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不知自己幾斤幾兩了嗎?


  作為晚輩,久別外出後第一件事便是要給長輩請安。蔣父蔣奕文蔣明嬌闊別回府,按禮早就應去給太夫人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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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家人相聚的氛圍實在太好,三人一時竟忘了這件事。

  蔣父起身道:「走吧。」

  因大周崇孝,雖然對三房已心冷,他對這繼母卻依舊要好好敬著。

  蔣安氏給蔣明妙拍拍小圍兜上的糕點渣,牽著她的手:「正好也快到初一了,我和婉兒也該去給姨母請安了,大家一起去吧。」

  蔣父點頭。

  一家人便浩浩蕩蕩朝五福堂而去。

  五福堂。

  因蔣奕文身患癱疾,終日只能囿於輪椅,為方便他行動自如,府中許多地方都鏟掉門檻,在石級旁另做了一個滑梯。

  五福堂卻始終不改。

  院子門口便是一個五層的青磚台階,到了五福堂門口,又有一個三層的灰石台階,並一個一尺高的門檻。

  蔣奕文不得不讓人三次抬著他的輪椅,才得以通過。

  一路下來惹來不少五福堂僕婦們的側目。

  蔣奕文卻面色如常,眉宇間不見郁色,神色依舊爽朗灑脫,還有心和蔣明嬌開玩笑:「這些年歲漸長,我身量和輪椅尺寸都漲了不少,長富和長貴跟著我鍛鍊出了好臂力,射箭都能百步穿楊了。他們倆都不是奴籍,我還打趣說他們哪天可以去考個武狀元試試呢。」

  蔣明嬌表面跟著附和,心裡酸澀得很。

  雖然尊不讓卑,太夫人是長輩,她的居所按照規矩,可以不按蔣奕文的需要改造。

  但太夫人真的這般讓蔣奕文每隔半月請安時,都要在僕婦前出一回丑,心思也著實太冷漠了些。

  她不過是想用蔣奕文殘疾,對比出蔣奕武的健全罷了。

  這般心思令人作嘔!

  「大哥這話說得可不好。」蔣奕武從五福堂內走出來,朝蔣父與蔣安氏蔣奕文行了一禮,「武狀元也不是誰都能考的,不僅要熟通武藝,還要懂得策論與用兵,便是考上了武舉,沒有人脈也沒無法獲重用,大哥只怕是想得簡單了些。」

  蔣奕文笑笑不語。

  他本就是開個玩笑,並不打算與蔣奕武長篇大論。

  蔣奕武見蔣奕文不答,不免有些悻悻然,又瞥了眼蔣奕文的腿,雖極力克制,目光仍流露出得意。

  蔣明嬌輕眯起眼:「聽說二哥最近在準備考武舉?」

  這件事是聽蔣安氏方才說的,蔣奕武的心思在府中並不算隱蔽。

  蔣奕武聲音里不免帶上洋洋自得:「我雖不太通文墨,在舞刀弄槍與騎射方面還算出色。年輕人成日在府里呆著也不像個樣子,男兒究竟還是要建功立業的。這不就打算去試試武舉。」

  他心知如今府中二房得勢,須克制不招惹二房,目光卻總不自覺落在蔣奕文身上。

  他可以去武舉。

  蔣奕文卻只能被困在輪椅上,窩在小院子裡什麼都做不了。

  他是個健全人,正年輕可以闖拼未來。

  蔣奕文的黯然一生卻能看到頭。

  從小被拿來與文武雙全的蔣奕文比較多年,他終於在蔣奕文癱了後揚眉吐氣,每每見到蔣奕文都克制不住內心得意。

  蔣明嬌冷冷垂下眸子。

  在舞刀弄槍方面有些天賦?府中真正擅騎射的是大哥!大哥十二歲時就隨昭仁帝一同去圍獵過,射殺了一頭豹子,表現得令人驚異。

  若非如此三房也不會忌憚,乃至於下了毒手。

  三夫人死不足惜。

  蔣奕文自然聽出蔣奕武的炫耀,神色淡淡:「既如此,那恭祝二弟有個好成績了。」

  蔣明嬌亦是似笑非笑:「二哥說得著實不錯,武舉一是要考策論與用兵,二是要靠人脈的,聽聞二哥十二歲打破夫子腦袋就沒去過學堂了,三叔在朝中亦沒什麼差事,二哥這段時間只怕要好好刻苦,考個好成績了。」

  蔣奕武面色一變。

  他剛想說話,蔣明嬈已恭順地低頭出來,對眾人道:「二伯、二嬸、大哥、二哥、大姐姐二姐姐、祖母喚你們進去。」

  一行人於是進屋。

  蔣奕武被諷刺了一番,反駁的話被堵在喉嚨里,又不擅長養氣,神情不免顯得陰鬱,讓人看著很不舒服。

  相形之下,蔣奕文縱使坐在輪椅上,神情都是疏闊爽朗的,面龐上有灑脫笑容,如浴春風般瀟灑平和。

  太夫人瞥他一眼,嚴厲法令紋不由得皺得更深。

  ——武哥兒性情上究竟差了一籌。

  因五福堂地龍燒得很熱,太夫人今日穿著豎領斜襟長袍,幽藍色江南貢緞,繡著細細密密佛紋,衣飾厚重而沉悶,顯得人極為嚴肅。她端坐在正堂上頭,飛快轉動著佛珠,幽藍穗子隨之擺動,神情極其嚴厲,審視二房時如酷吏看著犯人似的。

  蔣明妙被嚇得退了一步,抓緊了懷裡小白。

  小白不舒服地喵了一聲。

  太夫人冷冷看了眼小白,又看了眼蔣安氏,警告意味十足。

  蔣安氏將女兒護在身後,朝太夫人賠笑:「姨母,今兒個侯爺與文兒哥久別回府,我們一家敘舊忘了時辰,這會兒才過來,您一向體恤晚輩,還請勿要怪罪。」

  蔣父與蔣奕文也將小七擋在身後,紛紛朝太夫人問好見禮。

  「母親,兒子回來了。」

  「祖母,孫兒自江南回來了。」

  太夫人眉目冷淡地嗯了一聲,神情不喜。

  蔣奕武笑道:「祖母,今兒個二伯和大哥沒回來前,您不是還念叨著嗎?怎麼這會兒就沒話說了,怪到沒人常說近鄉情懈,今兒個我算是見識到了。」

  太夫人神色緩和,露出笑容道:「就你這小子嘴甜,慣會說人喜歡聽的,從小就是個機靈的。」

  蔣奕武面露得色:「還不是祖母教導的好。」

  太夫人亦是難得笑道:「你這孩子就是謙虛,叫人想不疼你都不行。」

  祖孫倆你一言我一語,氣氛溫馨頗好,將二房一家子就晾在了一邊,始終插不進去話,顯得有些尷尬。

  蔣奕武本就骨頭輕,這兩日已是極力克制,被太夫人夸著不免飄飄然,看著二房時十分得意。

  一直恭順沉默的蔣明嬈卻抬頭,朝他輕輕搖了一下頭,警告與提醒意味十足。

  太夫人無非是前日在二房吃了暗虧,覺得失了面子,所以想給二房一個下馬威,處處捧蔣奕武踩二房的人。

  蔣奕武愚蠢又自大,莫不是真以為是他聰明不成?

  太夫人可以這般玩手段,三房可不能順著入她的套。

  蔣奕武的武舉還要靠二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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