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坑人,我遞鍬


  京郊。

  別院。

  偌大一個正廳門窗緊閉,大白天裡光線依舊昏暗,一排排蠟燭點著,昏黃燭火騰躍向上。

  這是暗火盟三月一次的堂會,分管全國各省的堂主,會在今日齊聚一堂,向盟主匯報消息。

  暗火盟是全國最強的情報網,有青*樓信鴿暗箱等多種信息傳遞方式,能在三日內將最南端廣省的事傳到京城。

  但總有一些消息是不能宣之於紙的。

  堂會便應運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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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溜十六位堂主皆恭敬垂手而立,等待珠簾後盟主的垂問。

  一道墨黑珠簾垂著,阮靖晟坐在榻上,把玩著一顆墨黑棋子:「開始吧。」

  聲音冷硬如刀。

  十六位堂主恭敬地應是,望著珠簾後的人影時,目光滿是畏懼與崇拜。

  這是他們的盟主。

  是暗火盟的靈魂。

  他神秘而強大,甚少暴露真容,但暗火盟內部,每一個人都視他若神明。

  短短六年裡,暗火盟由京城一個小幫派,發展成觸角覆蓋大半個大周朝的龐然大物,靠得全是盟主的英明神武。

  包括他們十六人,都受過盟主恩惠後,深深被他折服。

  他們崇拜盟主。

  一個堂主大步上前,拱手道:「蘇省暴雨已達一月,江河已達危水線,若氣候不改,三月內必將引發洪澇。」

  「山省東部有一股流匪作祟,懷疑是當地道台養寇自重。」

  「雲省鎮南侯與苗疆對戰打成平手,數月內苗疆或派聖女及護法進京求和。」

  ……

  「盛京邊境出現外來人口,口音似是高麗人。這兩年裡,高麗國王大肆派使者來京,與京城來往密切,不得不防。」

  ……

  墨色珠簾後方,阮靖晟手指輕點紅木矮几,如刀鋒般的劍眉輕輕皺起,一言不發聽完。

  眾人匯報完畢。

  室內一時安靜。

  阮靖晟沉穩冷硬聲音緩緩響起,在安靜空氣中撞擊出響,一一交代著各省堂主如何應對。

  領命而去後,十六位堂主皆退下。

  阮靖晟卻仍坐在榻上,盯著面前一盤棋局,潛心思索。

  江南水患。

  南邊苗疆。

  東北高麗。

  西北突厥。

  ……

  如今的天下看似太平盛世,內里卻是暗藏危機四伏。如一盤處處是伏的棋局,他如何才能縱橫捭闔?

  是按兵不動?

  是韜光養晦?

  還是……一舉出擊?

  門被輕推開。

  姜大夫走了進來:「盟主,您該喝藥了。」

  阮靖晟看也不看,接過藥碗,徑直一仰而盡。

  姜大夫低聲道:「盟主,上次的建議,您怎麼看?」

  阮靖晟輕輕搖頭。

  暗火盟最早一批人是西北侯陳家的舊人。他們掌兵多年,未改官兵習性,一直想在暗火盟中練兵。

  阮靖晟卻深覺得不妥。

  他和昭仁帝君臣數年,了解昭仁帝。

  昭仁帝看似寬和瀟灑,行事不拘小節,卻是個精幹的皇帝。

  暗火盟發展至今日,已足夠矚目,他不想觸動聖上那根弦。

  暗火盟如今是個情報組織。

  以後也是。

  於他,這已經足夠用了。

  那群舊人,是安逸太久又被權勢養大了膽子,失去了舊日的謹慎與清醒。

  見阮靖晟心有決斷,姜大夫不再勸,安靜立在一旁。

  阮靖晟推演片刻,寫了幾封信,讓飛鴿傳書寄了出去。

  刀一立即去辦。

  阮靖晟這才看向姜大夫,面上不自覺帶了笑:「最近嬌嬌……咳咳……京城裡有什麼消息嗎?」

  姜大夫假裝沒看見將軍的『口誤』,一本正經嚴肅道:「最近京城的消息不少,安慶侯府程家公公和兒媳婦扒灰了,陳陽伯府蘭家叔叔和寡嫂眉來眼去了……宰相龐仲兒子又納了第十三門小妾了……」

  阮靖晟擰緊了眉:「龐亦彬又娶小妾了?這一回是什麼身份?」

  姜大夫眼觀鼻鼻觀心:「聽說是現今苗疆聖女的同胞姐姐。」

  阮靖晟面沉如水。

  上上個小妾是高麗重臣庶女,上一個小妾是突厥將軍棄女,這一個是苗疆聖女胞姐……

  龐仲,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不過……

  將這件事暫時放下,阮靖晟咳咳兩聲,假裝漫不經心道:「除了這些,京城最近就沒有別的事情發生了嗎?比如,咳咳,城北平陽侯府的事?」

  姜大夫忍笑,這才恭敬地將蔣明嬌最近所作所為一一稟告。

  聽到仁心堂的人收了一批女童學徒時,阮靖晟挑了挑眉。

  聽到女子廟剛高價轉手賣了一個鋪子給平陽侯府三夫人,轉手又新買了個鋪子時,阮靖晟不禁莞爾。

  還真是嬌嬌的手筆。

  被她坑了,還要給她數錢,誇她一句仁義。

  再聽說江南嚴家女嚴頤正在招募人手,籌備新型酒坊,並與喜連天的張柳春達成合作時,阮靖晟表情一頓,隨即才道:「告訴穆鋒,若有餘力,照看這酒坊一番。」

  聽到這裡,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從他這裡離開後,嬌嬌翌日便去了女子廟,收服了嚴頤。

  次日嚴頤開始籌備酒坊。

  這酒坊,應當是嬌嬌的手筆,嚴頤是她的人。

  嬌嬌身為高門貴女,原可以安穩地尊享富貴,一生順遂平安。

  聽聞他的過去後,她卻做了這些布置,為的是儘快成長強大,能和他一起禦敵。

  正如嬌嬌那日說的,她不是一個小女人,她可以與他並肩而立,共同面對風雨。

  他內心驕傲又甜蜜,忍不住想向全世界炫耀。

  這就是他的嬌嬌。

  她是他的驕傲。

  姜大夫早習慣自家將軍這模樣了,嘴角抽了抽,權當沒看見。

  他又說起京城大熱的陸輕舟:「聽說喜連天戲班子打算排一齣戲叫《詠錦雲》呢,平陽侯府族學的學子們還上摺子,給那匹馬請封貞潔牌坊呢。」

  阮靖晟冷哼一聲。

  陸輕舟。

  他原以為這人會是嬌嬌的良配,誰知他竟欺辱了嬌嬌感情。

  若非嬌嬌出手,暗火盟的人也讓他付出代價的。

  他道:「《詠錦雲》是一齣好戲,待會兒你命令下去,和《詠慧娘》一樣,但凡暗火盟的據地,屆時都將吟唱此曲。」

  既然嬌嬌打算挖坑坑人,要讓陸輕舟聲名掃地。

  那麼他便替她遞鍬。

  主僕倆又說了一會兒話,便從密道回到了威武將軍府。

  二人剛在正廳坐下,門口便打發人來報。

  「將軍,夫人來給您複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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