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仁心堂女醫好醫術


  聽了大長公主的話,蔣明嬌在廳堂里靜了許久,才恢復了平靜自若。

  由丫鬟婆子引著,蔣明嬌進了三小姐內間,履行起了今日來的目的——替三小姐看起了病。

  三小姐約莫十四五歲,容貌與長公主有幾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份威嚴氣勢,堪稱端正秀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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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她面色青白,瘦得厲害,眼窩深陷,手臂仿佛乾柴,渾身只剩一層皮包著了,肚子鼓得老高,像懷胎幾月似的。

  丫鬟擔憂道:「小姐最近吃得越來越多,身子卻是越來越瘦,肚子也越來越大。許多大夫都來看過了都是無計可施。府里不少老人都說小姐、小姐這是給髒東西魘住了。女神醫聽說您是京城最厲害的大夫,求您一定救救小姐吧。」

  蔣明嬌有幾分瞭然。

  吃得越來越多卻越來越瘦,肚子還越發地大,和傳說中的餓死鬼投胎一模一樣。

  難怪會有如此說法。

  但蔣明嬌是不信這一邪說的。她問道:「你們小姐是否喜歡吃生食?或者在最近曾經落於髒水中過?」

  她在後世看過許多類似案例,因此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血吸蟲病。

  這種病在後世已有妙方並不難解,但在醫術並不發達的大周朝,卻是令人束手無策的棘手絕症。

  丫鬟思索片刻道:「小姐不喜歡吃切膾等東西。但一個月前,她出府踏青時確實落水過一回。」

  蔣明嬌已然確定了。

  她徑直寫了藥方道:「馬鞭草、蘇葉、青蒿三種藥材煎服,一日三遍。吃上三日後來仁心堂尋我複診。」

  丫鬟眼神吃驚。

  京城那麼多名醫都來看過,太醫院更是流水似的來人,都沒能看出一個究竟。

  仁心堂女神醫,竟只打了一個照面,就看出了三小姐的病,並開出了藥方子。

  盛名之下無虛士,仁心堂女神醫好生厲害。

  她不敢多耽擱,匆匆將藥方拿下去,令人給小姐煎服了。

  蔣明嬌診完了病,便被引出了內間。

  在寬敞廳堂里,一個年老嬤嬤恭敬道:「女神醫,殿下說可以答應您一個要求。您現在提出來,等三小姐病癒後就替您辦了。」

  這是為了防著蔣明嬌誤診或藥方無效。

  蔣明嬌唇角勾起冷笑道:「平陽侯府太夫人即將舉辦六十壽宴。成國公府金二夫人正滿京城籌重禮,為其母親賀壽。麻煩嬤嬤幫忙給金二夫人傳遞出一個含糊信號,說若是金二夫人禮金足量,長公主府會派人上門賀壽。」

  嬤嬤眼神精明地閃了閃:「只是傳遞出一個信號?」

  只是傳話卻不用去,這便是忽悠人了。

  這位仁心堂女醫是準備給人下套啊。

  蔣明嬌徐徐笑道:「只是傳遞出一個含糊風向即可,且萬萬隻傳給金二夫人一人。至於如何令金二夫人深信不疑,便麻煩嬤嬤了。」

  她塞了一個荷包給那年老嬤嬤。

  雖然長公主說了這是長公主答應她的要求,但如何執行且不漏風聲出去,便是這些下人們的事。

  禮多人不怪。

  嬤嬤摸了一把那荷包,露出一個驚喜笑容:「神醫說客氣話了,這是長公主的吩咐,不麻煩的。」

  在心裡不免道:這仁心堂女醫醫術高又會做人,實乃財神爺式的妙人啊。

  二人對了一個眼神,都不約而同笑了。

  按照慣例,蔣明嬌要等病人服了第一遍藥無恙後再離開。

  長公主府的人在給三小姐熬藥,蔣明嬌便在廳堂內等待著。

  待僕人散盡,鄭蘭淳忽然背手大搖大擺走了進來,翹著二郎腿,大喇喇坐在蔣明嬌身邊,掀開茶壺的蓋放一邊,拿著茶壺直接喝了起來。

  動作無比豪放。

  她看向蔣明嬌道:「我聽見你剛才和張嬤嬤說的話了,就是你讓她給金二夫人傳話的那個話。」

  蔣明嬌頗有興味道:「鄭小姐有何見教。」

  鄭蘭淳朝蔣明嬌豎起了大拇指:「你想用我們長公主的權勢去坑人,你可真是一個大大的惡人。」

  蔣明嬌挑眉。

  惡人嗎?

  鄭蘭淳啪地將喝完了的茶壺放下,呸呸吐出了幾根茶葉,拍著蔣明嬌的肩膀道:「我喜歡惡人,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蔣明嬌奇道:「你喜歡惡人?」

  鄭蘭淳驕傲地一昂頭道:「對,我喜歡惡人。我還要當惡人,我要當京城第一惡棍,我還要在戰場上當殺人如麻的大惡人。」

  「我可不想當你們這種大夫,救死扶傷成天被人謝來謝去的,都被人當成活菩薩了。要不是你坑了金二夫人,是個大大的惡人,我才不要和你交朋友呢。」

  蔣明嬌覺得鄭蘭淳這話有趣,便托腮看她。

  上一輩子鄭蘭淳確實女扮男裝上過戰場,在戰場上率領一小隊,殺了足足上百人。

  按理說這功勳,但凡是個男子,都足以封正七品的官了。

  可她最後被發現了女子身份,什麼都沒撈到,被押回了京城。她就在京城城門口擊鼓喊冤,昭仁帝拿她頭疼地沒辦法,打發性地賞了她一個官,然後讓自己侄子娶了她,堵住了她的嘴。

  然後她婚後又善妒,逼得那個小王爺一輩子沒納妾。

  聽說婚後她其實又跑到了邊疆打過幾回戰,只不過大家頭疼她的赫赫凶名,都不敢聲張而已。

  後世史書上對這女人用了四字評語——荒唐不經。

  她被當成了天下女子的反面案例。

  縱然如此,鄭蘭淳一輩子卻過得比一般女子要自在舒心百倍,蔣明嬌也不知該如何評判她。

  她於是好奇問道:「官府先生菩薩道長都要我們守仁義道德。做一個循規蹈矩的好人,這樣才受人尊敬。人人都要當好人,你為何要當惡人呢?」

  鄭蘭淳大馬金刀地坐著,用『你好笨』的目光,瞥了眼蔣明嬌,理所應當地說。

  「因為當好人又累沒下場,當惡人又舒服長命百歲啊。」

  「我娘親喜歡禮佛,還總說我性格太跳脫了,要壓一壓我的性子,讓我跟著念那車軲轆似的佛經,和我講佛經里的故事。我越聽就越覺得不是那麼回事了,怎麼好人佛祖就要割肉飼鷹,惡人只要皈依佛門就成了菩薩了?什麼好人要得道成佛要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殺了人的惡人放下屠刀就立地成佛?」

  「這對好人也太不公平了吧?」

  蔣明嬌失笑。

  這小妮子,還真有一肚子的歪理。

  「還有我前幾天看了史書也忒有意思。」鄭蘭淳撿起桌上一個小橘子,剝了皮後囫圇塞進了嘴裡,「咱們好人要當官,要從三歲開始讀書寒窗苦讀十幾年,有時候頭髮都讀白了都考不上只能鬱鬱而終。而那些造反的頭頭,殺盡了朝廷百姓和官兵,混出了頭。官府一招安就可以成為幾品大員了。」

  「這對那些讀書人公平嗎?」

  鄭蘭淳斬釘截鐵下了結論道,「所以啊,我這輩子就要當一個全天下最惡的惡人。這樣我做了一件好事,就能成為一個回頭是岸的大好人了。以後誰說我不惡我就要和他急的。」

  蔣明嬌出乎意料地看鄭蘭淳一眼。

  她倒是提出了一個好問題。

  這個社會上,倒是是遵守規則者更容易獲利,還是破壞規則的人更容易獲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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