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至第二百四十一章


  呼延浩二在信中說,此次突厥忽然組建起聯合軍隊,實乃朝廷內有人裡應外合。想趁著阮靖晟腿疾,魏國公等老將年邁時,趁虛而入占一個大便宜。

  呼延浩二說那內應位高權重,且極其貪財狡猾老辣,答應過極力主和讓大周割地賠款。

  「龐仲老賊,你該被千刀萬剮!」

  魏國公猛地拍了一下後,仍舊不解恨,怒聲喝道:「為了這場戰事,朝廷耗費了多少錢糧,大周戰死了多少好兒郎!」

  「這群大周朝的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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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里並未直接點名內應便是龐仲,但魏國公一口咬定是龐仲,阮靖晟也無任何懷疑。

  如今朝廷里,唯有此人與昭仁帝才有這般能量。

  他們總不能懷疑昭仁帝通敵吧?

  等魏國公罵完後,阮靖晟才勸道:「國公爺,此事朝中之人與突厥人所圖者大。如今他們敗勢明顯,恐怕不會甘心空手而歸。我們須得防備才行。」

  魏國公沉吟道:「小阮,你的意思是朝中會有人在此時作梗……」

  阮靖晟點頭。

  魏國公道:「若是他們想在此時作梗,唯一的辦法就是派監軍來了。狗*娘養的,這是什麼昏了頭的規定,讓一群太監和文官來監督我們打仗。那群文官和太監除了打小報告,還懂個屁!」

  這是大成帝國沿襲下來的策略,為的是防武官在邊疆擁兵自大,不服中央管束。

  大周朝開國之初,這一政策因太影響戰爭效率被廢止。在先帝末年黨爭時,又被大皇子三皇子翻了出來。

  當年西北侯被污通敵謀逆,證據便是由監軍的文官提供的。

  魏國公與阮靖晟怎麼能不煩這些人。

  魏國公也知道罵了沒用,沉著眉頭道:「這件事必須立刻稟告聖上,讓他心裡也有個數。」

  阮靖晟應是。

  二人心裡卻都清楚。龐仲在文官中勢大,門生故舊遍朝野,若沒有確鑿證據,想反對他並非易事。

  魏國公於是道:「讓那個誰多費點心,看能不能找點證據回來。」

  阮靖晟應道:「是。」

  他們都知道這消息只怕在突厥不是秘密,呼延浩二之所以此時才說,也是為了自保。

  倒是個聰明人。

  和魏國公商議一番後,阮靖晟才慢慢回了自己帳篷,再次拿出了一個秘密簡訊。

  這封信他連魏國公都沒給看,因為事關他母家西北侯。

  呼延浩二說他曾聽父王酒醉後說過一件事——除卻這一次突襲大周,突厥還曾在十三年前,裡應外合扳倒過西北侯。

  ——西北侯。

  阮靖晟呼吸半晌才冷靜下來,盯著上面一行字:『茲事體大、因父王再三要求,那人攜一美貌女子親至商議。因女子過於美貌,父王命宮廷畫師偷留下了畫像。』

  十三年前,龐仲還不是龐半朝,時時受人關注,偷偷潛到邊疆,與突厥人密會並非不可能。

  只是過於美貌的女人?

  這世上能被人如此稱讚的女人並不多。

  阮靖晟提筆回信道:「不惜一切代價,定要弄到畫像。」

  沉沉吐出一口氣,他放下了筆。

  他有種感覺——他離當年撲朔迷離的真相不遠了。

  ·

  「求求你放過我吧。」

  一個邋遢潦倒的中年男人穿著乞丐般破爛的衣服,蜷縮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淚滿臉,「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放過我吧。」

  齊思行冷冷看著這中年男人,有些不敢相信。

  她娘等了一輩子的,居然是這樣一個窩囊廢。

  「你那些鄰居沒傳錯話。」齊振虎在旁邊道,「這傢伙還真走運在戰場上撿過幾個首級,當上了個小官。結果在沒多久的戰役中,因為膽小當了逃兵。現在這模樣,你也見到了。」

  齊思行沉默不語。

  在找到這人前,她已聽齊振虎說清了他的情況。自從當了逃兵後,他就東躲西藏怕被大周軍隊找到,靠小偷小摸流竄到了嵊州城。

  這也是齊思行在肅州城沒找到他的原因。

  而他當年拋棄母親的原因,竟然意外地直接:「家裡那個婆娘肚子不爭氣啊,只生了一個不帶把的賠錢貨。我爹娘知道後直接把我罵了一頓,我丟了老大個面子哩,我都寫過信讓她把那孩子溺死了,她沒聽嗎?」

  這人流竄到嵊州城時,還想故技重施騙個姑娘生兒子。可惜邊疆女孩潑辣,婚後發現這是個混混後,直接揍了他一頓走了。

  「我們在抓他的時候,還發現他打算給突厥人傳信,算是個奸細。按律是可以直接斬殺的,你……」

  齊振虎看了眼齊思行,嘆了口氣道,「我出去吹吹風。」

  齊思行朝他道謝:「之前誤會你了,對不起。」

  齊振虎苦澀搖頭:「沒事,我也是……」贖罪罷了。

  齊振虎離開了。

  那男人見只有齊思行一個人,終於有膽子抬起頭了,盯著齊思行半晌:「你是誰,你為什麼那麼關心那個婆娘的事?」

  齊思行磨刀不語。

  那男人盯著齊思行的臉看了半晌,面色驟變:「你是那婆娘生的賠錢貨是不是?那個婆娘沒有把你溺死,你找到邊疆來了?」

  隨即他膽子瞬間膨脹了,竟露出了笑容。

  「看你這樣子應該是當了官了吧?女娃娃就該相夫教子,這官該給我當才是。我看你這年歲也差不多了,我這個做爹的還能給你找個婆家嫁了。」

  「一個女娃娃還能有這本事,我真是撿了個大便宜了。有個官當還能得筆彩禮錢。」

  齊思行舉起了刀。

  那男人慌了:「你幹什麼,我可是你爹。沒有我就沒有你,你不能、你會被人戳脊梁骨的,你會嫁不出去的……」

  齊思行一句話沒說,森寒薄涼的刀斬下。

  頭顱咕嚕嚕滾落。

  齊思行拖著滴血的長長大刀,背著一輪火紅的夕陽,朝著蒼茫遼闊的遠方走去。

  她的耳邊響起了邊疆送行時,嚴頤姐姐對她說的話。

  「世上總有因狹隘愚蠢而瞧不起我們的人。他們如惡狗般天然欺軟怕硬,但不用怕,只要我們露出獠牙、擁有力量,斬下他們頭顱,他們吃痛自然就學得會乖了。」

  遼闊天地間,女孩身形單薄,背影卻龐大而堅韌。

  【女子英雄傳載:靖國將軍齊思行者,字一刀,周時盛京人也,明德十一年冬,弒父於嵊州城郊,因其影響力後世評之褒貶不一,史稱『嵊城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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