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什麼叫君子做派啊?


  詹州在最南方,窮鄉僻壤,前朝的時候,一直是流放犯人的地方。

  

  大乾立國後,先帝有心治理詹州,但江南一直有六國餘孽的身影,世家大族林立,政令很難通行,調撥的物資,也總是缺斤少兩。

  等到先帝騰出手,準備治一治江南世家大族的時候,又薨了,沒來得及。

  詹州,也就成了歷史遺留問題。

  「詹州的水果,挺好吃。」

  趙政隨口一句:「詹州士人,是半坡居士的弟子?」

  半坡居士,蘇半坡,人稱南國明鏡,一品高手。

  南國即是當年六國之一,地處南方的嘉國。

  嘉國有殺牛的習慣,蘇半坡便作《牛賦》一首,化千縷氣勁為牛嚎,勸告嘉國人愛惜耕牛。

  嘉國的藥材不售給平民,蘇半坡就作《千金歌》,城郊一夜,遍地生藥。

  嘉國有許多家庭,讓婦女出門勞動,身強力壯的男子閒在家中,蘇半坡作《負薪行》,日夜響徹于田野。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蘇半坡就是南國的明鏡,嘉國的良心。

  可惜後來得罪了嘉國國君,被流放詹州,修為大跌。

  趙政登基後曾有過幾次徵辟,這種人才沒有修為,腦子也好使。

  可惜不知是消息沒送到詹州,還是蘇半坡不願意,最後不了了之。

  再後來,天統四年的時候,蘇半坡病逝了。

  也算是壽終正寢,畢竟五十年前揚名時,就已經四十,比恭青山還大上二十歲。

  「是的。」魚承恩如數家珍:「半坡居士在詹州辦學,有一處學舍,這池半溪就是學舍的弟子,名字也是半坡居士起的。」

  「半坡,半溪,就算只有半坡居士三成能耐,也是難得的人才。」

  趙政輕輕點頭,人不人才,其實不重要,關鍵看品性,只要多加歷練,一州之才也能治國。

  而且當今局勢下,詹州,寒門,這個背景對他來說,很重要。

  「池半溪在何處落腳?隨朕去看看。」

  「在...」魚朝恩有些難以啟齒:「懷春院。」

  「就是魏瑾去的那個?」趙政脫口而出。

  「正是....」

  「這懷春院,倒是有意思,承恩,走吧。」

  「是...」

  幸好小皇帝是偷偷溜出宮,還改頭換面遮掩了一番,不然魚承恩還真不知如何是好。

  帶著皇帝逛勾欄瓦舍,少不得被御史一頓批,向來事多的周繼,說不定還要彈劾他!

  很快,到了懷春院。

  華燈初上,各式各樣的馬車停在洛水河畔,院子裡傳來清越動人的歌聲,伴著絲竹管弦,美妙絕倫。

  時間剛好,姑娘們開始營業了。

  這一片有許多商戶,懷春院是最大的。

  三座院子連在一起,財大氣粗,魏瑾破壞的也就是一處而已。

  「公子,來玩呀~」

  只是門口的鶯鶯燕燕,就已是絕色,絲毫看不出前些日子在這裡,還有一場殺戮。

  趙政大義凜然,目不斜視。

  後宮妃子都擅長女紅,但顏值才是正義。

  就算黃道婆再生,長得不好看,還是不能入宮。

  進了懷春院,一個女子經過。

  一頭如墨秀髮,散在腦後,顯得皮膚無比白皙。

  面色含春,顧盼生輝,神韻天然。

  身著薄紗衣裙,若隱若現,但氣質高雅,讓人難以升起褻瀆之心。

  主要是一道溝壑,若隱若現。

  趙政多看了幾眼,俗話說得好,家花沒有野花香。

  這才是君子做派,美女都知道自己好看,容易吸引目光,大大方方的欣賞,她們也不會介意,如果遮遮掩掩偷偷摸摸,反而顯得猥瑣,讓人產生惡感。

  「陛下,那邊就是池半溪。」

  「啊哦哦...」

  一陣嗯嗯啊啊,趙政才將目光從溝壑上移開,見著一個窮書生。

  個子高高,沒看出營養不良,估計再窮也沒在吃食上虧欠自己。

  沒有儒衫綸巾,就一件白袍,乾乾淨淨。

  相貌談不上出眾,也沒幾分讀書人的瀟灑飄逸之感。

  趙政是顏控,但只對女人,男人長啥樣,無所謂,反正不可能比讀者帥。

  池半溪正在擦桌子。

  「不是來懷春院聽曲消遣的,他在這兒找了活兒干?」

  「是的。」魚承恩點頭:「懷春院的工錢給的多。」

  趙政道:「參加春闈的,可都是舉人。」

  魚承恩道:「詹州沒有鄉試,他去了陵州才得以考取舉人,沿途路費開銷極多,本來得了府君贊助,路過淮州時,卻被搶了。」

  「被搶了?」

  趙政眼睛一眯:「天下還有這種賊人?而且是淮州?」

  淮州,可是龍興之地。

  「說是這麼說,天下雖沒什麼盜匪流寇,小偷小摸,還是有的。」

  魚承恩也覺得有些問題,但說不上來。

  趙政道:「給朕看看,參與春闈的舉人名單。」

  魚承恩拿出一冊名單,別說春闈舉人名單,只要陛下需要,就是這懷春院的花魁名單,他都能隨時拿出來。

  「參與科舉的寒門子弟,一年比一年少。」

  「百姓越來越富裕,參加科舉的寒門應該越來越多才對,承恩,你說這怎麼回事?」

  趙政一邊看,一邊笑出了聲。

  魚承恩知曉其中道理,但身為內臣,他只能裝糊塗。

  不過看陛下的意思,這次春闈能解決問題。

  另一邊,池半溪遇著了麻煩。

  「喲,這不是池舉人嗎?怎麼在這兒?」

  一個大腹便便的商人走進懷春院,嫻熟的摸了把侍女的屁股,坐在池半溪擦的桌子上。

  手上帶進來的玉匣,死死壓住了池半溪的抹布。

  「王掌柜,請讓一下。」

  池半溪不卑不亢。

  「這個總姓王了。」

  趙政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側目注視著。

  「堂堂舉人,怎麼來這種地方?落得這麼寒磣地步了?」

  「掙錢,不寒磣。」池半溪試圖將抹布拿起來。

  「掙錢?」

  王掌柜大手壓在玉匣上,連帶著抹布也被死死壓住。

  「還是想買甘尚書和孔祭酒的文章?」

  王掌柜讓人倒上二兩茶,有人看他不爽,但敢怒不敢言,也犯不著為池半溪出頭。

  他一邊喝一邊笑著:「等你湊足錢再買,可就漲價咯!」

  這是實話,每逢春闈,市面上主考官的文章,就會兜售一空。

  舉人們想要從考官所作的文章中,猜到題目,或是改改文風,貼合考官的喜好。

  今年更甚,主考官有兩個。

  孔祭酒的文章,最是四平八穩,平和中正里,又透著點瑕疵必較,極為認真。

  甘尚書的文章,則有些劍走偏鋒,有些思想很極端,偏頗,字字句句都透著激進。

  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在一起,更讓這屆的舉人撓破了頭。

  隨著時間推移,更多的舉人來京,這些文章必然會越來越貴,而王掌柜的書店中,正好有不少存貨。

  「王掌柜,一千文,很快就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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