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牛遠道的心痛與畏懼


  濟民醫館。

  門口。

  「女神醫,您巍然不侵的品行操守滿揚州城人盡皆知。老道亦是敬服不已,堅決不信這等謠言。」張真仁立於人前,朝蔣明嬌恭敬拱手,「但那女居士堅持口稱有冤屈,已去知府衙門告官了。老道再三攔都沒攔住,想著女神醫只怕還不知此事,恐一時不防著了小人的道,特來提醒您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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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甫一出口,張真仁便得到周圍百姓連連稱讚,『品行高潔』『做事磊落』『為人厚道』等詞不絕於耳。

  蔣明嬌似笑非笑:「張醫仙您方才說,那女子曾得了出血症,是您用古方將她治好的?」

  張真仁自得道:「是。古人智慧超今人多矣,曾創立孔聖口中的大同之治。世間萬物皆被他們探索殆盡,今人只需承襲即可。」

  蔣明嬌又問:「您亦身患出血症,為那古方治癒?」

  張真仁一口承認。

  不知誰帶頭,濟民醫館門口百姓們不約而同讚嘆起來。

  「出血症都能治好,這也是一尊菩薩呢。」

  「對啊張醫仙說的真對,古人智慧真令我等望塵莫及。」

  「看來女神醫也不是天下獨一的厲害,張醫仙同樣拿得出治療出血症的方子。女神仙不過占了一個先而已,實際醫術如何還不知道!」

  ……

  徐總院判與沈草兒等人聽得連連蹙眉,張真仁研究出藥方確實厲害,但真正的揚州城百姓無一人會為抬高張真仁而貶低女神醫。

  若無女神醫,揚州城如今早已屍橫遍野。

  這些說話的人是打哪兒冒出來的。

  蔣明嬌又定定睨著張真仁臉色,轉頭時勾起一個涼薄的笑:「既如此,我們去官衙看看吧。」

  張真仁被這一眼看得心裡發突。

  難道女神醫發現端倪了?

  他眸光又是一狠,就算發現又如何,今日女神醫必定名聲被毀,他將成為人人稱道的菩薩,享萬千人崇拜。

  屆時女神醫能奈他何?

  蔣明嬌腳步優雅閒適,姿態頗有些閒庭信步感,領著一行人朝揚州知府官衙而去,不多時與前來緝拿她的官差撞上。官差畏其浩然盛名,不敢上枷鎖,一路『看守』她到了衙門。

  衙門外已圍了一圈百姓。

  矮個痴肥的知府坐於上首,望蔣明嬌時如看死人。兩排衙役手持廷仗立於兩側,中間跪著一個哭啼的妙齡女子。

  牛遠道立於女子身旁,文秀面龐因震怒鐵青。

  「女神醫來了。」

  「女神醫!」

  「是女菩薩來了!」

  哪怕知道蔣明嬌是這場官司疑犯,百姓們見到蔣明嬌仍不住露出崇敬與感激之色。

  待蔣明嬌禮貌朝他們點頭後,他們更加激動歡呼起來,仿佛見到了神祇降臨。

  張真仁面龐一瞬陰狠。

  「女神醫。」牛遠道愧疚又羞赧地低頭,「是我拖累你,還讓你來這等地方走了一趟。」

  蔣明嬌搖頭:「是我拖累你了。」

  此事是燕明珠做的局,觀揚州知府態度便知其已被燕明珠收買,是她牽累了牛遠道。

  牛遠道面色堅決:「女神醫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揚州知府將驚堂木一拍。

  他是陳督撫手下,在陳督撫被關押後當過一個半月縮頭烏龜。前日明珠郡主交託他這一任務,許諾事成後向聖上美言。利益當頭,他怎能不盡心竭力。

  「來人抬上屍體來。」

  幾個衙役抬來一具被白布蓋著的屍體,妙齡女子撲上去,撕心裂肺地哭叫:「劉郎、劉郎、你死的好慘,我今日必定要為你討個公道,讓罪魁禍首繩之於法……」

  知府又一拍驚堂木:「堂下遞狀紙者陳述案情。」

  妙齡女子抹淚道:「事情是這樣的。我家劉郎是西七坊窄柳巷一個木匠,這一點附近鄰居都能證明。前些日子因疫病橫行,我家劉郎沒了生意,看官兵忙著救災,想著自己有一把子力氣,就主動報名幫忙,被分到了由欽差大人公子統領。」

  「那一日他照常出去幫忙布粥,回來時卻面色發白,我覺著不對勁就問了兩句。他說他可能闖禍了,不小心撞破了牛公子與女神醫的幽會,可能已經被二人記住了形容。」

  「我和劉郎都是升斗小民,哪兒敢和欽差公子斗,當即我們就決定不去救災了。誰知道第二天牛公子親自到我們家裡請劉郎出去。劉郎不敢不出去……」

  妙齡女子瞪視牛遠道與蔣明嬌,目光如噴火:「那天他走後就再沒回來,肯定是這對狗男女做的!」

  牛遠道文秀面龐繃得很緊。

  他認得這劉郎,確實是他手底下的人,幫忙布藥布粥時勤快麻利,不善言辭見人就憨憨地笑,是個很樸實的漢子。

  他一向被父親教導要待民寬和,那天聽說劉郎重病,怕其無錢治病養家,便去他家送銀子。

  誰知竟被人如此污衊。

  知府再次拍了驚堂木,高聲喝道:「傳仵作驗屍。」

  仵作驗屍後道:「死者是被人勒喉而亡的。」

  妙齡女子哭得更悽厲:「我的劉郎,你死的好慘啊。」

  知府斷然喝道:「劉陳氏,你有何證據證明兇手是牛舉人與江醫正?」

  妙齡女子兇狠抬頭道:「我有證據,我家劉郎臨死前掙扎曾抓下了那人衣服上的玉佩。」

  她拿出一個靈猴玉佩。

  牛遠道面龐沉凝。他已認出那是他的屬相玉佩,怎會到那女子手裡?

  府中定有內鬼。

  牛遠道的玉佩從不離身,一時不少人都認了出來,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那妙齡女子繼續道:「我還有證據,我有幾幅這狗男人給賤女醫畫的畫像和二人鴻雁傳書時的淫詞艷語。」

  牛遠道如被劈了一道驚雷,文秀面龐煞白,手心滿是冷汗。

  他擅長丹青筆墨,的確給女神醫繪過幾幅畫,有她給人看診時專注溫和的側影,有她立於人前勸說百姓時颯颯生風剪影,有他想像中的女神醫垂眸淺笑的柔婉……

  這些都是他背著女神醫畫的。

  被拿出證據指證殺人時,他只稍稍皺眉覺得麻煩,如今被抖摟出藏於心底的隱秘心思,卻讓他緊張慌亂到手足無措。

  他不敢想像若女神醫看到那些畫後,會怎麼看他?

  會不會覺得他是個心思齷齪的登徒子,會不會覺得他冒犯,會不會覺得厭惡他的接近……

  只要想到這可能性,他一顆心就如被萬千根毒針扎入,苦澀地劇烈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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