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越倒霉越開心


  窄小·逼兀的陰暗小屋裡,因窗戶小,光暗昏暗,氣味略顯潮濕。

  整個屋子只一桌一凳一張床,家徒四壁。

  一個年近四十的女人蓋著一張破被,僵硬地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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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

  蔣明嬌收回手,對仍茫然僵立的少女歉意道:「我盡力了。」

  她們趕來時,女人已氣絕至少有半個時辰了。

  她只是個普通的大夫。

  若女人尚在彌留,她都敢上前一試,搶下一條命來。

  可她沒辦法救活死人。

  小狼般倔強的少女仿佛沒聽見蔣明嬌的話,直愣愣地望著床上的女人,失了魂般呆立著。

  離別,從來是一件苦事。

  蔣明嬌嘆了口氣,給了通知她們消息的老奶奶幾文錢:「麻煩一下,幫忙知會浴春酒肆的人一聲,請他們派個人買點白布紙錢東西過來。」

  若沒看見便罷了,既然碰上了,蔣明嬌沒辦法冷眼旁觀。

  白髮奶奶接過錢,去時還在抹眼淚:「多好的一個人啊,可惜了就是命太苦了,等她男人等了這麼多年……」

  興許是聽見『白布』二字,少女終於醒了過來,跪在了女人床邊,眼淚撲簌簌地落,聲音是沙啞哽咽的。

  「……娘,我給你帶包子回來了……你咋不起來吃咧……」

  「你快起來吃包子啊……」

  ……

  蔣明嬌攬住了她的肩膀,輕輕拍著她的背。

  少女在她懷中嚎啕大哭。

  等嚴頤趕過來時,看到了這一幕,又看見了床上的女人,也是鼻尖一酸。

  這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她經歷過一次。

  這是一生都難彌合的傷口。

  少女是個堅強性格,嚎啕大哭過後,很快哭夠了,神色恢復了堅毅。

  只一瞬,她看著仿佛憑空長大了幾歲。

  看見嚴頤手中的壽衣白布,她跪下身,沙啞著聲音,朝蔣明嬌磕了三個頭:「神醫,今日之恩,我記下了。現在我身無長物,無以為報,只能給您磕三個頭。他日,我必將湧泉相報。」

  蔣明嬌輕聲嘆氣:「我並不圖你的報答。」

  少女孤狼般倔強道:「您可以不要我的報答,但我必須知恩。這是我娘教我的。」

  說到最後,她又紅了眼眶。

  蔣明嬌問道:「你日後有什麼打算嗎?」

  少女表情出現了茫然。

  蔣明嬌道:「只要願意吃苦,你可以跟著我學醫術,或者跟著嚴姐姐學釀酒,都是一條出路。」

  少女死死咬唇:「……我要去習武從軍。」

  蔣明嬌與嚴頤皆一愣。

  少女解釋道:「我要去尋父。我父親十幾年前從軍去了,這些年一直沒有消息。有人說他死在戰場上了,有人說他當上大官了,我娘親等了他一輩子,無論是死是活,我都要找到他,給我娘一個交代。」

  蔣明嬌與嚴頤對視一眼,皆是無言以對。

  嚴頤還想勸道:「戰場艱難,你還這么小……」

  少女不作聲,只倔強地望著嚴頤,眸光如小狼般不屈堅毅。

  嚴頤就勸不出口了。

  蔣明嬌嘆口氣,給了少女一個方子:「這裡是一個易容藥膏的方子,可以幫你遮掩容貌和一些性別特徵,比你現在的法子好。但你仍要時時小心。」

  少女欣喜地望著蔣明嬌,又朝蔣明嬌磕了一個頭:「我齊思行在此立誓,只要能尋到父親回來,必定數倍報答兩位恩人。」

  蔣明嬌與嚴頤皆是一嘆。

  若是可以,她們根本不想要這報答,只想要這少女好好的。

  幫著少女料理完母親的後事,又強行塞了一些碎銀子給少女作為盤纏,蔣明嬌與嚴頤才出發回『浴春酒肆』。

  臨行前,嚴頤看見蔣明嬌的醫箱還放在少女家,提醒道:「神醫?」

  蔣明嬌輕輕搖頭。

  嚴頤便不再多語。

  二人一同出了少女家,不多時,便回到了『浴春酒肆』。

  原本應平靜的『浴春酒肆』,今日門口格外熱鬧。

  一大圈人將『浴春酒肆』門口團團圍住,香雪的唾罵掙扎聲隱約傳來。

  蔣明嬌二人皆心頭一緊,趕緊走了上去。

  『浴春酒肆』門口,擺著一個草蓆,上睡著一具中年男人的屍體。

  旁邊一個二十出頭的家丁,並一個三十出頭的衙役正高聲嚷嚷著。

  衙役道:「有人來報,你們的浴春酒喝死了人,殺人償命,你們說怎麼辦吧?」

  家丁道:「這是我們陳王府的人,你們膽敢不放在心上,就是對我們陳王府不敬。人命要人命償,今天你們不給個說法,這事別想輕易過去!」

  兩人一唱一和,句句都把浴春酒肆往死里逼。

  時至下午,東西兩市都關了門,但坊間並沒有禁夜,不少街坊鄰居聽見動靜都圍了上來。

  「死人了?」

  「浴春酒喝死人了?不能吧,我喝了還好好的呢?」

  「那人家這屍體是怎麼回事?總不能是假的吧?」

  「對啊,尤其你沒看見衙役都來了嗎?還有陳王府的人,乖乖那可是王府啊,還能和咱們這種市井小民開玩笑?」

  「那倒也是……」

  ……

  市井小民通常對身居高位的簪纓貴胄有著本能地崇拜。

  若這件事是嚴家鬧出來,大家只覺得是嚴慶真嫉妒浴春酒肆生意好。

  若這件事是地痞流*氓鬧出來,大家也覺得浴春酒肆這是被纏上了。

  但這事牽扯上一個王爺,這就讓人不得心裡打起了鼓了。

  難道一個王爺還專程找一家小店的茬?

  閒的吧?

  嚴慶真看見這一幕,用還包紮著的食指撫著鬍子,得意極了地笑了。

  雖然陳王霸占了浴春酒肆後,分不到他半分好處,但他此刻就是高興。

  幸災樂禍。

  他昨天惹了陳王生氣倒霉了,非得看見浴春酒肆一樣倒霉才行。

  越倒霉他越開心。

  最好讓浴春酒肆,和那不知好歹的嚴頤比他慘千百倍!

  浴春酒肆門口。

  家丁又道:「殺人償命,今天你們浴春酒肆要是彌補不了我們的損失,不能讓我們滿意,你們這鋪子就別想開了。」

  衙役也道:「惹上了人命官司,按律你們的鋪子要補償給苦主才行。」

  香雪伸開手,擋在『浴春酒肆』門口,哭著大聲辯駁:「我們的酒沒有毒,你們在胡說八道。」

  家丁懶得理她,揮開她就要往鋪子裡去:「既然衙役大人都發話了,今兒這鋪子我們陳王府就得笑納了。」

  衙役老神在在地道:「按律辦事的事,秦主管只管做就是了。」

  家丁朝『浴春酒肆』撲了過來。

  「慢著——」

  一道淡然而胸有成竹的女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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