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朕只問一句,可讓百姓吃飽飯嗎?


  「北濛?用兵?」

  太久沒有和外界交流,公孫起說起話來,斷斷續續,聲音乾澀嘶啞,措辭也有些生疏。

  但在他聽到北濛兩個字的時候,黑白分明的雙瞳,霎時變得猩紅一片,手腳的鎖鏈,也在不斷顫抖著,好似隨時都要掙脫而出。

  趙政平視著公孫起,心中估量了一番。

  這是個瘋子,還是修為高達一品,在軍中頗有威望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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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放出天牢,恢復其修為,必然又要帶著大軍,北上和濛人拼命。

  而且不搞戰陣計謀,硬生生一命換一命,不是獨臂將軍夏侯莽那種莽,而是嗜血,瘋狂,純純的要屠盡濛人。

  「陛下,要用我?」

  狀若瘋魔,但還有理智。

  公孫起能猜到朝中的情況,大乾的將軍都是舊識,他很清楚沒有一個一品之才,而小皇帝登基後,不興兵戈,渾身窩囊氣,肯定也沒有新一輩將領能出頭。

  局勢很明顯了,大乾沒有一品高手,即使調用當年打天下的老兵舊部,也只能憑藉軍陣調度所成的雲氣,壓制北濛的一品高手,然後靠二品高手拿命填。

  肯定打不過北濛,即使能打贏,也是慘勝。

  如果有他公孫起,就不一樣了。

  一品高手,素有人屠之稱,而且是屠濛人屠出來的,濛人聞其名可止啼。

  無他,乾濛之戰,最多三成把握,有他,則有七成把握。

  公孫起傲然挺立,這就是他大乾武安君,天下第一將!

  人屠,是惡名,是凶名,也是能力!

  「百萬金,三千江南女子,裂土封王,我替陛下鎮守北疆,若濛人舉兵十萬,屠之,若濛人舉天下而來,亦屠之!」

  公孫起舔了舔嘴唇,開口從未稱臣,半點敬畏之心都沒有,他壓根沒將自己當做大乾的臣子看待。

  從先帝阻止他繼續屠戮濛人,送入天牢的那一刻,天底下就再沒有任何人,能讓他臣服。

  更何況,是遠不如先帝的小皇帝?

  他公孫起當年也是和先帝平起平坐的大將,功勳彪炳,威望不俗,若是等到大乾立國,本就應是異姓王,他不過是拿回應該有的東西。

  別說提這些要求,只要能出天牢,他就能召集舊部,自成一國,屠盡濛人後,反過來吞併大乾,也未嘗不可。

  「吃個桃子吧。」

  趙政不知從哪兒摸出來一個桃子,塞在公孫起嘴裡,笑呵呵的道:

  「朕要確實用你。」

  公孫起將桃子連核一同咬碎,囫圇吞下,齜著牙:「陛下要用我,就得付出些東西。」

  「區區一個太史令,封賞何必如此豐厚。」

  趙政從懷裡掏出一片布條,不知是從哪兒撕下來的。

  勤儉節約,便是聖旨,也儘量能省則省。

  布條上就兩行字,一個大印,封公孫起為太史令,欽此。

  公孫起看了好半天,猩紅的眼睛裡都透著幾絲迷茫,連帶著整個人充斥牢房的殺意,都淡了許多。

  滿臉寫著我不理解。

  太史令?

  記載史事﹑編寫史書。

  文職????

  我一品修為,上將軍,滅三國,屠八十萬濛人,你給我封個文職?

  「朕要御駕親征,洛邑留了許多官員鎮守,這軍中就有些缺少人手了。」

  「缺一個修史,記載朕如何率兵大破濛軍的史官,思來想去,便想到了公孫將軍。」

  「將軍年輕時,也是文職出身,當過先帝主簿,又有一品修為,見多識廣,懂得行軍布陣,必然能明白朕的紮營用兵如何玄奧,懂兵之人,才懂得如何記敘用兵,才能勝任這一職。」

  公孫起思索一二,覺得這是小皇帝在白嫖他的威懾力。

  真不是吹,他公孫起甚至不需要出手,只要站在陣前,露個臉,就能讓無數濛兵膽寒,打擊濛軍士氣。

  哪怕距離屠八十萬濛人已過去十數年,也是如此。

  自那之後,濛人對他的恐懼,刻在了骨子裡。

  「陛下倒是打的好算盤。」

  想明白了,公孫起也無可奈何。

  氣勁被封,一日不解開,哪怕出了天牢,他也沒有脫身的機會,只能被小皇帝白嫖。

  他放狠話:「陛下就不怕打輸?如果我猜的不錯,朝中沒有一品高手。」

  「朕就是。」

  趙政一手印在公孫起胸口,留下一道氣勁:「將軍看看,這一品修為是假是真?」

  公孫起表情複雜,雖然一直在大牢里,但他沒少聽說小皇帝的事跡,懦弱無能,守成之君,挨了夷狄的打,都不敢打回去,受了六國餘孽的氣,也只能咽下這口氣繼續種田。

  這樣的小皇帝,能登臨一品?

  簡直匪夷所思,最後歸結為生得好,先帝的種,天賦擺在那兒。

  「難怪陛下要御駕親征,陛下有此修為,為何苦守天下十年?如此怯懦?」

  公孫起言語間多了幾分敬意,無論如何,能有一品修為,就足夠與他同等對話,但他依然有疑問,按理說有一品高手,再不濟也能維持一個不勝不敗之局,為什麼偏偏不敢出兵?

  要拖到現在,才敢主動用兵?

  這一點,必須問個明白,如果小皇帝就是那種怯懦之君,說什麼都不可能和他一條道,即使不反,以後也是陌路。

  「很多人都問過朕。」

  「將軍們也沒少請戰。」

  「能戰,為何不戰?」

  「大乾的將軍不怯戰,大乾的士卒不怕死。」

  「和濛人打個頭破血流,屍山骨海,也好過縮在屋子裡,當縮頭烏龜受窩囊氣。」

  「大乾以武立國,朕執意縮守疆土,不少將軍甚至因此,胸中一口氣難舒,跌落境界,乃至棄官而去。」

  趙政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卻又不得不做,真要能打,誰不想打?

  「可是便是勝了,便是打退了濛人,便是逼走了柔然,又或是屠了十萬,百萬敵軍....」

  「千次凱旋萬次捷報,朕只問一句。」

  「可讓百姓吃飽飯嗎?」

  公孫起一陣恍惚,仿佛看到了先帝的影子。

  儘管小皇帝更瘦弱一些,沒有先帝那所向披靡的氣質,身上的龍袍,也是打著補丁十分窘迫,但在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真的有先帝的模樣。

  當年,先帝也是天下大亂,饑荒,人相食,百姓吃不飽飯,胸中一口氣難平,才憤而起兵打天下。

  關在天牢里這麼些年,公孫起不是沒想過先帝為什麼囚禁他,不讓他繼續屠殺濛人。

  他都知道,繼續北逐濛人繼續屠殺,將士們撐不住,百姓也撐不住,還會逼得濛人暴起,到時候濛人殺光了,中原百姓也十不存一。

  就拿前朝滅胡最出色的建元帝來說吧,東征西討三十來年,硬生生打沒了文景之治。

  一句話總結,師出三十餘年,天下戶口減半。

  「可讓百姓吃飽飯嗎?」

  公孫起的眸子又變得黑白分明,冷靜了許多。

  「現在,百姓吃飽了,可以打了。」趙政卸下其右手鎖鏈:「公孫將軍,隨朕出征,你只需要做好太史令的工作,朕來教教你,怎麼打仗。」

  「呵。」

  公孫起輕笑一聲,我滅三國,我屠八十萬,要你教我打仗?

  右手自如行,他發泄似的擊在左手鎖鏈上。

  鎖鏈斷了,半截鎖鏈里金燦燦的。

  兩人四目對視。

  「公孫將軍,朕幫你把左手的鎖鏈也給解了。」

  公孫起猛的抽開手。

  「那腳鏈....」

  「我依然是戴罪之身,右手便可執筆紙,不勞陛下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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