有戰而勝之的機會。
怎麼辦？
到底是誰和它們開了這個玩笑？這個殘忍的玩笑！
母神嗎？還是說，哪位路過的偉大存在？
它們，真的是被拋棄的一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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